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木市被南北貫穿的未遠川分為東西兩部分。
東部是大都是十年前災后重建的水泥高樓,被稱之為新都;西部的建築大多依山而建,名為深山町。
穗群原學園就在深山町的某個小山丘上,距離未遠川並不遠。
繼續往西,是深山町的商業區和住宅區。
依照就近上學的原則,由於新年時被齊木媽媽勸說要好好上學,花音便在深山町的住宅區買了套和風宅邸,裝修與布陣的工作都交給了熟練的刀劍付喪神們。
換言之,她只需要把這個新住處加到自己的傳送陣網路中去、便於大家有事兒沒事兒來找主人嘮嗑順便被抓勞動力就好……咳。
宅邸翻新的工作進展的很快,畢竟大家都習慣了高效率的工作。
花音順便把愛麗絲和漫畫工作台也帶了過來。
——是的,愛麗絲。
既然收下了「金井湛」不菲的定金,花音當然要好好的完成這筆生意——為了給愛麗絲量身定製一個女主形象,近身觀察也是理所當然的。
所以,森鷗外的人形異能力愛麗絲就這樣出了遠門。
按理來說,異能力是不能長時間離開自己的主人的——即使是具有獨立人格的愛麗絲。
這也是森鷗外在和花音商討定製女主劇本時覺得很有趣所以答應對方帶走愛麗絲的原因。
一是測試異能力的極限,二是作為分.身來近距離的觀察這位「不可說」的黃昏事務所幕後掌權人。
森的骨子裡也有著某種瘋狂的冒險性,總歸他本身就足夠強大,即使異能力不在身邊,也不會對自己的工作和日常計劃有太大的影響。
不如說,異能力這種來歷不明的東西,只要是個聰明人就會提前做好「萬一異能力突然消失或反水」的心理準備。
經歷過的事情越多,人本身擁有的信任感就越薄弱,甚至連自己都不能盡信。
但是愛麗絲並不是如學無止境那般擁有著「世界」屬性的人形異能力,所以她能夠跟著花音從東京來到冬木市深山町住下,原因在於花音狠狠地坑了森鷗外一筆錢后,給她做了個特別的人形義骸。
使用了義骸之後,愛麗絲甚至可以登錄全息遊戲——這讓她非常高興,也讓森鷗外有些吃驚。
原本只是異能力以「能量體」的形態存在的愛麗絲,或許是擁有了真實的身體的緣故,性格上也逐漸趨向於「人」了。
最終會變成怎樣的姿態呢?
即使是自己的異能力,即使這樣做充滿了危險的不安定性,森鷗外也覺得很有趣。
花音也覺得很有趣。
給人形異能力使用義骸,是一種新奇的嘗試與實驗。
愛麗絲的義骸是少女的姿態——如果想要作為戀愛劇的女主角登上銀幕,幼女這樣的身份真是太危險了,會讓人聯想到奇怪的養成之類。
觀察時間約定的只有一個周。
雖然時間很短,花音和森鷗外還是按照愛麗絲「本人」的意願為她準備了去學校上課的手續。
學校當然是穗群原學園。
宅邸終於安置妥當后,按照基礎禮節是要拜訪鄰居的。
花音瞅著夕陽沉沒西邊的地平線,漫天金霞逐漸染上絳紫,安排燭台切去準備了一點兒小餅乾。
還在適應義骸的愛麗絲當即興緻勃勃的表示她也要參與到這種普通平民的鄰家拜訪儀式中來。
和宅的門口已經掛上了「齊木」的門牌。這附近的住宅區以和風宅邸居多,間或夾雜著普通磚瓦居民宅或者西式洋房。
而花音家對面就是一座小戶型的和宅。
「這地方還真是不得了。」花音提著小餅乾牽著愛麗絲,目光掃過對家門口的門牌姓氏,低聲感嘆了一句,隨即摁響了門鈴。
「怎麼?麻生老師您認識這家人嗎?」
「在外面叫我齊木就好。」
「好的,齊木老師!」
能夠和自己心儀的太太一起生活,這或許比暫時擁有了人類的身體更讓愛麗絲高興——儘管她不明白這種「喜悅」是不是林太郎所賜予的,但是身為異能力她本來就不需要想那麼多,只要服從並享受當下、順便收集所有可能對主人有用的情報就好。
這家主人很快便來開門了。
那是個系著圍裙的紅色短髮少年,琥珀色的眸子溫潤而充滿了疑惑,整個人看起來普通又清爽。
他在看到自己面前聘聘婷婷站著的兩位少女時,神色愣怔了一下:「請問……?」
「我是今天搬來對面的住戶,敝姓齊木,以後還請多多關照。」
花音把小餅乾遞了過去。
衛宮士郎記得對面的宅院已經荒廢了很久,此時有新鄰居搬進來,由衷的露出了喜悅的笑容。
「請問要進來喝杯茶嗎?或許剛好和這種餅乾很搭配。啊對了,忘記自我介紹,我叫衛宮,衛宮士郎。」
這是再正常不過的鄰里友好交流的反應了,所以花音並沒有拒絕:「那就打擾啦。我是齊木花音,這是一起住在家裡的居客,愛麗絲。」
外國人嗎?衛宮士郎打量了一下身著毛絨絨的小洋裙的金髮碧眼少女,點了點頭表示自己知道了。
跪坐在榻榻米上,愛麗絲很不適應這種坐法,乾脆換成了舒適的淑女坐姿,好奇的打量著普通人的家庭布置。花音倒是穩穩噹噹的,和衛宮士郎相對而坐,面前擺放著的小餅乾和紅茶的味道交織,還有少年自製的小點心。
看起來倒是滿溫馨的,只可惜太過缺乏人氣。
「衛宮先生是一個人住嗎?」花音問道。
「啊,是的。」
「父母在外工作不回來的留守兒童?」
「不是啦,我是被這戶人家收養的,義父幾年前去世了,所以……」
「抱歉。」
「沒關係。齊木小姐是和家人一起搬來這裡定居的嗎?」
「算是吧,主要是來上學,但是可能很快又要轉校了。」
「上學?」
「是的,穗群原學園……我記得應該是二年A班吧,班主任是葛木老師——看你的表情似乎認識?」
衛宮士郎露出了「好巧啊」的表情來。
「因為我也是穗群原的學生啊,雖然是二年C班的……」
「唔,那就不僅是鄰居還是鄰班同學了啊。」花音對少年笑了笑,「看樣子不用稱呼為先生了,[衛宮同學]可以嗎?」
少年看起來也輕鬆了不少:「當然,齊木同學。」
愛麗絲愉快的吃著小點心。
「不過,這個時間……是轉學生嗎?」衛宮士郎好奇的問道。
「之前因為身體原因一直在休學,新年的時候被家人勸說來上學……就過來了。」
衛宮士郎悄悄地打量著看起來完全沒什麼疾病的少女。對方的臉頰和手背的皮膚很白,顯出健康的淡粉色。坐姿很標準,像是受過良好教育的上流社會的大小姐,雖然態度親切,但那種不經意間流露出的氣勢還是讓衛宮士郎下意識挺直了脊背併攏雙腿,爭取自己的坐姿也更端莊一些。
「齊木同學之前是哪裡人?」
「東京的。衛宮同學一直住在本地嗎?這裡有什麼特色嗎?」
「要說特色的話……」
那之後,就冬木市的商業街和穗群原學園的名人軼事建校史等等,兩人相談甚歡。
衛宮士郎覺得和齊木花音聊天是一件很愉快的事情。像是溫和的春風般讓人舒爽。
她沒有這個年齡的女孩子所展現出的某種銳利與刻意,卻能接住所有的話題娓娓道來,並且規避了所有可能會引起不快的談話方式,不知不覺就讓人露出了舒心的放鬆警惕的笑容,忘卻了時間。
愛麗絲已經無聊到提著裙子先回了對面的齊木宅。
只有青春期男女獨處的空間里,正處在異性敏感期的衛宮少年本該感到尷尬,但是對方的態度和語氣都太過自然成熟,根本沒有曖昧的萌芽,也談不上尷尬。
話題從商業街的特色店鋪轉移到了料理。兩個同樣家政EX的傢伙就各種日式料理、西式甜點、中式特色菜等等聊到了物品收納技巧等等,氣氛越發和諧——
以「蹭晚飯」為理由來到衛宮家的藤村大河和間桐櫻硬生生的被那「家庭主婦茶話會」的氣場給震懾在了門口足足十幾秒。
「呀,糟糕了,我忘記做晚飯……」衛宮士郎一抬頭看到了這兩個常駐食客,一拍腦袋露出了懊悔的神色。
「我家應該已經做好飯了,要不要去我家吃?」難得能夠放鬆下來和『普通人』聊聊自己許久不曾做過的家務工作,花音此時的心情很好。
——對於肝著白蘭前輩給的FGO遊戲的她而言,「衛宮」是個特殊的姓氏,她很清楚。
甚至對於面前這位少年以後也會變成一張卡牌……咳咳,英靈的事情也有所了解。
不過不同的時間線會引發不同的未來,這位衛宮士郎到底會作為普通人而活下去,還是因為某種契機成為英靈……那就不是她現在需要考慮的問題了。
立場上來說,彼此目前只是談得來的鄰居,以及以後可以一起上學的鄰班同學而已。
對於突然出現在衛宮家的美貌少女這般熟稔的晚餐邀請,藤村大河福至心靈瞬間想歪了。
她促狹的上前用胳膊肘捅了捅衛宮士郎:「嘿嘿,你小子,很行嘛。」
衛宮士郎:……?!
間桐櫻打量著這個第一次見到的橘發女孩兒。
長得好看,看起來很溫柔,剛剛還和衛宮士郎有說有笑,那種旁人插不進去的氣氛……
最重要的是,這個女孩子看起來真的很乾凈。
乾淨到她隱隱有種想要摧毀對方的……本能敵視。
——不行。
「那個,我只是順路……哥哥還在家等著我,我先走了。」
間桐櫻面無表情鞠了一躬,轉身就走。
故而也沒有看到那位陌生少女從背後平靜的打量著她的……微微皺眉的眼神。
衛宮士郎:……??!
等等聽我解釋?
不對我為什麼要解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