蘇傾顏輕輕瞥了眼那宣紙上的藥材,聽著耳邊壯漢的話若有所思。
「爺爺身上的紅腫反而沒有減少,還變多了。」
他聲音一落,在四周排著隊的老百姓們就開始交頭接耳起來。
「這人如此凶神惡煞,我看多半是來這德仁堂找茬的。」
「對啊,德仁堂從未出過錯,不過,你看那壯漢臉上紅腫一片,好像又不是那麼一回事?」
「對,你這麼一說,難不成真是這德仁堂的方子出了問題?」
……
連台里的一名山羊鬍子大夫連忙抹去額上的密汗,哆嗦著手拿起那方子認真一看。
在仔細瀏覽一遍后,他才抬起頭。
「這方子上的藥材全是對的,恐怕是……」
還不等那大夫說完,那光頭肥耳壯漢直握拳「砰」錘到連台上,生生將那大夫的話給打斷。
「這方子上的藥材確實沒錯!」山羊鬍子大夫見狀,脾氣也上來了。
那光頭肥耳壯漢聽言,面目猙獰的拿大手摸了摸鋥亮的腦袋,臂膀的肉跟著一顫一顫。
正著隊的老百姓望著那壯漢渾身的肥肉,紛紛臉色一白。
「哎,你說,這回德仁堂的招牌會不會被砸了?」
「我看那,有可能……」
……
正在大堂內的老百姓都紛紛指指點點時,一道嬌俏的聲音在這嘈雜的大堂內響起。
「剛才那方子上有味藥材應該是不小心寫錯了。」
那道聲音一落,大堂內正七嘴八舌說著的老百姓們瞬間噤了聲。
連台里的山羊鬍子大夫在望見是蘇傾顏時,一掃她渾身的裝扮,便氣的直接將手指向了她。
「這位姑娘,這裡可不是你的綉樓,容不得你胡鬧!」
「我學醫四十載,豈會不知道這方子的藥材是對還是錯?!」
那山羊鬍子大夫說完,大堂內的老百姓也隨著大聲嘲笑起來。
「是啊,瞧那姑娘一身打扮,肯定是世家小姐,沒見過世面。」
「這裡可不是你們後院里的綉樓,而且要知道啊,這德仁堂抓藥的大夫,若是在別處,沒準都能坐堂。」
「真是不知天高地厚,姑娘,你還是回去拿著你的綉繃子去繡花樣子吧。」
……
幼翠聽到后,緊咬的下唇片浮現白印子,她剛想出聲和那些人爭執,就被蘇傾顏給一把拽到了身後。
蘇傾顏無所謂的站在原地,臉上笑意越來越濃。
她掃了眼那,從頭至尾,就算大堂內有人鬧事都低著頭算賬的老者,眼中精光一閃而過。
那老者在察覺到蘇傾顏的目光后,撥弄算盤的手指一頓。
只一頓,老者又開始低頭仔細算賬。
聽到蘇傾顏的嬌俏聲,那光頭肥耳壯漢便滿臉兇相的朝她望了過去。
在看見淡然站著,身材纖弱的蘇傾顏后,不知為何,他內心升起一股憐意。
光頭肥耳壯漢「呵呵」傻笑了聲,收斂了臉上的表情:「姑娘,您和這德仁堂又沒啥關係。」
「俺看啊,您剛才就是無心說了句而已,還是別摻和進來了。」
剛才還凶神惡煞壯漢,此刻變成了個憨厚老實人。
他這番變化,倒是令正在一旁看熱鬧,大聲嚷嚷著的眾人紛紛放輕了語氣。
他們望著淡然端立的蘇傾顏,臉上有些掛不住。
小姑娘不過就只是無心說了句而已,他們剛才幹甚那麼激動……
二樓,雪衣公子手中的狼毫恣意流轉間,一副青山圖已經飄飄然完成。
重錦斜睨了眼那張白色宣:「雪墨公子,有人來你這德仁堂鬧事。」
「你居然還有閑心畫畫?」
「難怪你們神醫谷的大夫都吃不飽肚子,原來是少谷主不管事兒啊。」
「九王爺過譽。」被喚作雪墨公子的雪衣男子緩緩起身,一甩袖袍。
「九王爺手上既然沒有雪墨想要的藥材。」
「還恕雪墨今日不能去九王爺府上一游。」
「九王爺,還請回吧。」
心中本就焦急萬分的重錦一聽這話,絕艷的臉瞬間沉了下來。
而在他身後的紫衣侍衛們見到主子的表情,「刷刷刷」就抽出了佩劍。
數十柄泛著寒光的利劍指著那端立的雪衣公子,一時間,空氣都變的凝重起來。
那雪衣公子見此,只神色淡淡的拿偏白的手指撣了撣雪衣上壓根就不存在的灰塵,緩緩道。
「九王爺,不如,我們打個賭如何?」
「打賭?」兩個字從口腔深處轉悠出來,重錦轉了轉右手大拇指的紫色扳指,似在思考。
「賭什麼?」
「賭樓下大堂那位女子所說真假。」
嗯?心中詫異的重錦聽罷,眸光望下去,在看見大堂內那白色帷帽女子時,疑惑的「咦」出聲。
他,怎麼覺得…,那女子有些眼熟,像是在哪見過似的?
瞥了眼重錦的紫色背影,在他身後雪衣公子繼續語氣淡淡的說著。
「若她所說,錯,則九王爺您贏。」
「若她所說,對,則雪墨贏。」
雪墨話語一落,重錦身後站著的紫衣侍衛中唯一的一名女子卻忽然出聲。
「主上,小心有詐!」
暗眸一沉,重錦當即呵斥道:「閉嘴。」
那女子神色猛的一變,握著利劍的手瞬間汗濕,差點連劍柄都握不住。
「若是九王爺不出聲的話,雪墨就當您答應了。」
雪衣公子眸光淡淡的劃過那女子,隨即踱步到重錦身旁。
重錦側頭看向雪衣公子,狂肆一笑:「本王賭。」
說罷,心事重重的重錦垂下眼帘,看向下方的大堂。
他從小的貼身侍衛命在旦夕,只是可惜,他碩大的九王府居然沒有一樣珍貴藥材能入了醫仙雪墨之眼。
前世,他就因此痛失了他,難道,這一世,他還要經歷一次這痛楚?
想到這裡,重錦的眸中泛出強烈的不甘,暗眸一眨也不眨的看著蘇傾顏。
正在大堂內悠閑站著的蘇傾顏偷偷動了動有些站發麻的腿兒。
她直直的看向連台內如泰山般不動,仍舊撥弄著算盤的老者,翻了個白眼。
從她一開始,就發現這老者應該是這德仁堂掌柜的。
雙眼看似混沌,實則暗藏精光,身形年邁佝僂,卻從頭至尾不動如山。
只是…,心中疑惑的蘇傾顏掃了眼那大嗓門,口水沫子橫飛,都將山羊鬍子大夫逼至滿臉通紅的壯漢。
再打量了圈仍舊有序干著手上活兒的其他大夫,搗葯的搗葯,包著黃紙的包黃紙……
這德仁堂,居然無人出來管管這樁事,著實讓她摸不著頭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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