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由涼轉冷,捲走乾枯的落葉碎片,水泥鋼筋的城市逐漸染上了灰白的蕭瑟靜謐,被四季常青的植物頑強的點綴著生機。
校服由針織衫加上了厚外套,女孩子們的絲襪里加上了暖暖的絨毛。商店裡圍巾手套帽子的款式也越來越多,花音前段時間還收到了中也哥哥寄來的毛絨帽子,軟軟的很暖和。
她想起自己剛知道親哥哥存在時給他寄的圍巾手套,也想起了那時的火鍋邀請。當初楠雄哥哥說不許自己去橫濱的原因似乎是為了避免親哥的身份所帶來的麻煩,畢竟齊木夫婦都過著普通人的生活,而楠雄也是個不願意捲入麻煩把自己的能力暴露出去的人。
完全可以使用幻術變成「橘子小姐」去找中也哥哥吃火鍋——這個念頭一旦出現,就像是撓痒痒似的,完全無法忽略!
不過,就算執念強烈,花音現在也一點兒也不想動。
趴在課桌上的少女安恬的睡著,旁邊的白髮少年時不時以溫柔的眼光獃獃的觀察著女孩兒。橘色的長發在後頸處被米黃色棕貓爪圖案的圍巾裹住,垂下臀部的地方打著自然卷。她甚至還在課桌上鋪著一隻骨魚圖樣的抱枕,看起來就像是一隻貪戀著魚的貓,分外可愛。
——但這也不能改變她上課睡覺的事實!
然而一年三班的所有師生都已經對此見怪不怪乃至於視而不見了。
所謂的學霸,就算遭逢重病手術后性格大變,也照樣是個能吊打他們所有渣渣的大佬。最初各科老師是出於照顧病弱少女的原則,看花音在課上休息稍微提醒了之後就不再管;之後是花音主動找到班主任表示她可以承包學校所有的知識競賽,三五不時的給學校拿些榮譽證書和獎盃回來,作為交換就是所有人都別打擾她睡覺。
「那你為什麼不直接回家休息呢?」班主任越智美諭困惑的詢問著這位天才少女。
「為了全勤……還有感受學校的學習氛圍。」眼睛下掛著淡淡的烏青的少女面無表情的回答道。
越智美諭:……無論是這個年齡的女子高中生或者是天才好像都很難懂啊?!這就是代溝嗎?!!
「你看起來很累的樣子,晚上沒睡好嗎?」
「只是進行了一些符合自己現在學習水平的補習而已……」
越智美諭以為齊木花音是家裡請了家教。她還有她身邊的親戚看起來都不像是什麼普通人,大概家裡一直在進行精英教育吧?不過這種在家學習在學校休息的、與正常做法完全顛倒過來的行為……
雖然不是很贊成,但是學校面對少女的承諾肯定不會無動於衷。
這事兒就這麼定了。
而花音也確實沒撒謊,只是和班主任這個普通人想的在家看書做題的場景完全不同罷了。
她這段時間一直在白蘭的本丸接受各種訓練,甚至幸運的為清光也找到了對手——白蘭前輩家裡的那位【極化打刀·加州清光】確實要比自家的清光稍微強上一些,用來作為練刀的對手再好不過。
然而造成她如此睏乏的原因不止是戰鬥訓練,還有就是白蘭願意為她開放的巨大圖書室。
和她在現世見到的、能夠從時之政府借到的書籍相比,這裡的知識涵蓋度更廣泛也更深入。科學側的知識完全超出了現代人的想象,非科學側的魔法書琳琅滿目比比皆是,甚至還有專門的世界線記錄——也就是把各個世界的主要故事記錄下來裝訂成冊變成檔案存放起來。
花音也看到一些白蘭前輩當初在某些世界的搞事記錄,這之後才明白了第一次見面時感受到的沢田前輩對白蘭前輩的提防警惕與那份不爽的敵對意識從何而來。
以正常的被秩序保護著的弱者的眼光來看,白蘭前輩確實不是什麼好人。
但是強者本身就有恣意妄為的特權。
他們主觀上的自我約束與自我放縱,從本質來看是一樣的——那就是他們有能力完全去決定自己成為好人還是壞人,守護還是破壞。
這種強大,可以是武力,也可以是智力;可以是肉體,也可以是靈魂。
像是羊群中一定會有領頭羊,狼群中一定會出現狼王一樣,人類群體中也會誕生一些生來就有著接觸才能的人。這是生物的進化,在大自然的面前並沒有誰更幸運的說法,只是一種概率的必然。
這世界若想要繼續進步,就不會也不該存在真正的「公平」。
文明與規則背後仍舊需要暴力管制,階級差異優勝劣汰永遠存在。她無法否認白蘭前輩的惡行中有一些確實是沒必要的完全出於主觀性格上的偏激與任性妄為,但是誰又憑什麼要求別人一直斂著性子呢?即使是她,無論何時都盡量保持冷靜的前提也只是因為這樣做能獲得更長遠的利益與好處——而這恰好是她需要的。
僅此而已。
所以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有哪裡了不起,只是儘力去做自己能做到的所有事而已。
而今她能做的,就是在白蘭前輩把自己丟出去之前,儘可能汲取這裡的養分——無論是修鍊體術還是閱讀那些高深的書籍與稀有的記錄資料。因為不確定機會是不是只有這麼一次,所以才要竭盡全力。
但是以白蘭·傑索的海量庫存來看,就算是她能力全開……也很吃力。
更何況她還是個富有探索實踐精神的研究者,學習了高階魔法后就想試一試。正好白蘭本丸的邊緣結界似乎比自家的要結實的多,她乾脆就趁著良心導師沢田綱吉前輩在的時候,試著使用那些高階魔法進行了戰鬥輔助。
據說是最節省靈力的終極改良型,但是在沢田前輩的提醒下,她不僅要詠唱攻擊咒語還要提前給自己加上最強防禦——不然她自己很可能直接就被餘波給搞死了。
幾番興緻勃勃的折騰之下,那就是花音更憔悴了。
身體和腦袋都在持續性的過載使用,然而她本人是很興奮的。
很久、很久沒有遇到過這種能夠透支潛能的學習了!
嶄新的知識見聞錄勾勒出宏大的世界,她一直都在注視著這個繁複美麗的世界,卻也一直明白總有更加絢爛的世界在自己的視線之外。白蘭·傑索的書庫中,正描述著這些故事,在她眼前鋪展出更多的世界風采。
「某種意義上來說,這真是個可怕的愛好啊。」站在少女的身後大方觀察著她卻不會被發現的青年沢田綱吉如此感慨道。
「也很有趣啊,不是嗎?」白蘭笑眯眯的,像是打量著一株稀罕的植物幼苗一樣,那雙紫色的眸子里像是有著某種冰冷的期待,又像是在灼燒著某種摧毀的欲.望。
「你在打什麼鬼主意,白蘭?」青年沢田沉聲問道。
「要叫前輩——」
「我記得我早就從你這兒畢業了,別岔開話題。」青年沢田不為所動。
「誒~小綱吉真是變得一點兒都沒意思了呢,還是新的後輩更可愛一點兒——」
「白蘭。」審神者沢田綱吉的聲音中帶上了警告的意味,「綠谷那邊到底是怎麼回事兒?這孩子到底是什麼人……不,是怎樣的存在?」
白蘭·傑索微笑的表情在一瞬間變得可怖了起來——那是一種氣勢上的壓迫感。
青年沢田的神色變得凝重起來。
就像是一座擋在自己前方的屏障,每當他覺得自己已經可以跨越超過去的時候,對方總是會讓自己明白還不夠格。
脫離了曾經所謂的「反派BOSS」與「男主角」的身份加成后,現在的他們面對著的,都是彼此最真實的模樣。他花了很多年才克服自己的廢柴心理,剛當上審神者的時候簡直一團糟,得知[白蘭·傑索]是自己的指導老師時,再回顧起那段被捉弄被吊打的歲月,寫作濃墨重彩的輝煌過往讀作不堪回首的黑歷史,可以算得上是心理陰影的記憶紛至沓來幾乎將他一瞬間淹沒。
不得不承認,白蘭他是天生的首領與註定站在頂點的存在之一——那些「反派BOSS」在經歷過玩脫了翻溝里的糟心事件、成為了審神者恢復了正常的日天日地作天作地的搞事情狀態后,三觀更傾向於生存的他們的地位是非常驚人的。
比起道義,他們所執掌的,更傾向於規則與根源。
「那是只有我發現的世界的贈禮哦,是屬於我的寶物——」白蘭·傑索收回那份壓力,愉悅輕快的哼笑一聲,然後繼續注視著毫無察覺的少女,「任何人都不可以窺伺,就算是小綱吉都不行,更別說綠谷出久了。」
【世界的贈禮】
【寶物】
只有這樣的信息是無法推測出重點部分的,唯一知道的就是白蘭目前非常看重這孩子。
青年沢田暫時還沒有和白蘭作對的打算,畢竟徹底進化后的超直感並沒有拉起任何警報。
所以說……並不是什麼壞事嗎?
不,好壞姑且不論,應該稱之為[不會對任何人的利益造成威脅]才對。
——
放學的鈴聲響起,花音也被內置系統的鬧鐘準時叫醒,從暖和的抱枕中抬起了頭來。
「你這狀態真像個不良少女啊。」去教室後面的置物櫃里拿外套的黑崎一護剛好路過花音的桌邊,忍不住吐槽了一句。
「這倒不會。」鶴丸笑嘻嘻的接了話,「反倒是我,最近總是被當成不良找茬呢。」
「……誒?」黑崎一護驚訝了一下,「你哪裡像個不良了啊?」
分明就是個神明來著。
他了解的東西比石田井上茶渡他們稍微多一點兒,畢竟是親身參與過那場時化之戰的死神代理。
關於審神者,關於刀劍付喪神。
因為太好奇而偷偷的直接去問本人後,對方脾氣也沒那麼拒人千里之外的樣子,頗為和善的講解了一下審神者的工作範疇——凈化世界什麼的,聽起來也是個很厲害的超常兼職啊。
同為不平凡的高中生之中的楚翹,平日里偶爾會多說幾句話打聲招呼,黑崎一護已經被班裡的男生們摁著罵牲口了——
畢竟是漂亮的女孩子,誰都搭不上話只有唯一一個例外什麼的。
鶴丸遭遇的找茬,最初也是沖著花音去的。結果在被鶴丸很有分寸的揍了之後,自以為遇到了對手的空座町的不良高中生們就開始針對這個看起來儀錶堂堂像是個好學生一樣的死妹控。
——然後一次次被打出翔……哦不,優雅的鶴並不會做這麼不優雅的事情,所以揍完只能丟進環城河給他們一邊漂流一邊洗洗了。
「哇,下雪了!」
有女生推開窗戶驚喜的喊道。
校園裡像是一下子炸開了鍋,各個樓層都躁動了起來。
「今天出門前看到天氣預報有雪所以就帶了傘……」井上織姬來到黑崎一護身邊,拿出一把摺疊傘來,有些不好意思的問道,「黑崎同學要一起回家嗎?」
「真大膽呢小織姬!」
「一護,敢拒絕就殺了你哦!」
「等、等等啦龍貴!並不是要強迫黑崎同學……」
花音懶懶的抱著魚抱枕,抬眸打量著死神少年微微羞赧的側臉——雖然看起來表情都壞掉了,但是耳根似乎紅了起來呢。
「真好啊,青春。」
忍不住就這樣感慨道。
「喂,怎麼連你也!」黑崎一護嘴角抽搐的炸了。
「那麼,我先回去了。」少女站起身,什麼東西都不收拾,一邊整理頭髮和圍巾一邊戴上了眼鏡往外走。
白髮金眸的鶴拎起了兩個人的書包,親昵卻又保持著一定的距離,愉快的跟在少女的身後。
踏過教學樓的迴廊,邁下階梯,換下室內鞋——
花音見怪不怪的看著鶴丸又捧了一堆情書的模樣。
很多同齡人都像是小了十歲那樣,在校園裡一邊接雪一邊嬉鬧。
那還是小小的輕飄飄的雪。
鶴丸從自己的書包里拿出了一把摺疊傘。
「不太想打傘,畢竟雪也不大,就這樣走回去怎樣,鶴?」
穿著高中生制服的銀髮青年愣了一下,咽住了差點兒脫口而出的話。
——小心著涼?
不,主上完全可以保證自己不生病的。
於是他擺出了撒嬌的小表情:「可是我想和主上共撐一把傘漫步校園嘛——」
花音:……
沒辦法拒絕了!
鶴丸:計劃通√
冬季第一場雪,大家都有點小興奮。
「主上今天看起來一點兒也不著急呢。」
走出校園,踩著林蔭道乾淨的柏油路面,少年少女一起撐傘而行的模樣確實美好,但是一看到那對男女是誰時,所有人的曖昧瞬間轉化成了一個詞——【兄妹】
然後就是對這對兒有名的兄妹的固有印象——【重度兄控妹控,晚期放棄治療】
「昨天玩過火了,和沢田前輩一起試大招,差點兒把白蘭前輩的本丸邊緣打穿出去……咳。」少女欲蓋彌彰似的捂著嘴輕聲咳了咳,「總而言之,這兩天被生氣的白蘭前輩勒令不許去訓練了。」
鶴丸一時之間不知道說什麼才好。
如果他沒記錯,那位審神者白蘭的本丸應該比他們家本丸還要結實吧?
打穿?!
「我認為真正的原因沒這麼體貼。」少女噘了下嘴,她對於不能看到白蘭書庫里的書這件事有點小鬱悶,「大概是想讓我好好的休息一下?或者說,更有可能的是他有一些重要的私事要避著我和沢田前輩去處理。」
「嘛,總而言之,今天可以閑一下了倒是真的。」花音抬頭望著鶴丸,「那就去公司……」
「這家章魚燒味道很不錯哦!」鶴丸當機打斷了少女的話。
花音:……
好了我知道了你們都不想讓我去工作!你們就是想架空我這個董事長!只給我大把大把的分紅不給我活兒干!
少女把[去公司改文件]這話咽了回去,乖巧的跟在鶴丸的身後進了小吃店。
食物的香氣勾起了花音對於火鍋的執念。
【和中也哥哥一起去涮火鍋】
——這樣的念頭,再度復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