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木同學,你剛剛一直在說的『取得戰鬥許可』是指什麼?」
恢復了行動力的綠谷出久一邊和轟焦凍一起給英雄殺手斯坦因搜身卸武器,一邊疑惑的問道。
花音扯著鞭柄頗為悠閑的站在一旁監管著現場,隨時防備著斯坦因的暴起傷人或者其他敵人的出現:「你們沒有把英雄法律條例都給背……讀下來嗎?」
綠谷出久和轟焦凍一愣,飯田天哉也是背後一涼:你剛剛是想說背下來吧?!
「沒有取得執照的實習英雄在沒有得到監護的職業英雄的指示許可的前提下,是不能將[個性]用於暴力傷害他人的——對你們負責的職業英雄沒有和你們說這一點兒嗎?這是嚴重的違規行為,要受到處分的。」花音說著拿出手機撥通了潮爆牛王的電話,「喂,是我……英雄殺手已經捆住了,需要拍照片給您嗎……哦,好的,接下來就麻煩您了。」
「違規……」
「是的,就算是英雄之舉,或者說,正因為我們都是想要成為英雄的人,遵守這個社會已有的規章制度才分外重要——無論那些制度對於突發情況是否合理,如果我們每個人都因為個人的特例而打破規則,那麼整個社會的法律體系就會慢慢的分崩離析,最終陷入真正的混亂。」
「可是,如果飯田不出手的話,土著人先就……!」
轟焦凍的反駁被斯坦因沙啞的聲音打斷。
「虛偽的英雄……」
「冒牌貨……」
「這個時代的英雄,都是冒牌貨……」
離得最近的綠谷出久和轟焦凍迅速進入的戰備警戒的狀態。
「啊,你說的沒錯,這個時代很多英雄都是沽名釣譽的『冒牌貨』,我也這麼想。」花音把手機塞進兜里,一手持著鞭柄,一手抬起,在斯坦因的身上落下單純治癒肉體的靈術,「比起舊時代的傳統意義上建立在毫無保留的犧牲之上才能獲得[英雄]稱號的人來說,將英雄這個辭彙變成一個職業的這個世界,確實很不可思議。」
斯坦因瀕臨瘋狂的神色一滯,然後便猛地抬起頭來,黑里透紅的猙獰臉色上是找到了同伴的狂喜:「你也認同這一點對嗎!必須要有人喚醒真正的英雄……!真正的英雄,能夠殺死我的人……只有歐爾麥特!」
「齊木同學!」飯田天哉不可思議又感到驚恐。他的同學,班內最強的齊木花音,為什麼會贊同這個殺人犯的意見!
「是啊,我認同——但那有什麼意義嗎,先生?」
斯坦因臉上的喜悅凝住了。
「我之前以為你是有著獵殺英雄這一奇怪癖好的變態殺人犯,如今看來,你只不過是對某個辭彙有著偏執罷了。舊時代的英雄確實建立在犧牲之上——但是,在這個全民百分之八十之上都擁有個性的超人社會,堅守古板的觀點,不是太奇怪了嗎?」
「為什麼一定要有人犧牲,大家才能獲得幸福?這種想法真是太殘忍了,就像是要把社會的和平建立在好人的骸骨之上——而你,看似在呼喚某種正義,實際上帶來的只有那些維護和平之人的死亡、他們家人的悲痛,也就是說,對於完美的英雄的嚮往,卻讓你在做著破壞和平之事,難道還有什麼比這更荒謬可笑的嗎?」
「你說什麼只有歐爾麥特能夠殺死你……歐爾麥特老師又不是殺人狂,他那麼努力的保護著這個時代,只是因為他希望所有人都能開開心心的。」
「弱者都渴望力量,但是得到力量之後,有人會用來守護,也有人會用以破壞。這個時代需要讓這些力量能夠平衡的秩序,人類的社會需要延續與發展。比起你口中為了一個英雄的名稱而偏激的帶來破壞,那些沽名釣譽的[英雄]才是在真正的做著維護和平的大大小小腳踏實地的實事——真正的英雄是不會在意自己的稱號的,無論是生前還是死後,之所以被稱為英雄,是因為他們的做法確實為大家帶來的幸福,為這個時代帶來了和平,推動著人類文明的發展,而不是非要進行慘烈的犧牲與死亡。」
「英雄也是人類。比如歐爾麥特老師,我尊崇他,所以更希望他能夠好好的活下去,而不是一定要在與敵人的戰鬥中同歸於盡。這樣小小的願望是錯誤的嗎?你想說,人類渴望活下去,英雄想要活下去做出更多的貢獻,目睹這個超人社會的體系終有一天迎來相對成熟的運作,使得人們都能找准自己的定位而活下去……是錯誤的嗎?」
少女的話平靜的在這狹小的衚衕中傳遞著,所有人、包括接到安德瓦拜託的格蘭特里諾、某些事務所的英雄們、潮爆牛王聯繫到的保須市當地警方……沒有人打斷那尚且稚嫩……不,或者說連他們都想象不到的成熟的下一代所表現出來的冷靜的思想。
「不過說到底,還是強者才有話語權,敗者只會被歷史湮沒,僅此而已。」花音嘲弄似的笑著,低聲說道,「來接你的人已經到了,殺人犯先生……」
「呀——!」
不知從哪兒飛來的有著一雙翅膀的腦無抓起了圍在巷口的某個女性職業英雄,振翅飛天。
斯坦因掙動了一下,有心去救人,卻連手腕里的刀片都切不動那邪門的鞭繩。
巷口的職業英雄們似乎全然不知道該怎麼辦,格蘭特里諾直接追了上去。
「放開我……」
「不可能。」
「你是想去救人的吧!」
「我沒有對腦無的戰鬥許可。」
「那你就眼睜睜的……!」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職責所在,職業英雄做不到,那是他們的無能。」
斯坦因和少女的對話,只有完全沒有反應過來的綠谷、轟和飯田聽的真切。
「現在不是考慮規則的時候吧,齊木同學!」綠谷出久怒吼著,全身泛起了力量溢起的強大氣場。他蹲下身,看起來要彈跳出去。
「雖然承認你說的沒錯,但是……」轟也沖了出去。
眼看著飯田也沖了出去,少女站在原地牽著斯坦因仍舊面無表情。
「你不是[英雄]。」斯坦因陰惻惻的評價道,「你只是被制度所操控著的可憐的小孩子罷了……我剛剛竟然會有一瞬間的動搖,呵……」
「這個社會,已經從根上壞掉了。」
花音陷入了短暫的沉默。
「啊,我知道……隨你怎麼想。」
腦無最終仍由跟過來的安德瓦解決,轟綠谷飯田他們在校外使用個性的事情終究還是兜不住被一群沒用的職業英雄和警方目擊了。捉住英雄殺手斯坦因的功勞全都歸功給了遠在東京都心的潮爆牛王,花音作為職場體驗的實習生也受到了表揚。
那個不忍直視的捆綁方式當然沒有上報。
然而,真正為了救助英雄土著人而拚死戰鬥了好幾分鐘的綠谷三人,卻根本沒有受到任何關注——
違規操作。
警方為了保護正義的英雄小幼苗們,只得把他們做過的事情壓下來。
而花音相當冷漠的選擇,也讓對英雄事業充滿激情的少年們選擇了疏遠。他們被制度保護著,卻處在一個叛逆的時期,就算轟焦凍明白少女的身份經歷都與他們不同,但是明明自身有著實力卻不願意在緊急時刻打破常規做出英雄之舉,終究還是讓他們產生了隔閡。
齊木花音選擇的永遠都是最完美的方案——斯坦因無傷落網,潮爆牛王名氣上漲,她本人也受到了褒獎。
一切都太過美好,那本應存在的犧牲與傷痛,也在少女的治癒之中消弭無痕。
但是,太不真實,也太不近人情了。
少年們在對戰腦無時受了傷全進了醫院,儘管不是什麼嚴重的傷勢,卻都拒絕了少女的治療。
「傷疤也是一種警醒。」
「所以,謝謝齊木同學你的好意,還是不用了……」
面對本能在抗拒她的同學們,花音當然無法為自己辯解什麼。她早已習慣了站在統治者的角度來長遠的考慮問題,自身的願望與欲求、這個年紀的少年應有的熱血上頭的無腦衝動?
不存在,也做不到。
沒有合理的制度,組織就無法健全的發展,大部分人的利益就無法得以保障。
首領都無法堅定自己的方向,下屬們更會亂成一團。哪怕前路是錯誤的,寧為暴君被正確推翻,也不可為優柔寡斷猶豫不決的君主。
因為前者至少能從反面指明正確的道路,而後者,卻只會帶來永無停歇的戰鬥與紛爭。
人的內心需要一根堅定的支柱。
而她的同學們,根本不必考慮這些遠離他們生活的事情。
社會對孩子總是包容的,因為他們代表下一代的希望。一時之間為了正義與美好的願望而打破規則也沒關係,因為他們沒有推翻社會根基的決定性的力量,慢慢教導就可以。
但是花音她擁有力量。
所以克制才分外重要。
每個人需要用以填補自身的品質都是不同的。
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再次面對自己與他人的差異,花音只覺得內心分外平和。
或許是太多次意識到自己與同齡人們格格不入,她慢慢也能接受這個現實,正視自身的一切,不再強求什麼,也不覺得難過或者寂寞。
該做的事情,只會越來越堅定的去完成。
恪守底線,不再為他人的眼光所動搖——
這種內心的成長,就像是終於從曾經作繭自縛的掙扎中學會了撕開困境,迎接豁然開朗的視野與能夠安然處之的世界。
雄英開放而自由的教學環境與師長們的善意,這個[個性]十足的混亂而有序的世界……
她發自內心的感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