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剛剛說了什麼?
爆豪勝己頭暈目眩了起來。
昨晚乍然得知了死神的世界是存在的,進而開始懷疑自己的世界是否也只是個書中的故事。
這不算什麼,畢竟就算是什麼書里的故事,他的存在、這個世界的存在也是真實的。
真正的打擊是什麼呢?
齊木花音喜歡他什麼?
之所以覺得他像個小太陽,是因為齊木花音本身性格中陰鬱壓抑的部分太過沉重。
而這次回來之後,那種深沉陰暗的部分……幾乎已經不見了。
她說她成為了死神。
死神是什麼?如果真的是按照漫畫書上的說法,成為了死神之後,她差不多就是永生了吧?
而且,他記得有一次少女描述自己的體術時,說是浦原老師教的……
浦原……
浦原喜助?
如果真的是那個設定……就解釋得通了。
之前她說過這個世界基本沒有神道,沒有妖怪,也沒有輪迴。
他能陪她多久?
拋開時間不談,難道這輩子他都要處在追逐對方的實力卻永遠也摸不著背影的相處之中嗎?
他很喜歡她。
她也是真正的讓他感受到了一種依賴般的愛意。
這份感情正在以極快的速度醞釀著……快且深重到,讓他害怕自己抓不住。
現在的他還能抓得住誰?
他也想就這樣下去,不去思考未來的可能性,但是……
已經喜歡到無法避開去思考兩人共同的未來了啊。
巨大的差距。
少女不是會停下來等誰的性格。
他高傲的自尊心也讓自己說不出懦弱的話來。
就算喜歡一個人可以妥協,但是事實就是那樣啊。
一旦覺得觸手可及的事物開始變得遙不可及,那一瞬間,就再也不會懂得正確的觸碰方式了。
[我喜歡你啊。]
他的眼睛這樣說著,他的氣息這樣說著,他想立即跑過去把她抱在懷裡,他甚至已經邁開腿向她走去了。
但是,嘴上說出的卻是——
「我們分手吧。」
——
無法移開的視線。
藍色和紅色互相倒映交織。
齊木花音站在原地,只覺得自己要被那份深沉奪去所有的呼吸。
她聽到了分手的宣言。
看到的、被捕捉了的,卻是超出了少年的承受上限的感情。
因為已經超出了認知,所以覺得沉重到難以辨別。
第一次談戀愛的時候,誰又分得清呢?
一旦感情超出控制不知所措的時候,誰又能一直保持冷靜做出最恰當的選擇呢?
花音也不太懂。
這也是她第一次認認真真的談戀愛。
她知道爆豪勝己是喜歡自己的——和以前那略有應付的淺淡的感情與責任心不同,他好像是真的喜歡了自己。
但是這種真心反而給他帶來了沉重的壓力。
因為喜歡,所以想要承擔對方的人生。
如果是她的話,這是很輕鬆就能做到事情。
可是對於尚且稚嫩的少年而言,這又是多大的負擔呢?
她不會讀心術,卻也看得分明。
但是,她也不知道該怎麼辦了才好。
面對事實,以及他們彼此之間的自尊心,還有經驗尚淺所帶來的茫然。
感情這件事,就算得知再多的案例,了解無數的故事,當它真的降臨到你的身上時,理性在或奔涌如海或崩塌如潮的感性面前,都是無法控制的。
他們都開始認真的對待這份戀愛了。
因為都是太過認真的人,就像是裝得越滿的瓶子,只要出現一絲裂縫,被內部的壓力碾碎的速度也會越快。
少年時,總是追逐著完美無缺。
愈是高傲,愈難容忍自己的懦弱。
要麼天造地設,要麼久病成醫。
只可惜……
全都不是。
——
爆豪勝己在少女的面前站定。
他的眼下掛著淡淡的黛青色,神色冷凝到近乎殘酷。
無數的分析與念頭在腦海中滑過,戛然而止。
人在傷害別人之前,一定會先傷害到自己。
無論是肉體、靈魂、品格、或是思想。
少年像是在一瞬間成熟了很多。
認清了自己的不足,以及必須去做的事情。
那大概是比和誰相愛更重要的事。
花音的眼淚刷的就下來了。
爆豪勝己的手指痙攣了一下,卻只是站在原地,任由對方哭泣。
「……抱歉。」
他不知道自己的決定對不對,只是一旦產生了離開的念頭,就再也沒有辦法去擁抱對方了而已。
「嗚……一想到勝己你以後再也無法喜歡上別的任何人,我就好難過啊!」
花音真的是非常的難過。
因為她發現自己竟然在被甩的時候並沒有像是少年那麼難過。
說不定她會很快的喜歡上別的什麼人,因為在無數次的心靈拷問中,她已經懂得了如何自愈如何放下如何豁然。
但是少年的模樣,卻像是永遠都不會再放開她。
他那麼笨又那麼可愛單純,怎麼可能放得下她啊。
又在精神壓力達到極限的情況下做出了這麼決絕的分手宣言,他這輩子都別想忘掉她了!
最終還是要耽誤對方一輩子嗎!
意識到自己居然已經開始接受了分手這件事,花音愈發的為對方遇上自己這麼個人渣而難過。
爆豪勝己:……
「你這像是詛咒一樣的回復是怎麼回事兒……」爆豪勝己一手捂住臉一手抬起搓了搓少女的腦袋,「別哭了。」
「說不定我真的會單身一輩子的……混蛋。」
——
女孩子分手往往大哭一場之後就會慢慢放下,而男孩子卻會在冷靜了好幾天之後突然意識到自己失去了什麼,然後難過很久。
第二學期開學第一天,一年A班唯一的情侶當眾拆夥。
爆豪勝己像是什麼事兒都沒發生一樣,只是冷著臉散發著生人勿進的氣場,誰也說不出道歉的話。
因為……他們完全看不懂啊,那種分手模式!
而齊木花音則把自己關在宿舍里,趴在自家半身懷裡嗚嗚咽咽哭了大半天後,發獃到晚上,大腦懵懵的完全放空了自己,抱著學無止境睡了一覺之後,像是完全忘記了自己曾經談過戀愛一樣,也散發著此事休提的黑化氣場——只要大家不再提這個事兒就完全和和氣氣的。
沒人敢在這種時候去戳班裡兩大巨頭的死線。
轟倒是不知所措的誠懇的想要向自己前桌的少女道歉,卻直接被靈壓鎮在原地,徹底明白了對方不願意聽到任何關於這件事的言辭。
自此,與爆豪勝己和齊木花音的分手事件相關的任何辭彙都成為了禁詞。
一年A班的英雄幼苗們在大佬的氣場之下瑟瑟發抖安靜如雞艱難存活。
大概分手事件過去了一周左右,距離參加臨時執照考試的時間也沒兩天了的時候,爆豪勝己像是突然意識到自己已經分手了,從之前西伯利亞式凜冽寒流模式變成了徹底的消沉狀態。
他是個情緒越激動就越冷靜性格。
當時在諸多信息的壓迫下極為混亂,同時也理智到了極點,判斷並做出了「最合適」的選擇。
而今,理性仍然存在著,但是感性上……就突然開始難過了。
齊木花音坐在爆豪勝己後面,隔著常暗和綠谷的後腦勺盯著突然喪氣的少年幾節課,約了對方晚上在宿舍樓附近的小樹林里聊聊天。
爆豪勝己在自己的宿舍里,面對郵件糾結了幾個小時,終究還是……去了。
他不覺得以兩人的性格,分了還能合回來。
只是……比起別的任何人,齊木花音都是更好的交談對象而已。
她比他更聰明,也比他視野更寬廣。
而且,也比所有人都更了解他的感情。
到底還是有點忐忑的。
但是,看著等在那裡沖自己溫和微笑著打招呼的少女,爆豪勝己突然就心下安定了起來。
「對不起……」為了分手而道歉似乎太奇怪了,爆豪勝己迅速補充道,「之前把你咬傷了,一定很疼吧。」
「噗。」本來也有點擔心對方是不是想要複合的少女也安下心來,忍不住彎眸輕快的笑了,「嗯,為了防止崩斷你的牙,當時我可是撤掉了自己全身的防禦術式啊。」
「……啊?」沒想到會得到認真的回答,這回答還讓他隱隱牙痛了起來,爆豪勝己獃獃的睜大了眼睛。
「我說啊。」少女突然雙手在胸前,十指的指腹輕輕按著,做著這樣可愛的動作沖少年甜甜的笑了,「勝己現在還是很喜歡我吧?不如說最喜歡了,對吧?」
「誰會在分手后還……!」像是自己咬到了自己的舌頭,爆豪勝己的聲音戛然而止。他錯開視線不再去看少女這副可愛的姿態,胸口砰砰直跳,沒出息的感受到了喜悅。
良久之後,少年氣餒的「嗯」了一聲。
「該怎麼說呢,從勝己這裡,我發現了一件事。」少女的聲音像是悵然若失又有些躍躍欲試,「我或許……」
「並不適合普通的戀愛關係。」
夜色幽深,遠處宿舍樓的燈光曖昧而渺遠。
爆豪勝己看著少女清爽可愛的笑容,心中不可抑制的產生了一種強烈的悸動、渴求……以及恐懼顫慄的興奮感。
曾經無數次的在感情上的磨礪讓少女在認清了和同齡人的距離這一無法改變的現實之後,快速的在另一個領域得到了認知與進化。
積澱了無數理論知識並得到了一次初步實踐的她,似乎已經掌握了控制情感的技巧。
如何被喜愛,如何享受愛意,如何去愛別人……
曾經茫然如迷霧般粘稠的思路,逐漸明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