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咳……」

坂口安吾不自在的推著眼鏡低咳一聲試圖掩蓋自己的局促。

「其實,這次前來拜訪,除了聖杯的事情，還有一件事要直接委託黃昏事務所。」

一聽就是目的性明確的委託，花音當即抬起頭：「請講。」

「您聽說過[黑主學院]嗎？」坂口安吾邊說邊從公文包里抽出幾張照片遞給了花音。

花音暫時放下了聖杯相關的資料。

「聽說過，那群吸血鬼怎麼了？」

「非人類相關的事情,果然還是閣下這邊更擅長處理。我們前不久才從吸血鬼獵人協會那裡得到了一些情報，知道了那裡聚集了大量吸血鬼一事……」

「我記得吸血鬼的事情,一般都會交給獵人協會吧？怎麼找上黃昏事務所了？」花音端詳著那幾張照片上看似和平且唯美的白制服們,隨口猜測道,「純血種做了什麼需要被清剿的事情了嗎？」

坂口安吾嚇了一跳。

純血種是吸血鬼族群的「王」，都是稀少且不知道活了多久的危險傢伙，這位大佬怎麼一副隨手就能剁了人家的風輕雲淡啊！那可是種族……不，物種戰爭了啊！

花音：真到了那一步就不是戰爭而是碾壓式屠殺了。

「不，不需要這麼徹底……」可憐的公務員青年抽了抽嘴角，「只是需要他們聚集的真實目的，還有就是對潛伏在人類中的吸血鬼進行情報採集，最好能有可以隨時查閱的相關資料。」

「給他們弄個特殊戶籍模塊吧。」管著所有非人類戶口的花音沉吟片刻便拍了板兒，並決定把工作交給日常鹹魚的吸血姬去解決,「這工作量可不小，上頭的補貼有多少？」

……坂口安吾終於明白了自己在此的原因。

這特么的不是工作不好委託，而是價錢不好講啊！

討價還價定委託費什麼的……

他真的能在這裡保住己方的底褲嗎qaq！！！

——

身為一個執行力MAX的霸道總裁……可,不,可愛的審神者,花音在確定了自己近期的工作后,當即動身前往了冬木市。

負責開車的司機是加州清光。

他在這裡的原因很簡單，因為這個世界上聖杯相關的事情，整個事務所里也就加州清光有一些線索。

要知道黃昏事務所早期的科長助理就是加州清光，換言之，他是除了花音之外地位最高的，情報容納度也最高，很多時候都會代替不便出門的花音去參加各種應酬去開各種會議，真要算起來，本來就是「神木道館」館主的加州清光人脈更廣一些也是正常的。

「上次聖杯戰爭的參與者和殘存於世的英靈……？」副駕駛座上的花音不知是在自言自語還是在詢問著什麼。

「是的。」加州清光只當主人是在問他，便知無不言言無不盡，「那是偶然一次酒會遇到的奇特生物，有著人類的身體，氣息混沌充滿了需要被凈化的惡感，卻又無比耀眼的英靈——就像是被丟進了沼澤淤泥里的金珠一樣，閃閃發光。」

「因為我也並非是人類，在一個人類的酒會上遇到，難免多聊了幾句。」

「嗯？是個怎樣的英靈？你知道名字或者長相嗎？」花音順手從儲物手鏈里拿出了白蘭前輩送的遊戲機。

「有著金色的短髮和紅色的眼睛，氣勢凌人為人傲慢，有著王者的氣度——在打了一架之後得知了對方名為吉爾伽美什，似乎是最古的英雄王。」

加州清光一邊目視前方認真開車一邊說道。

「喔，那個五星卡啊……」花音小聲嘀咕一句。

「什麼？」

「我大概已經知道了，不過就這樣去見對方……已經預約過了嗎？」

「約了一起喝酒，他說很久沒聽到我的消息似乎有那麼點兒好奇心。」加州清光猶豫了片刻，還是把所有的事情都事無巨細的說了出來，「我認為您只要當面見到他就會得到自己需要的重要情報，所以我還說了要帶妹妹一同赴約，對方……表示是美人兒就沒問題。所以，主上，你要記得離那種輕浮的男人遠一點兒。當然，如果真的喜歡上誰，也請放心大膽的去追。」

花音正準備順勢肝會兒遊戲的手頓了一下不小心按在了靈基一覽界面上，頓時出現了整屏的滿破金卡。

「……我知道了。」

雖然當初確實有點……但也別矯枉過正啊！聽這語氣還以為是催婚的大家長好嗎！

怎麼可能見一個愛一個啊！她還有一大堆工作要忙，根本沒心思的好嗎！

而且她既不缺愛也不缺男人！！！

等等，剛剛是不是做出了不得了的發言……咳。

不過，[當面見到就能得到重要情報]是指什麼？

——

車子最終在一家裝潢高級富麗堂皇的大酒店門前停下了。

時間差不多是中午了，這個時間一起吃飯喝酒似乎也不奇怪。

在這四月份櫻花飛舞的季節里，花音穿著素雅的和服，兩鬢的橘發被編成麻花辮束在腦後盤成髻發，綴上金銀玉石雕刻鑲嵌而成的花朵發簪，長及膝蓋的發在身後垂下，陽光之下若上好的錦緞，折射著柔軟溫暖的光。

明明是司機卻穿著高訂西服的青少年為這樣的女孩兒拉開了副駕駛座的車門。

被少女的姿容和貴族般優雅的儀態所吸引著的人們打量著這一幕，心中瞭然——

大概是什麼小情侶……或者說是神仙眷侶了吧？看看他們多登對，男孩子紳士又帥氣，女孩子優雅又姝麗。

而且他們的身上都沒有現代都市的浮躁感，那種光華內斂的氣度，是單純的「有錢人」學業學不來的底蘊——只有大家族才能養出這樣註定會站在頂流社會的人來。

這本來就是富人們消費的區域，所以這些人的眼光往往也更毒辣。

當然也有人認出了加州清光，此時便開始猜忌起了少女的身份。

「那些視線讓您不悅了嗎，主上？」加州清光在扶著和服少女下車的時候，附耳輕問。

「不會。」

加州清光把車鑰匙交給服務生去停車的時候，花音整理了一下自己過長的頭髮。

她是很想剪掉的，因為這種長度……就和超出了C的胸部一樣對她而言都是礙事的東西。

然而大家都說很可愛，一旦自己動了想要剪掉的念頭，就會用一種哀怨的可憐巴巴的眼光注視著自己……那就沒辦法了。

就像是胸口日漸沉重的贅肉一樣毫無辦法……畢竟是那些傢伙費盡心思準備的可口美食，飢餓的時候去嫌棄別人的心意會促進自己的胸部發育什麼的，完全沒有必要，不如說已經算是無理取鬧了。

現代的日本日常穿和服出門的人已經不多了，精緻打扮之後的花音已經算得上是盛裝出席。雖然那位「吉爾伽美什」只是聖杯戰爭的召喚遺留物，說白了就是英靈本身信息情報所構成的「投影」或「分.身」那樣的東西，聖杯戰爭之中死亡后便會成為一本書似的東西在本體的身邊被翻閱……但是，對方既然有著英雄王的一部分「人格」，那麼面對「王」，同樣也是一位君王的花音當然要鄭重對待以示尊敬。

認可對方的價值，同樣也是對自我的肯定與尊重。

當然，這也是社交禮儀的一部分。

——

身負「黃金律」的吉爾伽美什王無論在任何年代，都會擁有數不盡的財富。

雖然按照他本人的話來說，那就是「全天下都是本王的，當然全天下的寶貝兒也都是本王的」。

畢竟所生活的年代並不存在什麼富強民主文明和諧自由平等公正法治愛國敬業誠信友善這種挑戰君主獨.裁.專.制的社會主義核心價值觀……彼此價值觀出現些許偏頗，也在情理之中。

換言之，哪怕是生活在同一個時代的人，三觀不合也是常態。

已經習慣了和各種人打交道的花音並不覺得要特別對待某位英靈的投影，因為每個存在在她看來都是獨一無二的。

這種「平等」的觀念是在自己不斷的對自己強調「我和大家是一樣的」這樣的成長中逐漸養成的。而她眼中的世界太過瑰麗，就像是無數力量與神奇生物構成了幻想國度——夏目貴志曾經看過一次，而花音卻是隨時都能看到這世界極為美麗的真面目的。

她熱愛著這樣的世界，珍惜著自己身邊的重要之人，也在儘力去守護著這份安寧與和平。

所注視著的未來不同，所付出的努力從不停歇，無論是實力還是心性，她都有資格去平視這世界上的任何人。

故而，「即將見到傳說中英雄王」這件事，對她來說……也沒什麼特別的。

不如說，她唯一在意的，還是清光口中的「見到了就明白了」是怎麼一回事兒。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堪比遊戲特效的愉悅爽朗的大笑聲，在服務生打開房間的一瞬間爆發似的傳來。

花音手一抖，若是遊戲機在手裡，怕不是要直接給摔出去！

居然……和遊戲里的聲音是一樣的！

這個魔性的笑聲！

花音忍不住想起自己卡池裡一水兒的金卡里那幾個每次出戰鬥想給他們開靜音的五星卡。

嗯，確實都是很有活力的英靈啊……

一看就是文件改的少。

年輕時不努力，年老時就會被文件壓迫成過勞的焦裕祿——大概對於某位英雄王來說再合適不過了。

花音站在加州清光的身後在內心吐槽著同為君主自己卻是個社畜的命運，同時也明白了他之前話里的意思。

她這種級別的審神者，靈力強大，甚至已經是「死神」這樣半隻腳踏進彼岸的存在，加之本來就能看透世間的真實，對靈力的「味道」分外敏感——所以，在看清對方的模樣之前，她就已經被對方身上的【此世之惡】的味道給熏得皺起了眉頭。

那是啥？

英靈的「核」在【惡】構築的身體里閃閃發光。

一個以「自我」而不斷抗爭著【惡】的侵蝕的矛盾的存在。

花音閉了下眼睛，再睜開的時候，看到的就是一個穿著黑色機車服的金髮青年，衣服玩世不恭的紈絝模樣，笑容自信而傲慢。當他注視著別人時，那雙紅色的眸子所倒映著的，似乎只有他人伏跪在地俯首稱臣的模樣，再無其他。

這與地位的高低無關，就像是習慣、本能、或者更本質的東西，構成這個人存在的基礎要素之中，便只有「高高在上的王者」這一個選項而已。

雖然在遊戲論壇查閱吉爾伽美什這個五星卡牌的資料的時候就知道了這一點兒，但是親眼見識到這種氣度，花音還是稍稍震撼了一下。

這是個……看起來完全不需要有自知之明的人。

嗯，只是看起來。

身為王者怎麼可能愚蠢。雖然據說對方年輕時是個暴君，但，哪怕決意是錯的，哪怕是個被人畏懼的殺伐果決的君主，為王者都不該猶豫不決。因為他們不僅要讓子民能夠存活，更是他們精神的支柱與追逐的中心。

有著相似之處，當然不同的成分似乎更多一點兒。

當然，花音來此不是為了比較彼此，對方看起來也不是性子耿直焦急的人，開門見山表達來意大概是最下乘的方法，所以——

少女的臉上露出了真摯的社交微笑。

然後眼睜睜的看著那位吉爾伽美什王熱絡的上前伸出手來，在她眼中，那雙如龍蛇般氣勢凌人的紅瞳灼灼，充滿了掠奪意味的佔有慾。

「加州清光喲，你這鋒銳的刀劍神器，終於要回到本王的寶庫里了嗎？」

加州清光的表情一僵，背後，可怖而憤怒的威壓如利刃翻絞其中的洪水，傾瀉而出！

整棟酒店都劇烈的震動了起來。

「地、地震了？」

剛走開沒多遠的服務生驚慌的扶住了逐漸龜裂撲簌簌往下掉渣的牆壁，一瞬間如同被重鎚碾過全身，失去意識倒了下去。

「回到……你的寶庫？」

少女的聲音輕而柔和。

如果吉爾伽美什沒有看到對方那雙冰凍了似的藍色眸底被觸碰了逆鱗與底線的浩瀚怒火、沒有感受到這幾乎要讓他肉身崩毀的可怖威壓……的話，他或許會為這少女美好的嗓音微微動心。

想一想吧，他受肉之後，身體的本質是什麼？

【此世之惡】

少女作為審神者，靈力的本質是什麼？

【凈化此惡】

——真是，最糟糕的相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