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會死,刀刃會斷。

再一次目睹沖田總司病逝，加州清光全身發冷到已然麻木。

他知道，自己很快就會再次回到某個時間點，然後想盡辦法進入新選組，跟在沖田總司的身邊。

他也試過遠離新選組，但是，身為曾經被持有的刀劍,一直遺憾於不能守護主人直到刃生的終末，無論怎樣說服自己,還是會不自覺的靠近對方。

擁有了人形之後，他確實能跟在沖田總司的身邊與他一起戰鬥,甚至學會了在保護他少受傷與多方尋找治療肺結核的緩和藥劑並監督對方服下的情況下，延續了舊主的生命。

但是,最終他還是會死的。

一切有形之物終會消逝。

從1863年相遇，到1868年發分別。

五年為一次輪迴。

——加州清光不知道自己要在這樣的輪迴之中再來多少次。

保護沖田總司已經成了一種執念與習慣,內心卻也因此而愈發疲累。

因為無論怎樣努力,最終都會看到重要之人死去的模樣，自己卻無能為力。

重要之人……

【花音】

【審神者】

加州清光想要回去。

他想要回到本丸去。

他已經厭倦了這裡。

反反覆復,對比之下,對花音、對本丸的思念與日俱增。

同時，他也在恐懼著自己是否已經在內心背叛了沖田總司。

想要逃離。

但是，身為刀刃,每一次、每一次……他都會遵從本能,為了守護某些人而斬殺其他人。

什麼時候才會結束？

這裡到底是哪兒？

除了保護沖田總司之外,他在這無窮盡的讀檔重來中，究竟該做什麼才好？

自從見到沖田總司時狂喜而衝動的加入新選組，世界好像就有哪裡開始不對了。

對了，他最初，是怎麼來到這裡的？

那之前，發生了什麼事情？

[想要作為刀刃被花音使用]

……這種想法難道是錯誤的嗎？！

因為是大逆不道的想法才會受到這樣的懲罰嗎？！

他已經完全搞不懂了。

最初他還滿是熱血與激情的渴望著修改舊主的人生讓他活久一點兒，畢竟這裡沒有溯行軍，就算是「改變歷史」也沒人會說是錯誤的。

但是，哪怕後來他試著「維護歷史」，讀檔重來似的沒有盡頭的輪迴往複也沒有停下。

——

又是一次重新開始。

若不是再次出現在身上的、作為時之政府的刀劍付喪神所標準配備的出陣服，他恐怕就要忘記自己真正的身份是什麼了。

他站在荒廢的田地中唯一的茅草屋門口，面無表情的望著某個方向。

已是深秋。

這個時候，近藤派已經肅清了芹澤派，近藤勇、土方歲三成為了新選組的實際掌權者，全力鎮壓尊攘、討幕派。

衝突事件逐漸變多，新選組越發活躍。

加州清光知道，很快，就會有一小隊新選組的巡視人員從那個方向經過。只要他走過去，利用自己的口才與知識的積澱，以及最重要的劍術，便可以輕鬆的取得信任跟著他們一起前往新選組，順利的通過考核，加入舊主所在的組織，因為能力出眾很快出人頭地，陪伴在沖田總司身側。

但是，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可是，他不去做這些，在這個貧瘠的戰火不熄的時代，他又能幹嘛呢？

所以他仍舊是向著那個既定的方向邁出了步子。

然而這一次，有人從身後拉住了他的手。

那是熟悉又陌生的、在聽到的一瞬間便會因為委屈與喜悅而落下淚來的、他最珍惜的女孩兒的聲音。

「好久不見了，清光。」

……

嗓子，突然啞的不像話。

他不敢回頭，怕是幻覺。

卻又緊緊的握住了那隻手，迅速的回頭想要確定是不是幻覺。

那是最初所見到時、年僅六歲的小女孩兒。

但是，並沒有初見時那般可愛柔嫩。

她穿著棉麻的小褂和寬鬆的長褲，腳上踩著一雙草鞋。

握著他的那雙手被當做繃帶使用的同色的棉麻粗布帶裹著，稍微露出來的地方有著正在結疤的凍傷。

這……真的是他的審神者嗎？

從他抱到那孩子開始，女孩兒的身體一直都是細嫩的泛著淡淡的奶味。後來，變成了少女的審神者出落的越發精緻美麗，身上別說醜陋的傷疤，連個斑點都沒有，光滑白嫩，高貴端莊。

而且，最重要的是……

他沒有感受到對方身上有著自己所期待的靈力的味道。

一點兒都沒有。

這只是個普通人……或者說，連是不是人還不能確定。

難道，是幻化做自己最思念的孩子的模樣的什麼精怪嗎？

刀劍付喪神習慣以靈力的契約來確定審神者的存在。

她本是可以取回靈力的，但是學無止境阻止了她。

花音的「靈力」是由時之政府打開的閥門，同時，一旦靈力蘇醒，她內植的系統很可能也會繼續運作，進而被時之政府檢測到異常。

包括女鬼所給予的摺疊刀，也暫時寄放在了學無止境那裡——他似乎不能碰觸那個東西，因為要降低同化的可能性，所以在消化掉體內不屬於他的力量之前，他拒絕和那個女鬼相關的任何事物進行接觸。

再次不小心吞了更多東西消化不良怎麼辦。

至於是否要再回閣樓一趟……反正花音在選擇了自稱為異能力的學無止境之後，就沒打算再換陣營。

而女鬼目前對花音的作用只有打開回來的通道這一點兒，但是很遺憾花音並不需要對方的這個功能，所以並不需要特意把刀子還回去——說不定是有用的道具。

畢竟花音無法徹底相信任何人，習慣了凡事留一線。

而學無止境是深知主人的秉性的……所以雖然嫌惡，卻還是把那摺疊刀放好了，忐忑不安的等待著主人的歸來。

所以，花音在熬過了必死的一晚、跟著[中原中也]離開孤兒院、在他和尾崎紅葉居住的地方找到了這種比較符合江戶時代畫風的衣服、終於被學無止境送到了「極化的世界」見到了加州清光之後，她看到了加州清光由驚喜到懷疑最終黯淡的神情。

然後，被對方鬆開了手，警惕而淡漠的問道——

「你是誰？」

——

她是誰？

在對方問出這個問題的時候，就已經說明加州清光主觀判定她並不是「齊木花音」這個人了。

雖然有考慮過這樣的情況，不過到底還是難過了一下。

但是難過又能怎樣呢，淪落到這個地步的清光，似乎更讓人心疼一點兒。

「我是花音——姑且這樣認為吧。」花音回頭看了看像是遊戲新手入場點的小茅草屋，裡面至少鋪著破爛卻乾燥的、可供成年男人睡覺休憩的草窩，「更多的事情，讓我來一一解釋——如果你願意聽的話。」

他們在草窩上面對面席地而坐。

加州清光從小女孩兒的相貌以及一舉一動之中都能判定這就是花音，但是沒有靈力來確認，他不敢妄下斷言去親近。

而對方也沒有撒嬌什麼的……

不，如果真的是花音，或許是從自己剛剛的態度中感受到了自己的不信任，從而做出了「就算是撒嬌也沒用」的判斷。

花音從加州清光化刃之後說起。

關於她飽受打擊自閉、關於她前往雄英讀書，關於本丸里大家的生活，關於安定對他的想念……

以及，她一直沒來找他的原因。

「我應該早點做出決定來找你……或許這樣說更好一點兒，但是清光，抱歉，我畏懼著死亡，所以讓你等了這麼久。」

清光想說自己不知道在這裡讀檔重來了多少個五年，委屈的眼淚都想要落下來，卻連哽咽的聲音都不能發出。

因為那代表著，他作為一振刀劍，居然想要期待主人以死亡來換取他的回歸。

這是極為荒謬的。

因為哪怕他折斷，也該為了保護主人而死，而不是要求主人為他而死啊？

可是，被重視到這種程度，內心不可避免的膨脹了起來。

「為什麼一定要死呢……」

「因為除了成為死神，沒有別的辦法能夠進入到自己的靈魂里來找你的線索了。」

她將異能力學無止境和不明物女鬼以及特殊極化的事情娓娓道來。

「那東西封鎖了我的靈魂，應該是非常不願意看到你獲得真正的自由吧。」花音頓了一下，「我知道這很過分，將安全全都寄托在了你的身上，壓力很大……而且你也不一定願意接受這樣的試煉。所以，我和學無止境說好了，只要你放棄的話，他會放了女鬼，讓我們立刻離開這裡。」

加州清光坐在原地沉默著思考了很久。

他是想要立即出去的。

但是，真正的自由……？

是了，如果是能夠脫離時之政府限制的自由，變強沒有上限，他或許能夠真正的站在少女的身邊。

但是，無數次的讀檔重來，讓他恐懼著繼續在這裡待下去這件事。

而且，最受打擊的是，他出不去的原因，只是因為對舊主的留戀，以及對撫養照顧了將近數十年的新主不夠忠誠不夠專一的緣故。

他已經在懷疑自己是不是對沖田總司不忠了。

而此時，卻確定了自己對新主不忠的消息。

這樣的刃生……還有繼續存在下去的必要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