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於腦無的死狀實在太過凄慘,就算是歷經戰場磨練的職業英雄們都有點噁心。故而,不需要誰說什麼,水泥司老師就原地做了個碗狀容器把這玩意兒裝起來,還貼心的做了蓋子封緊血腥的臭味。
他的原意是把這些東西收集起來。一是避免驚嚇到即將圍聚過來的其他學生,二是避免在警方面前不好交代。
但是這麼一看……
「還真是像一大碗雜燴湯了啊。」
從死柄木身上取下了刀劍之後的少女甩著劍上的血,輕聲發表了感慨。
她的身後,是被緊緊鉗制的黑霧和被押送前往醫務室接受治療的死柄木吊。
由於捅的位置實在精妙,肩胛骨的切口也很工整,沒出現大面積的震碎現象,就算是交由醫院進行傷情判斷,死柄木吊最多也就是個輕傷或者中傷。
「不,別這麼說,好噁心……」午夜捂住了嘴,「齊木同學,你還是先去換身衣服吧,其他事情之後再說。」
「好的。」
警方趕到現場時,見到的就是戰後有些狼狽卻基本沒什麼損傷的學生們,以及洗了澡換了衣服之後顯得相當輕鬆的主要當事人相澤消太和齊木花音。
花音對她那一刀的解釋是「自幼習劍有一定的功底,看到非人類的異性怪物就像是柔弱少女在廚房做飯時見到了蟑螂一樣害怕,驚慌之下使出了切菜的劍術將其整齊切丁」。
雖然很扯,哪怕圍觀的敵人們驚恐的聲稱這個少女才是怪物,但她擒獲敵方頭目並且黑霧無傷死柄木輕傷也是不爭的事實,並不能因此判定少女有著異常的會危害社會的變態心理,或者稱其有虐殺嗜好人格缺陷不是什麼適合當英雄的人,也沒理由對其重點觀察監視。
都舉了廚房的例子了,腦無這種東西能說有人權嗎?難道他們要懷疑所有給肉雞切丁烹飪料理的廚師都是會殺生的變態嗎?
更別提那種情況是真正的自衛。
沒有被腦無揍過的人想當然的以為腦無就是個空有肌肉的傻大個兒,對少女此舉不再深究。
除了身處現場的綠谷出久、蛙吹梅雨、峰田實,以及恰好趕來的爆豪勝己、轟焦凍、切島銳兒郎,A班其他人並未親身感受到花音出手的那一瞬間所展示出來的遙不可及的實力差距,對花音的印象也只是從神級奶媽變成了能打能奶的厲害同學。
「不愧是特招生呢,齊木同學。」接受過警察的盤問后,很多人浮現出了這種念頭。
更多的,是第一次面對敵人,用自己的智力與個性進行戰鬥的興奮與沉思。
——這就是,他們所嚮往著的,英雄的世界。
終究是沒登上高峰的初出茅廬的小菜鳥,就算是爆豪勝己轟焦凍他們這些在同齡人中的佼佼者,也只能煩躁的接受這樣一個事實——
他們只能感受到齊木花音的強大,卻看不懂她強大的界限在哪兒。
她很厲害。但是這種厲害並不僅僅是實力,還有就是連退場都能控制的可怖。
冷靜下來之後,就連經歷過現場的他們也逐漸產生了「齊木同學只是劍術高超」這一印象。那刀鋒凌厲只見光影根本看不清動作的一劍,毫無殺意,就像是融入了自然的呼吸一樣,讓人在短暫的震撼之後,如踏雪無痕,留不下刻骨的強者印記。
如果不是少女沐血持刀穿透死柄木吊胸口的那一幕太過鮮明……可是隨後拉家常般的對話與有些滑稽的木頭人遊戲場景,又開始沖淡了那種驚恐感。
所以說,她是比他們所有人都要強大了數個台階的強者。
無論是實力,心性,控場,智商……
輕傷擒獲敵方BOSS這種事,哪怕看起來像是上天都在幫忙的幸運巧合,但他們都知道,並不是的。
那是少女全都計算好了的結果。
他們不是傻子,親臨現場之後慢慢梳理經過,自然能猜得出來。
可是,那又如何?
成為英雄的路上,他們所要面對的,就是這樣的敵人,以及比他們更加才華出眾強大到難以想象的同行,甚至是敵人。
他們做好準備了嗎?
他們必須要去做好準備了。
在註定會選擇銳意進取的少年們的心中,這一切都只會成為促使他們向上奮進的沉重壓力與強大動力。
又怎麼可能會疏遠恐懼對方呢?
當然是努力追上啊!
——
一大早,一年級英雄科A班的大家就對昨天的戰鬥開始了激烈的探討,並詢問著各自的情況。
「要說最厲害的,果然還是齊木同學吧。」蛙吹梅雨的表情仍舊是那麼難以捉摸的空洞,「完全看不清呢,那一招。」
「雖然轟和爆豪的個性已經夠變態了,但是齊木同學除了神級輔助技能之外,居然還點亮了劍術的天賦啊!」切島銳兒郎雙手握拳一臉感動的閉上眼睛隱隱有淚水溢出,「混蛋!我也要更加努力了才行啊!」
「切。」爆豪勝己沉默了很多,只是低聲意味不明的應了一句,然後正對上站在班門口望著班內同學們的橘發少女懵逼意外傻乎乎的表情。
更加不爽了啊,嘖!
爆豪勝己扭過頭去。
「誒——花音,你今天怎麼沒等我……」八百萬百似乎是一路跑上來的。她按住花音的肩膀喘著氣,平復著呼吸,「看你昨天那麼冷靜的樣子,我還以為你受了什麼傷沒和大家說呢……」
「因為你的個性是治癒,所以就算受到了傷害也能立即治好吧?這樣我們連你真正的情況都不了解了,反而更加擔心了。」
耳郎響香雙手插著裙兜背著書包,用右耳的個性摘下耳機塞進書包里,左耳伸長輕輕戳了戳少女的臉頰。
「快點進班吧,齊木同學,八百萬同學。」
「哇,是齊木同學!」
「昨天多虧了你加的buff!你真的不是什麼異世界的魔法少女嗎!」上鳴電氣興奮的跑過來。
「別說這麼不吉利的話,魔法少女會掉腦袋的。」耳郎響香一插孔甩飛上鳴電氣,「你這嗶哩嗶哩的白痴電氣系。」
班裡的大家仍然在開朗活潑的打打鬧鬧……正常到讓人幾乎要委屈的落下淚來的熱鬧場景。
「花音?」八百萬拍了拍她的肩膀,「該回座位了……你怎麼了?」
少女眯起眼睛笑著把眼淚憋了回去,搖了搖頭:「沒什麼,我只是覺得,能來這裡上學,能夠遇到大家……真是太好了。」
「怎麼突然說這種話……喂喂,你怎麼哭了啊!是不是真的有哪裡受傷了啊花音!」
八百萬百焦急關切的聲音讓所有人都逐漸靜了下來。
然後,他們就看到那個被他們暗暗當做追逐的目標的橘發少女站在一年A班門口低下頭捂住臉,耳根和臉頰全都染上了滾燙的緋紅。
淚水從那瑩白的手指之間滿溢而出。
「大家……不覺得我很可怕,真是……太好了。」
說真的,雖然自從開學以來,花音因為其好用的個性深受大家的歡迎,實際上所有人都能隱隱感受得到,齊木花音並不是好相與的人。
她確實在努力融入大家,整個人卻從骨子裡都散發著神秘矜持高貴溫雅疏離冷淡的排外感,比起整天冷著臉的轟焦凍,面帶微笑的齊木花音更讓人覺得難以接近。
而今,那虛假的面具被揭開。
少女的喜悅、心酸、委屈,在那小動物低鳴般的嗚咽聲中安靜的宣洩著。
昭示著那緊閉著的心扉,因為他們的包容而碎開了一角的事實。
「齊木同學……」
有誰想要安慰這個靜默著哭泣的少女,卻被一道聲嘶力竭的大吼猛地打斷!
「當然可怕啊——!!!」
恐懼的、顫抖的尖利嗓音發聲之處,是一臉驚恐站在椅子上急促呼吸著、顫抖的抬起手臂直指少女的……
峰田實。
「你們不在場,當然不知道齊木花音她是個怎樣恐怖的怪物!」峰田實回憶到那一幕,雙腿打著顫,目眥欲裂的眼中溢出淚水,鼻涕也和淚水一起噴濺出來,配上那濃重的黑眼圈,任誰都能感受到他正遭受著怎樣難以掙脫的噩夢。
花音愣住了。
「那個叫腦無的怪物……很強!相澤老師都打不過,還被掰斷了胳膊!」峰田實像是豁出去了一般大聲的吼著,「真相是無法被掩蓋的!看到腦無整個碎掉的一瞬間,俺可是直接被嚇尿了出來啊!」
「俺甚至一整晚都沒睡好!」
少女放下了雙手,那被眼淚浸潤過的藍色雙眸逐漸失去了神采,神情乾涸灰敗了下來。
是這樣啊……
確實,這才是事實。
就算被當眾指出,也是理所當然的。
至少,讓她聽完所有的指責,確認了大家想要讓她滾的意願之後,再選擇離開……好歹更符合一般故事的發展,不會像是落荒而逃那樣丟人。
「喂,峰田……你別說了……」
齊木花音站在原地像是一瞬間被抽離了靈魂般的人偶的模樣,任誰都看得出來,並且明白了她受到了多大的致命傷害。
【有些傷害是無法被徹底治癒的。】
她曾經這樣說過。
「可是,你救了我們!」峰田實一袖子擦去了臉上的眼淚鼻涕,睜大了那雙布滿血絲的雙眼,努力的正視著門口的少女,更加擲地有聲的、大聲的、像是要用所有的力氣嘶吼一樣,說出了他思考了一晚上之後,覺得自己一定要說出口的話。
「是的!你救了我們!就像是一個真正的英雄那樣!」
「為我們治療傷口,鼓舞士氣,救下了相澤老師,殺死了怪物,擒獲了敵人的首領,做到了你能做到的一切!就像是職業英雄那樣強大而可靠!」
「就算是職業英雄,在救人的時候也是在使用暴力的!」
「因為正義而使用暴力,這不就是英雄在做的事情嗎!」
「由於你比我們所有人都強得多,就無法接受你的存在什麼的……俺才不是那麼膽小無能的傢伙!一定、一定也會成為強大的英雄去保護別人的!」
「咳咳……!」
峰田實按住已經破了音的嗓子,神情更加瘋狂。
「難道不覺得俺很帥氣嗎!成為我的女朋友怎麼樣!」
被這麼一遭給驚嚇得愣在原地的眾人:……
白感動了啊!你特么只是想攻略妹子而已嗎葡萄君!
「什麼啊……峰田同學你真是帥得我都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少女再次抬起了一隻手,用手心按住了自己的雙眼,淚水像是失了閘,大滴大滴的滑落臉頰。
她就這樣捂著眼睛仰起頭,胸口劇烈的起伏著,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
班裡的男生們:什麼鬼!這就被攻略了嗎女神殿下!真是小瞧你了,峰田實!
「所以——!」峰田實露出了即將女神在懷走上人生巔峰的歇斯底里的期待與瘋狂,死死的盯著齊木花音的胸口,幻想著那胸一甩奶四海的奶媽和自己這樣那樣的美好未來,口水如瀑布般傾瀉!
「所以,就算被你感動成如此丟人的模樣,我覺得我還是更喜歡爆豪同學!並且真正的確認了這一點!對不起!」
少女保持著昂首捂眼流淚抽泣的、看起來完全被攻略掉的姿勢,大聲的喊出了讓全班一片死寂讓葡萄瞬間枯萎死亡的激情告白。
猝不及防突然被點了名的爆豪勝己全身一震,正手肘撐著書桌單手撐著下巴事不關己深覺鬧劇無聊而往外看的他,猛地扭過頭來瞪大了雙眼呆傻在原地:……
然後BOOM一聲——全身都炸了毛!
「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