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進二的第一場,轟焦凍VS齊木花音。
一位保送生,冰火雙修的個性、第二英雄之子;一位特招生,稀有個性治療,實力飄忽捉摸不定的實力派。
換句話說,能夠殺進四強的,哪一個都不是省油的燈。
麥克老師在炒熱著全場的氣氛,等待開場的轟少年和齊木少女相對站在賽場之上。
前者仍舊保持著陰鬱冷凝的神情,後者仍舊是笑眯眯的毫無緊張之感。
越是如此,轟焦凍的內心越是慎重。
整個A班,若說綠谷出久的個性讓轟焦凍覺得必須要戰勝,那麼齊木花音身上所擁有的種種難解的能力,連他自身也不懂該怎麼應付。
明明是全國矚目的大賽,此時站在四進二的賽場上,對面的少女表現的和一起在障礙跑時的氣場沒差多少。
故意如此讓人放鬆警惕嗎……
雖然是女孩子,但是記得少女說過她擁有能免疫冰凍傷的能力,轟焦凍便不打算留手了——或者說,開場的全力一擊是必須的!
比起對瀨呂范太時因為脾氣不好而發出的一擊,冷靜狀態下的轟焦凍再次釋放的冰凍山體更為誇張厚重。
然而,少女只是點燃火炎,伸出手掌,在身前織開了一張火炎的網,便迎著不斷增長的冰層向前穩步走去。
甚至神色輕鬆到像是在閑庭散步。
轟焦凍看不到,微型拍攝器被卷飛,沒人知道少女的處境到底如何。
「面對班花,轟同學毫不留情!開場就是大招!齊木同學就這樣被埋在下面了嗎?!」
冰山成型,一片寂靜。
轟焦凍站在原地,絲毫不敢警惕的注視著面前安靜的巨大冰體。這是他目前所能製造出來的最大冰凍程度,身體右側甚至已經結了霜,連呼吸中都帶上了寒氣。
然後,在他面前,冰山無聲的融化出了一個可供一人通過的完美的橢圓形。
蒸騰的水汽繚繞若仙境洞穴,少女施施然走出。
轟焦凍想到少女近身的體術,當即后跳了幾步拉開距離,周身再次溢出了寒氣。
少女卻並不急著攻過來。
「說起來,轟同學是想要成為英雄的吧?可以守護心中的信仰、保護身後之人的[英雄],對嗎?」
「……你想說什麼?」少女眉心與雙手的火炎仍在燃燒,轟焦凍不敢放鬆。
「你或許因為某些原因不想使用左半邊的火焰,我也不會逼你用,畢竟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固執和執念。」
「很明顯,那是屬於你的得天獨厚的武器,可以助你更早更快更穩妥的接近自己的人生目標。」
「但是,利刃在手卻因為無聊的原因而不去打磨,轟同學……如果你真的遇到了一半的力量無法解決的惡意,又該如何保證,你那生了銹一樣的左半邊,真的能夠成為你的底牌呢?」
少女的唇角勾起了惡劣的弧度,眸底是漠然的冰冷。
如刀鋒般的沉重殺意,在一瞬間若驟風肆虐,兇狠的襲向避無可避的少年!
【會……死……】
異色瞳的少年驚恐的睜大了眼睛,卻發不出任何聲音。左側身體的火焰失控的爆射而出,右側身體的冰凌開始凝結成防禦的形態——
「真是脆弱的本能啊,焦凍。」少女走到他面前,隨手打碎了冰牆,抬手攥住了少年的衣襟拉向自己,「沒在幼年時被我撿到就長成了這幅德行,真是讓人看不過眼。」
「你以為你很強嗎?強到只需要一半的力量就能應付所有邪惡之徒?活在這個被英雄們保護著的社會中還真是幸福啊,焦凍。你根本不曉得,有些事情,就算你拼盡全力,也未必能迎來自己想要的結果。」
「賽場上只是輸贏,戰場上只有生死。」
少女鬆開對方的衣領,一掌按在了少年的胸口,將對方輕輕的推了出去。
「醒醒吧……你已經輸了。」
轟焦凍向後倒去,一屁股坐在了場外,雙手雙腳……全身都在顫慄。
午夜老師宣布的勝負輸贏、觀眾席上的歡呼與議論聲全都像是隔著眩暈的迷霧,聽不真切。
缺氧之後便是急促的呼吸與胃部的翻湧。他猛地攥緊了自己胸腹處的衣服,狼狽的跪在地上嘔了出來。
就像是十年前被父親過量訓練時一樣。
不,不一樣。
他抬起頭,只能看到那個少女居高臨下的、冷漠中帶著些許嘆息失望的眼神。
恍然間,竟與數年之前的母親重合了。
溫柔著的,瘋狂著的。
第一次接受了超脫常理的靈壓與殺氣的雙重調.教,轟少年眼前一黑。
花音抬手拉住少年的后衣領,免得對方倒在自己的嘔吐物上面,白瞎了那張有著燙傷還顏值頗高的臉。
「齊木,轟這是……」就算宣布了轟焦凍跌出場外花音獲得了晉級決賽的資格,面對轟焦凍異樣的狀態,距離很近所以同樣也感受到了少女方才那驚人的威壓而全身顫慄的午夜面色凝重的詢問道。
「被我的氣場壓倒了,回去睡一覺醒了就好。」花音隨手提起這麼個比自己高了不少的半大少年,輕輕鬆鬆的公主抱了起來,「我送這孩子去醫務室休息,順便確認一下有沒有後遺症。」
反正剛剛那話已經暴露了不少信息,花音乾脆破罐子破摔,語氣里滿滿的都是對待不懂事的晚輩小朋友才有的寵愛又無奈的親姐姐式腔調。
午夜:……
觀眾席:……
沉默的播音室:……
感覺自己剛交了女朋友就頭頂一片綠的爆豪勝己:……
#一生的黑歷史呢,英雄焦凍#
——
身為一個內心也是相當文藝敏感有過糟糕過往的少女,對付這種同樣心思敏感又自覺很厲害的心中有傷的少年,最佳方式就是當面讓他明白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生存不易天賦難尋。
手握刀刃卻不去時時打磨刻刻訓練,手裡拿著一把銹了吧唧的寶刀,自覺目前沒有敵手就不去追求更高遠的目標,這簡直就是對天賦的浪費與對自我的放棄。
或許每個人對生活對強大的定義都不同,但是只要你是個弱者,就註定會被比你強的人進行思想上的欺凌吞噬。
這是不可避免的。
人類從誕生接受教育的那一刻開始,就一直在被身邊的人、被這個社會浸染。
然後在不斷的反抗與融合吸納中,形成自己的三觀與習慣。
——這麼做會毀掉他嗎?
到底還是她衝動了。
果然還是不去干涉別人絕不踏足他人的生命之中更好嗎……
若是如此,那麼她還是只能回到原本的巢繭之中,無法踏足任何世界半步。
有人因為太過軟弱而將自己裹在襁褓之中藏於房間之內。
有人卻因為太過強大而只能選擇獨自前行。
她不想一直都是自己一個人啊……渴望著人類的族群,渴望著身邊能有更多像她一樣優秀的朋友。
[為什麼你們和我不一樣]
[生活經歷就算了,為什麼你們的天賦完全不如我?]
[明明有著如此強大的天賦,卻被保護著像是籠中的金絲雀一樣脆弱嗎?]
就算再怎麼理解他人求得最佳相處方式,面對這樣環境,早晚有一天也會扭曲吧?顯而易見,譬如花音尚且所不了解的爆豪勝己的過去,便是因為過分優秀而走向了另一種扭曲。
人只有在面對比自己更強的人時才能冷靜下來尋得前進的方向。
比她更強的還有誰?
……難道要向白蘭前輩學習嗎?
就不能先擁有一些能夠並肩作戰的朋友嗎?
不可否認,在智商正常的情況下還做出了冒進之舉,多少是有著私心的。
可她不是什麼聖人啊,比起正直一條筋的主角人設,她的經歷與能力還有思路都更偏於反派BOSS的路線。
而且,事已至此,她只能相信懷裡的少年足夠強大。
至少,同樣都是這個年齡的孩子,內心能夠像她一樣強韌。
如果連轟焦凍這樣同齡人中的佼佼者都做不到在這種挫折中蛻變成長,那麼……
她又該怎麼辦呢?
這個連稍微發發脾氣都不能承受的世界,真矯情啊。
——
轟焦凍狼狽至極的輸相尚難接受,更別提那之後,被安德瓦視為私人所有物品道具的愛子被那個女孩兒給全場公主抱帶走的……羞辱。
同時,還有一種稀有品即將被搶走的危機感。
故而,一直以「特別關愛孩子的家長」這一形象出現在賽場的安德瓦怒氣沖沖轉身就走的樣子,也被視為擔憂孩子的身體狀況得到了理解。
花音剛把轟焦凍放在醫務室的床上,轟炎司就闖了進來,無視治癒女郎的阻止,直接來到了少女的身後,俯視著質問道:「你對焦凍做了什麼?」
「安德瓦先生!」治癒女郎被無視的有點生氣。
「你確定你想知道嗎?」少女平靜的轉身,指了指門外,「這裡空間太小,讓我們出去交談吧,安德瓦先生。」
「……哼。」
兩人走出去,治癒女郎立即啪嘰把門關上了。
這是選手專用的通道,除了雄英的老師和參賽學生不會有人路過,安德瓦便停在了一處拐角等待少女給出她的解釋。
「我也想看到轟同學從某些無聊的枷鎖中解放、盡情使用自己得天獨厚的天賦的場景,所以稍微給了他一些壓力。」少女抬頭,微微一笑,「既然是頂級的職業英雄安德瓦前輩,一定能承受更重的壓力吧?」
安德瓦,一個父親——把孩子當成工具的人渣。
這讓她也想起那個不知死在哪裡的人渣生父,以及更為可憐的不知死在哪兒的生母。
真要說起來,她的經歷難道不是更糟糕嗎?
她都沒有屈服,憑什麼躺在裡面的那個少年就扛不過去這點兒磨難呢?
正處於不安煩躁的狀態、還被面前這人的存在生生澆上了一大鍋熱油的少女雙眼隱隱泛紅,不知是委屈還是怒意,努力的保持著自己的理智不被點燃。
「……請多指教。」
獨屬於刀劍之主的鋒銳靈壓,沉默而厚重的,落於此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