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只有讀過才是盡了它作為知識載體的責任。
在這宇宙中突兀出現的某個書屋內,大概是處境已經完全由不得她做決定了,花音反而鎮定的讀起了審神者中也哥哥送給她的詩集來。
這種情況已經沒辦法了吧,除了絞盡腦汁想出應付真空情況的結界,變更體表的陣法術式脈絡走勢,以備不時之需。
目前所在的位置,無論是白蘭前輩的星球還是這個三面漏風的書屋,都是有著正常的空氣的。
她稍微用靈力觸手碰觸了一下這個書屋被打爛了的地方,觸感是一種柔軟卻又堅韌的東西,大概是一種結界的表現形態?總之,雖然看起來破了幾個窟窿,就算把這個大概是四稜柱形狀的書屋顛來倒去,就像是晃著杯子里的骰子那樣對待著她,她大概也是掉不出去的。
就是不知道撞到那些失去了物質牆體掩蓋暴露出的結界上,是會很痛還是像果凍一樣被軟軟的彈飛就是了。
不過,確實有一種……在被細心的保護著的感覺。
無論是之前白蘭前輩的做法,還是如今正在互毆的審神者太宰與審神者中也哥哥。
或許自己的價值並不是只有「第三代時政系統的人格」與「第四代時政系統的主人」這兩點?
那麼,這三位S級到底在自己身上追索著什麼呢?
是心血來潮的玩弄、是深謀遠慮的鋪墊、亦或者是略感新奇的感情……?
面對遠超自己想象的、不知道活了多少年的老前輩們,她在感受到照顧的同時,完全沒有被溫水煮青蛙的放縱。
要知道,這三個人的出身……都是黑手黨啊?
那可不是什麼會發善心的好人。
而且高級審神者之間的關係也沒那麼團結友善,一看就是日常互坑勾心鬥角,日日復年年,每天都在這樣有趣刺激的環境中生活著,這群傢伙到底有著怎樣可怕的算計能力,她可沒那麼驕傲自大的以為現在的自己能和他們中的任何一人抗衡。
但是至少……他們不能再讀取她的想法,無法再去窺探她的秘密。
雖然從小到大都在楠雄哥哥面前沒什麼隱私……已經習慣了。但是防火牆建立之後,奇異的有種……寂寞的安全感。
嗯,安全感。
同時也有種這樣做是否是在疏遠他人的不安。
不過,如果用責任來當做借口的話,就會安心不少。
有些事情不該把楠雄哥哥牽扯進來。
審神者楠雄前輩大概知道不少吧?能讓白蘭前輩忌憚的他,級別一定更高。
所以那樣的楠雄前輩居然願意幫自己的忙,然後以收取咖啡果凍為代價每天來自己的本丸里坐鎮休憩……
比起咖啡果凍,現在想來,他的目的似乎更接近於監視或者觀察,也就是說,或許第一次見面時,甚至更早的時候,楠雄前輩就已經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唯一能確定的就是並沒有惡意,所以沒有那個必要過於擔心。
她確實總愛想的很多,這是她的出身和能力的影響,不過隨著實力的增加和對自己認知的深入,她已經無需像是只驚弓之鳥般膽戰心驚舉步維艱的活著。
充分利用一切有利的條件,就算不是最大的贏家,至少也能明哲保身全身而退——她比以前更加得心應手。
「哇,太宰那傢伙還真是會討好你呢。」
白蘭·傑索的聲音隨著他的人一起顯現在花音的面前。
然後他把一個風景球般的東西遞給了花音,很是隨意的:「這個送你吧。」
花音:……
今天怎麼都要送自己東西?
「是什麼?」秉持著[長者賜不可辭]這一美德的花音並沒有拒絕這個她根本就打不過的前輩。
重點是:打不過所以拒絕不了。
換言之:白蘭仍舊是被嫌棄的。
當然,已經無法對小姑娘讀心了的白蘭並不知道這一點兒——就算知道他也不會為了這點小事情就改變自己的任何大小決定。
遊戲應當按照他的預設進行,花音在他看來只不過是稀有道具而已,當然不該反駁他——
懷著這樣注孤生的遊戲宅想法、把真人美少女視為好用的遊戲NPC或稀有道具的白蘭·傑索,大概這輩子都是沒希望認清自己對少女的特別心思之中還是存有著別的渴望……這一點兒的。
#真真是一點兒都不虧呢,白蘭#
「是我的收藏哦?但是被你哥哥給毀掉了大半,只剩下這麼點兒存貨了。」白蘭·傑索指著球上面的拉環,有幾分炫耀的解釋道,「這是智能監控裝置,一旦掃描到可以放置的面積,就會給出提醒——就像是你玩換裝遊戲時給小可愛的居所添置傢具一樣,只要位置足夠就能在任何地方擺下。」
「怎麼樣?是不是感受到了遊戲具現化的美妙之處?」
花音:……您老開心就好。
「這裡面有多少東西?」
「嘛,也就是一些稀有的大型猛獸而已。」白蘭·傑索渾不在意的解釋道,「龍族剩的也沒幾個種族了,不過公的母的都有應該可以繁衍後代。此外還有適合它們生活的高山峽谷森林這些地貌,放心吧,它們多少有些會魔法的,肯定能活下去噠。」
言外之意,這寵物糙養也沒事兒,不用擔心會養死,放心放養就好。
花音:……
#前輩你是不是誤解了什麼#
#而且我養動物很厲害的好嗎#
#神之手了解一下#
#已經把龍族隨便的歸結為動物了呢,雖然並沒有任何問題#
花音合上詩集,將透明球景封印瓶放在了書上,雙手似乎不能再去做別的事情了。
只能無辜的和自家前輩對視。
白蘭·傑索突然意識到了問題所在。
「我沒給過你空間儲物裝備嗎?」
花音:那是什麼高大上的玩意兒?雖然我在書上看過製作方式但是沒有原材料所以沒做過。
儲物的空間術式倒是學過,只是總覺得不太保險所以沒有投入使用……
「不過一般的儲物方式也沒辦法儲存這種特殊物品。」
白蘭·傑索尚未拿出自己準備的東西,不知怎樣擺脫了中原中也攻擊的太宰治就手捧著一隻精緻的小盒子單膝跪到了花音的面前,用另一隻手拉住了少女的四指,以求婚般的姿態,抬眸用那雙深情款款的鳶色桃花眼仰視著少女,薄唇微啟——
「不結婚。」少女斬釘截鐵的在對方開口之前果斷的表明了自己的立場。
太宰治:……
「噗……」白蘭·傑索沒忍住,捂著嘴,然後改成捂肚子笑了起來,嘲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太宰治因為被堵了話而黑冷的臉頓時變得委屈了起來。
但只是一瞬間也已經夠了。
花音可以肯定,自己並不喜歡這樣的太宰治。
他在上位者的位置待了太久,雖然表面看起來還像個逗比,但是內在已經不是自己喜歡的樣子了。
自己喜歡的樣子……?
花音看著屬於太宰治的那張臉,一時之間竟然晃了神。
他們本質上是一樣的。
但是……
不一樣的。
她所喜歡的太宰治是個內心柔軟的、會依賴她的傢伙。
但是這個人並不是真的需要她。
他只是出於某些目的才來討好自己,甚至連他本人或許都會覺得這是無趣的行為。
只不過是隨手就能做到的事情,在他眼裡,或者在白蘭前輩的眼裡,自己太弱小太年輕,沒有被重視、甚至平等對待的必要。
如果有,那也只是因為自己的特殊性——並不是被視為「人」的特殊,而是作為某種稀有道具的價值。
——這是不平等的。
她知道,在有著巨大的實力落差的前提下談「平等」是一件很荒謬的事情,但是唯獨感情是不能被勉強的。
就算改變不了自己目前最弱的現實,但是不喜歡就是不喜歡。
或許未來的某一天等到自己強到可以俯視他的時候,會因為某種原因而喜歡上他……畢竟未來誰都說不準,自己的口味也說不定會變,但……絕不是現在。
她喜歡的太宰治只有那個可以與自己平等相處的真的很可愛的太宰老師,而不是這個內心都像是乾涸了一樣的太宰前輩。
至少,太宰老師給她的感覺還是鮮活的,就像是真的得到了救贖那般。
而這位太宰前輩……
如果真的要用一個詞語來形容,那就是「人間失格」。
是因為活得太久級別太高了嗎?只是個普通異能力者的他都那般孤獨,如今這位,又是如何度過漫長的堪稱無趣的時光的呢?
活著於他而言或許真的是像詛咒一樣痛苦的概念吧?
不,或許只是個概念了?
永生……真的沒問題嗎?
轉瞬間從戀愛問題轉移到了生命長短的命題,白蘭·傑索的嘲笑聲也終於結束。
花音左手托著詩集和封印瓶,右手還在對方的手裡。
「抱歉,我……」
總不能讓這位前輩面子上太過不去,要知道,太宰治可是個很記仇的人啊。
用「小惡作劇」報復回去簡直就是信手拈來的本能反應——換做是太宰老師的「小惡作劇」她完全無所謂,換成是這位的……想想都覺得很麻煩了。
「給我鬆開,太宰!」
中原中也說著,已經提著太宰治的后衣領把他甩了出去。
橘發青年看起來還是有點不爽,但好歹克制住了脾氣。畢竟好不容易見到了自己的妹妹,把時間都浪費在這種人身上……他傻了嗎?
「喂喂,中也——」
對於太宰治的不滿,中原中也完全無視。
他只是看著重新抱好書和瓶子的小姑娘,皺了皺眉:「你們剛才在說空間儲物裝置?」
花音乖巧的對著比自己高的中也哥哥點點頭。
「我這裡……」白蘭試圖發言。
——被無情打斷。
「雖然你成年之後至少會成為A級,但目前你還是個不該來【審神者之界】的小鬼頭,所以儘快回到自己的時間線比較好……花音。」
中原中也有些彆扭的喊著這個名字。
花音:……嗚。
想要偷渡過來,結果管理員是自己的親哥……還有比這更尷尬的局面嗎?
她本身也是個首領,當然明白遵守規矩的必要性。
「是……對不起。」小姑娘迅速認錯。
中原中也心頭一軟——他已經多少年沒見過這麼軟軟萌萌的小天使了!要知道在這個【審神者之界】的執法常態就是和那群刺頭們一言不合就開戰,勝者才有發言權。
講真,要不是因為成為總管理員可以和所有違規分子打個爽,他早就撂挑子不幹了!
「還有就是,白蘭前輩作為你的引導前輩……我實在是不放心。」中也頓了一下,注視著少女那雙和自己瞳色完全相同的藍色眸子,「如果你信任的話,我們可以交換通訊號,之後你邀請我去你的本丸如何?我也會帶你去我的本丸參觀的。」
「如果是中也哥哥,我會很樂意的。」少女立即回應道。
審神者太宰治立即發出了撒嬌似的抱怨聲:「我呢我呢?」
白蘭·傑索見縫插針:「還有我!要一視同仁啊我可愛的後輩!」
「請允許我拒絕。」哥哥在身邊,雖然只相處了很短的時間,但是花音就是覺得底氣足了起來,頗有種大家長在背後誰也奈不得她的熊孩子氣質。
「那麼,儲物設備也由我這位兄長來準備吧,算是給妹妹的見面禮。」中原中也揉了揉少女的頭頂,同樣也是底氣十足,莫名驕傲,在兄長一詞上特意加了重音,然後給了另外兩個居心不良的小妖精各自一個蔑視的眼神。
瞬間被這兄控妹控的氣場給震懾住的兩位S級:……
媽的,好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