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
一夜好夢,醒來卻分外沉重。
花音迷迷糊糊中找回意識的時候,便發現自己的懷裡抱著個硬邦邦又熱乎乎的很明顯是個活著的東西。
伸手摸一把,衣服縫裡是溫暖絲滑充滿彈性手感極佳的結實腹肌。
血和灰塵的味道……
還有暖暖的好聞的……
唔,什麼玩意兒這麼硬……
花音努力睜開眼睛,從腹肌上離開的手靈巧的摸到了青年的腰窩,抽出了一把黑色的手.槍來。
「啊?」
剛剛好像又摸到了什麼……她再定睛一看,手裡又多了把匕首。
似乎還有個更硬更長的東西在頂著自己……
喔,是小狐丸的本體刀。
——頭顱內隱隱作痛。
懷裡正在安睡的青年衣服皺的像是脫水的裙帶菜——橘色的髮絲在枕頭上摻和在一起打著結,還有一縷較短的捲兒正被花音啃著,濕漉漉的。
「誒?中也哥哥……?」
以鼻音所發出的含糊不清的撒嬌似的哼哼。
似乎記不太清昨晚都幹了什麼蠢事兒,或者說實在是太過慘不忍睹完全不想記起來。
黑暗之中系統五點的鬧鈴終於準時開啟,憑著生物鐘提前醒來的少女面對床上和衣而睡毫無醒來跡象的疲憊至極的青年,瞬間被種種心虛感淹沒。
昨晚借著幻術,在有別人在的情況下,中也哥哥沒法發飆所以給玩脫了……
酒的味道真難喝QAQ
難道那個老闆是故意調配出的高度數酒品嗎?
不、不管怎麼說,自己的酒量和酒品還真是……
「嗯……?」
青年發出了一聲疑惑的鼻音,隱隱有轉醒的跡象。
花音頓時一個激靈,提刀就跑……不,瞬移回了本丸。
【學無止境,悄悄給中也哥哥送身乾淨的衣服過去。】
[是,看來您昨晚玩的很愉快。]
對於主人和她喜愛的血親哥哥有緣撞上的事兒,學無止境可沒那麼不知情調的半路打擾。
所以哪怕中原中也最後都沒有聯繫到花音這邊的人來接她,所有人還是都接到了學無止境的通知,沒有對花音的下落產生質疑——哪怕發卡追蹤器的顯示地址是某個酒店,也都相當冷靜的接受了。
畢竟人家是親哥,偏偏和花音的接觸最少,而且雖然是個黑手黨看起來卻很耿直,相當讓人放心了。
花音的腦子還混混沌沌的。
她全身散發著隔夜的酒味,一臉茫然頭髮凌亂的站在天守閣休息室門前發獃。
對於主上的靈力非常敏銳的、起的比較早的刀劍們,分頭行動,一邊去把當日的近侍刀堀川國廣叫醒,一邊去天守閣查看審神者的現狀——
然後就收穫了宿醉了之後呆萌呆萌的可愛主上一隻。
后廚立即燉起了醒酒湯,浴池裡也燒起了熱水。
「真是的!主上您還是未成年吧!現在喝酒是不是還太早了?」蜂須賀虎徹用布帶勒著內番服的袖子,目不斜視的給泡在浴桶里的少女搓洗頭髮。
「嗚……」自知理虧、就算是主上也沒辦法逃避哥哥說教的少女痛苦的皺了皺眉。
「很難受嗎?醒酒湯一會兒就做好了。最近您還在調養身體吧?雖說小酌怡情,但是很明顯您已經喝過量了!」
「我……人家就喝了一口……」
「如果一口就能醉成這樣,那麼您的酒量真是差到世所罕見了!」
「就是只有一口嘛qwq」
超委屈!
在虎徹家二姐……呸,二哥充滿了擔憂和不滿的嘮嘮叨叨中,花音終於換好了衣服,一邊被溫柔的擦拭著頭髮一邊喝上了溫度適宜的醒酒湯。
萬萬沒想到——
逃掉了中也哥哥的說教,還是沒逃掉本丸刀劍哥哥們的真摯「關懷」!
但是做了錯事能有家人在你耳邊嘮叨……
不是很幸福的事情嗎?
至少還有人在記掛著你擔心著你,作為親人有話就說,雖然偶爾有點煩,但那就是家人。
被折騰了一通終於清爽的穿著浴衣被抱進了被窩的花音嗅著空氣里的安神香,視線中正在安靜的跪坐在被褥一側的刀劍的身影和兒時記憶中重疊。
她還很弱小的時候,就是被這樣一點點照顧著長大的。
後來她掙扎著往前的時候,逐漸遠離了他們,彼此之間出現了隔閡——以家人們之間的情況來看,應該稱之為「代溝」更為合適。
而今,她已經有底氣獨自生活下去,卻還是想要一直一直的——
牽著他們的手。
少女那白皙消瘦像是柔弱到一折就斷的手從被窩中伸出來,摸摸索索,最終放在了對方的手心裡,被輕輕的握住。
[還能是家人、而不是中途變成了別的無法控制的關係……真是太好了。]
既要維繫著重要的情感,也要平衡好彼此的存在感強度,誰也不對誰妥協,而是最終都在克服自我尋找最合適的相處方式——
任何感情關係都不該是「理所當然」,而是應該來自自身的思考與真實的美好願望,然後面對逐漸改變的情況,及時果斷的作出自身的調整,一起努力去創造新的平衡點。
只是坐在那裡等待著愛與被愛,覺得「這樣就很好了」而忽視彼此各自內心深處不安的種子,互相妥協、建立在所謂的「自我犧牲與謙讓」之上誕生的「美好的感情」……這樣的感情最終一定是會被消磨殆盡的。
但是很多人都不明白。只會在感情破滅崩毀的那一瞬間委屈無知的質問著「我到底做錯了什麼?!」
沒有做錯啊,為了感情而讓步,為了愛的人而犧牲,這一切的出發點都是正確的、美好的、值得祝福的。
與此同時,這种放棄了思考與探究的、最為偷懶的、「理所當然」的相處方式,只會增加彼此的負擔而已——感情是雙方的事情,你卻單方面的決定了一切,還自以為是對方好,不去思索原因只是套用「愛是不需要理由的」這樣的邏輯,不去看清維繫在彼此之間的種種現實因素、雙方思想上的異同、真正相處著的環境背景、即將遭遇或者已經遭遇到的危機感,只是拿著「我是善良而正確的,我如此乖巧只是情商低需要被包容,你還有什麼不滿」的理由去將壓力施與對方,是否已經算得上是不重視這份感情了呢?
刀劍們一直覺得「審神者與刀劍付喪神」之間的關係合該是「理所當然」的,畢竟他們一直生活在一起。他們雖然注意到了花音身為人類的需求,但到底不是真正的人類,或者說是刀劍器具等待被使用的思維慣性,做不到完全照顧花音作為人類複雜的內心,以及身為高智商高情商者、哪怕無人教導也能意識到的彼此感情之間的危機感。可是同時要考慮彼此之間的身份、關係、感情、本性——以及,那將會在漫長的時光中互相陪伴的未來。
她該教會他們學會生活,不是原地等待她的歸來,而是真正的陪在她身邊,一同遠行。
但她也不能太過強勢……
至少,如今還能被嘮叨著,還能牽著對方的手入睡……
真是太好了。
少女在床上再次昏昏沉沉的睡去。
蜂須賀虎徹虛虛的握著那微涼的小手,和門口的堀川國廣對視一眼。
[我才是今天的近侍刀吧?]
[可是主上正握著我的手……還是不要驚動比較好哦?]
堀川國廣:……算了我還有和泉守先生!qaq
蜂須賀虎徹:你還有今天的內番家務活和特訓課程呢。
堀川國廣:……
#然而我連主上的小手都拉不上!#
嘛,畢竟是有著61位刀劍付喪神卻只有一位審神者的本丸……
審神者不去好好控制的話,怕不是每天都得是修羅場了╮(─▽─)╭
——
中原中也在酒店裡一臉懵逼的醒來。
他花了幾分鐘的時間來思考自己為什麼會在這裡,從昨天的談判失敗激烈火拚到酒館放飛自我最後……
花音?
然而酒店凌亂的被褥上只有他一個人。
全身鈍痛——不脫衣服沒辦法好好的休息。他的槍和匕首被隨手丟在枕頭邊,旁邊的沙發座椅上放著一身摺疊整齊的嶄新乾淨的深色和服男裝。
衣架上掛著他的帽子……喔,帽子還在,太好了。
不等等,妹妹她人呢?!
中原中也摸出手機準備打電話問問,就看到了好幾條來自BOSS和紅葉大姐的簡訊,頓時一個激靈。
幾年前被突然催找女朋友的恐懼再度降臨。
他決定……先去洗個澡冷靜一下。
然而脫了衣服在洗手間的鏡子前,他看到了自己身上的各種不可描述的……牙印。
尤其是脖子上,choker都被那丫頭的好牙口給咬得……快斷了!
昨晚被酒品不好的妹妹抱著亂啃的印象紛至沓來。
所以……那個叫征十郎的到底是誰???
總覺得……比起作為哥哥面對一個勾引自己妹妹的男妖精的怒火,同樣身為男人,油然而生的憐憫感讓中原中也完全沒辦法對那個叫征十郎的傢伙產生什麼惡感了。
太可憐了。
換個普通人來,這脖子怕不是都被一口咬斷了。
沐浴清潔洗漱之後,中原中也換上正合身的、散發著植物香薰味道的黑色和服,套上藏青色的羽織。
這種古樸的味道一看就是妹妹那邊的風格。
不知不覺就心情好了起來。
將可以丟進垃圾桶的訂製小西裝套裝和皮鞋塞進大概也是對方體貼的為自己準備的運動包——身為港黑的高層幹部他可沒有亂丟隨身物品的壞習慣——連同他的匕首和槍一起,拉上拉鏈,戴上帽子,中原中也不太適應的踩著木屐,毫不起眼的下了樓,去前台登記退房。
「中原先生是嗎?和您同行的黑井橘小姐今早凌晨五點左右已經退房了。那麼接下來請容我們的工作人員去確認一下,請在這邊稍作等待。」
黑井橘?那是誰……自家妹妹昨天登記的名字嗎?居然連身份證都準備好了嗎?
齊木·有備無患·馬甲無數·花音:快誇我!
不過中原中也可沒打算在這裡悠閑的等著酒店人員回收房間。
他昨天被醉酒的妹妹折騰到沒辦法,一時用了真的身份證登記,剛剛森先生已經提醒過他都查到了自己的地址,那麼理所當然的,肯定也有別的人會知曉自己的所在地。
不愧是大酒店,對客人的私人信息保護的非常周密。
但是,無論外面的是條子還是昨天摧毀過的組織的餘黨,都不可能讓自己輕鬆的回去。
所以說——
光天化日朗朗乾坤,矮小的青年拎著自己的運動包拔腿就跑,迅速的繞過一臉懵逼等了好幾個小時的警察們,彷彿在搶別人的車一樣,跳進他自己的車裡就開始飆車跑路!
嗯,就這麼背對著於他而言沒卵用的槍林彈雨,一路激情的回到橫濱好了。
穿著妹妹送的和服,中原中也愉快的開著他的小跑車戴著他的小帽子,迎著朝陽哼著歌兒。
至於回去後會面對的BOSS的試探和紅葉大姐的八卦以及絕對瞞不住的緋聞……
——管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