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裝偵探社成立已經將近九年的時間。
原本是怎樣的呢?只是因為一次偶然,尚且從事著警衛或者雇傭保鏢工作的中年武術高手——福澤諭吉邂逅了年僅十四歲的江戶川亂步。
那個時候的亂步失去了父母,總是莫名其妙的被辭退甚至怒喝。身為天才的他並不了解世人的愚昧,聰慧的父母讓他覺得「大人」都比他更厲害,所以那些在他眼中顯而易見的事實,他以為所有人都明白,只是大人們不願意說出口而已。
所以他不懂,不懂自己是個擁有著稀世才華的天才,只是在被傷害的時候,越發的覺得那些事情是自己的錯——可他不知道自己做錯了什麼。
直到他向福澤諭吉質問這一點兒。
【為什麼世人對我抱有惡意?】
當時的福澤諭吉是怎樣做的呢?
那大概用盡了他這輩子的演技吧?畢竟他是個嚴謹又寡言的、完全不善言辭不會說謊的、堪稱木訥的劍客。
為了解釋亂步的與眾不同,他對自己面前的孩子說,他是個擁有異能力的世界第一的名偵探,使用異能力的開關就是一副眼鏡。
那是當時他在附近雜貨店買的賣剩下的普通眼鏡——但是對於只需要一個解釋的亂步而言,在被福澤諭吉使用「遠擊」的怒喝進行精神攻擊造成的意識空白之後,亂步突然覺得哪裡不一樣了。
「這世間只是愚蠢。不懂觀察事物、甚至連脖子都沒變硬的幼兒會對他人有惡意嗎?會特意設下圈套嗎?沒有人對你懷有惡意。」
或許那並不是真實——畢竟「江戶川亂步是異能力者」這句話本身就是謊言。但是對於失去父母的保護、又被雙親用超乎常人的智慧枷鎖所困住的亂步而言,正是他破繭的轉折。
從此之後,在他眼中,世人都只是需要他這位世界第一的名偵探來保護的「幼兒」而已。
所以他與福澤諭吉邂逅時遇到的第一個案子,被他興沖沖的解決掉了——他毫無自覺的跟著嫌疑犯來到了危險的地方,若不是福澤諭吉及時察覺趕到,亂步差點連命都搭進去。
然後他在邀功般的得意炫耀時,被福澤狠狠的打了一巴掌。
「想要展示你的力量是無所謂,想要用頭腦去挑戰強敵也行!但是絕對不能用自己的生命去當賭注!你還——你還是——」福澤諭吉幾乎是暴怒的,「小孩子啊!」
失去雙親的、不被世人所理解的、獨自走在孤獨冰冷中的天才少年。
福澤諭吉不知道該怎麼面對哭泣的他,只能摸了摸他的腦袋。
亂步抱住福澤大哭著道了歉——
然而事情卻沒有如福澤諭吉所料般的到此為止。
他被亂步少年纏上了。
恣意妄為的天才偵探只會聽從福澤的話,這導致他人委託亂步的時候也會出錢把福澤也一併聘請。
不知不覺一年過去,他們成為了名聲大噪組合,解決無數事件,前方再無敵手。
福澤諭吉害怕從斬殺他人中獲得快樂,下意識的與他人保持著距離。
與亂步一年以來的相處,讓他明白了自己內心真正的想法——想要成為保護某人的護盾,希望成為貫穿不義的劍。他想要成為靜靜的站在為非作歹的人面前就能讓他們發抖而不敢去做壞事的存在。
那就是他的正義。
因此,他需要亂步的力量。
以亂步為軸心,被武裝起來的偵探集團——
這就是武裝偵探社成立的前因後果。
——
「我家主人成立非人類靈異事務處理科的原因沒那麼的……」學無止境思索了一下用詞,「理想化?她只是覺得自己能夠做到,這件事又不是什麼壞事,就去做了而已。」
只有兩人存在的社長室里,等待與謝野晶子和江戶川亂步逛街回來的福澤諭吉和學無止境面對面的坐在沙發上,連向來陪同在社長身邊的春野綺羅子都離開了這裡,只留兩位交談著不足為外人道的秘辛。
學無止境之前已經直接表明了自己的來意——他們黃昏事務所不需要治療外傷,只是主人的心理方面需要同性長輩的靠譜疏導。完全就是戀愛腦的齊木媽媽是不行的,不如說能生出一個智商218的怪胎科學家一個接近無所不能的超能力者的夫妻倆都不是什麼正常人的範本。而與謝野醫生恰好是齊木花音人生中難得的、靠譜的女性前輩,在她初一的時候兩人關係更像是姐姐妹妹。遺憾的是,那之後與謝野晶子轉行來了橫濱——或者說她原本就打算來武裝偵探社工作,上大學和在帝光的實習的事情只是那之前必須的步驟和履歷而已。而齊木花音也因為各種各樣的事件,和她的人類女性友人們越走越遠。
既然是有私交的前提,那麼做決定的只能是與謝野晶子本人。福澤諭吉打電話叫人回來的時候,與謝野和亂步的購物之旅正在興頭上,加上亂步特別期待的某個活動的時間限制,大概還要一兩個小時才能回來。
同樣都是拿著異能開業許可證的組織,學無止境和福澤諭吉決定讓女士和大齡小朋友好好逛街,他們坐下來互相聊聊工作經驗打發時間。
或許多少也有試探的意思在裡面。
「話是這樣說……」學無止境並沒有否定之前那種缺乏責任感的解釋,「那只是我的主人所認為的罷了。她從來不覺得自己是個好人,也不覺得自己該把那些羞恥的真心話掛在嘴邊。她只是理所當然的選擇了善的陣營,然後更多的是在考慮跟在自己身邊的人或非人類的幸福、並為此而努力罷了。」
「或許這就是女性領導者和男性領導者之間的差別吧。」
福澤諭吉觀察著這位客人面上平和的笑容。
不言正義,卻必行善……
「畢竟非人類們也不會執著於某種理想,他們更忠於眼前的欲.望。」學無止境的笑容變得冰冷而譏諷,「主人又是那麼個性格……如果沒有人類進行引導的話,早晚會判斷力失衡、變成她不願意成為的遵從本能的野獸吧。但她提到那種事情又死活不願意開口求助,我也只能盡到自己能做的,找來這裡了。」
福澤諭吉習慣性的詢問著客人們的委託目的:「那種事情?」
學無止境很普通的回答了:「女子高中生青春期的生理需求及處理辦法。」
正端著茶杯潤口的福澤諭吉:……
「噗——!」
對於一個不近女色的禁慾到四十多歲還是個單身的武術家而言,談論女子高中生的私密話題實在是太超過和諧度了。
「咳咳咳……」
「看吧,所以說,除了拜託與謝野醫生,也沒別的人選了。」學無止境嘆息著。
福澤諭吉竭力鎮定的擦凈了水漬,不知所措。
談論客人的隱私並不好,更別提還是另一家大型事務所的女BOSS……
居然只是一位女高中生……
「那麼,之前的香取科長只是個幌子嗎?」福澤諭吉試圖把話題拉回正軌。
「差不多吧。」雖然早期是主人幻術變出來的,「如今明面上的負責人是神木葯研,身為武裝偵探社的首領應當有所耳聞才對。」
身著和服的中年男人點了點頭。
「人類和妖怪並存的事務所,在今天之前,真是難以想象。」福澤諭吉想到自己確實對那位[神木葯研]有所印象,便感慨了一句,「神木先生真是年少有為。身為人類卻代為管理著非人類的組織……」
「身為人類?」學無止境笑著打破了福澤諭吉的幻想,「我沒有和您說過吧,整個黃昏事務所,只有BOSS一人是人類而已,其他成員全都是非人類。當然,名字也都是虛報的,因為真名對於他們而言有著特殊的含義——作為政府機構,我們有單獨的戶籍情報系統。異能開業許可證只是為了掩藏那些可能會出現的異常事件而已。」
福澤諭吉:……
「所以閣下也……並不是人類?」面沉如水的孤劍士銀狼先生內心刷過了活見鬼的彈幕。
學無止境俏皮的眯了眯眼睛,唇角彎彎。
「你猜吖?」
砍了那麼多人手都沒怎麼抖過的福澤社長決定終止這個話題。
生活在科學側的他不需要知道妖魔鬼怪的存在!
哦不,他現在已經知道了=-=
——
與謝野晶子沒道理拒絕這個指名委託。
「我確實很久沒見過那孩子了。」與謝野晶子有幾分感慨的應下,「不過這個委託很著急嗎?或許我先通過網路慢慢的和她聊一陣子比較好?」
連著正在死死的盯著學無止境觀察、完全被激發了好奇心和探索欲的江戶川亂步一起,狹小的社長室里目前有著四個人在。
「你覺得合適就可以。」學無止境很配合的點了頭,「我選擇成為男性化人後,對女性方面的事宜就缺乏了一定的認知,這是屬性上的根本差異。」
「選擇成為男性……化人?!」江戶川亂步眼前一亮,豁然開朗,上前一步指著學無止境雄赳赳氣昂昂的說出自己的推論,「你,不是人類吧!」
「我確實不是人類,但是關於我的身份,應當由主人親自介紹。」學無止境從口袋裡拿出一張寫著密碼的信.用.卡放在桌邊,「既然委託已經成立,那麼我就告辭了。福澤社長,有些機密是不能說出口的,您身為領袖應該知道這個道理。」
處在某個位置的人可以知曉與地位相配的秘密,卻同時也必須履行保守秘密的職責。
福澤諭吉鄭重的點點頭。
江戶川亂步看看學無止境又看了看自家社長,頓時鼓起了包子臉。
「喂——噫!」
學無止境原本戰力的地方,空無一人。
「瞬間移動的能力……?」亂步的眼底閃爍著智慧的光芒,然後他目光灼灼的盯著福澤社長,就像是一隻倔強的小狗狗——
這讓福澤諭吉想到了當初他們剛遇到沒多久的時候,亂步像個牛皮糖一樣纏著他的時光。
「他們確實不是人類,亂步,不要插手。」
無可奈何的,福澤諭吉只能對自家不省心的名偵探稍稍透露了這麼一點點信息。
江戶川亂步立即看向與謝野晶子。
女醫師攤了攤手:「別問我,我什麼都不知道——那孩子可沒和我說過她和非人類有往來,我至今還以為她只是個身體不好總是休學的好學生來著。」
「不過……」與謝野晶子提示道,「太宰那傢伙可能知道些什麼。」
江戶川亂步頓時萎靡了。
若說他擅長推理,那麼太宰治就是操心術的巔峰代表。
不過……總會有辦法的!
要知道,他可是世界第一的名偵探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