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
少女驟然緊縮的藍色瞳孔中倒映著的,是觸目驚心的醜陋軀體。
瘦弱到肋骨全都凸出彷彿只有一層薄薄的肌肉包裹著的胸膛,還有左側身體以第七肋骨的位置為嚴重創傷中心,向外拓展若蜘蛛網般的傷痕——
那是被縫合的痕迹所勾勒出的,遍布這人體上半身前面接近三分之一區域的猙獰傷痕。或許是由於不斷的活動與戰鬥,明明是陳年舊傷,卻還是再度被撕裂了些許,在那些扭曲變形的縫合痕迹之間隆起的怪異的肉塊之間滲出血紅的痕迹,皮膚之下是塊塊紫紅的淤血。
更別提那些被凌厲劍氣劃出的大大小小不斷流著血的新傷。
少女的沉默似乎讓空氣都凝固了起來。
——一般人、還是個女孩子、即將讀高一的學生,在見到這樣殘酷又醜陋的傷痕時,會被嚇到吧?
歐爾麥特試圖緩解當下的沉寂,用略帶沉重的聲音解釋道:「這是我五年前……遭到敵人襲擊時受的傷,呼吸器官一半損壞,胃也摘除了……並不是你哥哥做的。」
「英雄就是這樣的職業。」歐爾麥特試圖坐起來,改變一下自己目前看起來太過弱勢的姿勢,「我不知道為什麼你要進入雄英英雄科就讀,如果想要成為英雄的話,就無法逃避現實的殘酷。」
「所以……」
少女一巴掌把喋喋不休的乾癟版偶像大叔摁了回去。
歐爾麥特發出了短暫的「誒」音,一時間不明白髮生了什麼。
「戰鬥就一定會受傷,這種理所當然的事情不需要浪費體力與口水來解釋吧?」少女的手中醞起柔和的光,覆上了歐爾麥特的胸口,「我剛剛只是在想治療方案而已。既然是家兄……我家家臣打出來的傷,那麼我這位主人難咎其責,自然應該表達歉意。」
「在治療的過程中不小心治療了之前的舊傷,只能說明我學藝不精,完全不是故意的哦,歐爾麥特老師。」
像是在對歐爾麥特說著這話,卻又像是在對著虛無中的存在做出狡猾的發言。
歐爾麥特分不清楚少女那緊張的神色中所蘊含的深意,只能感受到暖洋洋的力量溢入自己的身體,帶著傷勢反覆發作時帶來的酸癢——
不,那和曾經忍受的疼痛不同,與之前反覆接受治療卻無法徹底痊癒時的酸疼麻癢完全不同!
那是一種更難捱的、能夠清楚的感受到舊傷之上的肌肉被拉伸、恢復原有的活性時帶來的不可置信!
走近了的相澤和午夜亦睜大了眼睛。
「這是……什麼?!」
「這種治癒能力——」
「齊木少女,你……」
少女的另一隻手突然摁在那正在猙獰著翻滾的正在自我修復的肌肉群之上,五指猛然彎曲,指甲毫不留情的勾出深埋在皮膚之下的數條縫合線!
血肉紛飛濺在少女姝麗的容顏與雪白的制服之上,與她額角上流淌而下的汗水混合在一起,滴落。
「請閉嘴。」少女微微喘息著,聲音無比冷冽,神經綳到了極點,像是在與傷口作鬥爭,又像是在高度警戒防範著什麼可能會突然降下的災厄,「我需要專心。」
——
「啊啦~看到這一幕,是不是很開心呀?」
廣袤的天地間,若恢弘宮殿般的建築群之中,本應是天守閣的位置已成了足以讓百位舞娘跳舞的寬闊的四面透風只掛著巨大的薄紗簾幕的瞭望台。
風吹起,像是仙境般唯美夢幻。
本丸里的氣候可以由審神者完全操控,就算全都是露天建築也沒關係。
而這座本丸的主人、審神者白蘭·傑索,正躺在柔軟的白沙發上,一邊享受著最美之刃三日月宗近的膝枕,一邊從隨侍身側的數珠丸恆次手中的托盤之上的棉花糖堆里享受著味蕾的滿足。
距他足有五米遠的地方懸著一方巨大的投影屏。
如果那位已經在黃昏事務所混嗨了的幼年轟焦凍在這裡,怕不是立即就能認出虛空屏幕中的人,正是那天造成他穿越時空的罪魁禍首——
「嗯?DEKU君~?」
審神者綠谷出久似乎正處在一個空白的只有一把普通的白椅子的房間內,和這個滿身騷氣散發著醉生夢死氣息的一點都不正經的傢伙完全不同。
雖然不喜歡和白蘭這樣彎彎繞繞滿肚子壞水的傢伙做什麼交易、甚至連說句話都分外嫌棄,但他此時還是露出了一個溫和的笑容。
「儘管那並不是我的[老師]……但我看到這一幕還是很開心。」成年人模樣的綠谷出久眉眼彎起,「我們都在漫長的時光中失去了太多重要之人,哪怕只是看著平行時空的殘影,也能對此感到寬慰——若是連這點心情都失去了的話,還是主動去餵了系統比較好。」
「很明顯,我和你一樣,還沒有老到活不下去的地步。」白蘭接話。
「不過倒是有一點讓人吃驚,你居然會把那孩子傳送到一切已成定局、無論她做什麼都不會被檢非違使挫敗的時間線上……」綠谷出久眯起眼睛,「什麼時候你也會這麼好心了?」
那個時間的歐爾麥特已經將「OneForAll」的力量傳給了那個世界綠谷出久,哪怕他被徹底痊癒,他體內的殘火早晚也會熄滅——只要不影響結果,只要綠谷出久最終成為「最強的英雄」,世界線是不會做出干預的。
也就是說,那個少女只要不做出世界級的大動作,都不會被.干預。
「小孩子總要經過各種事情才能真正的長大,酸甜苦辣都該嘗嘗,才能變成成熟美味的果實呀~」
「不要用西索的口吻開腔,噁心程度不是簡單的兩倍增加。」綠谷出久面無表情,「一想到你在自家後輩無所察覺的情況下全然接管封鎖了她所有的世界線,就完全沒法放心呢,白蘭。」
「雖然不知道你查到了什麼,但是只要轟焦凍在我手裡一天,你就要受到限制哦,綠谷出久先生。」白蘭笑眯眯的揉捏著指間的棉花糖,透過被玩弄的食物對著屏幕眨眨眼,「好不容易[曾經的好友]被選中成為了審神者,或許以後可以永遠的和你當[朋友],卻為了試探惡徒的秘密鋌而走險——是你的大意哦,弄丟了重要的轟焦凍小朋友這件事。」
綠谷出久沉下了臉。
「白蘭……選定為審神者的人,不是你能動的。」
「當然,那孩子現在可比平行世界中的他過得要開心得多哦?好不容易成了[獨一無二]的審神者,他這樣不是挺好嘛?時間到了我會把他還給你的——毫髮無損的。」
「但是,在那之前,再隨意試探、膽敢觸碰我的玩具的話……」
白蘭輕笑著抬手,將棉花糖塞進三日月宗近的嘴裡。
「你要知道,我和你們這些[英雄]是完全不同的惡黨啊,DEKU君。」
「很久沒玩過遊戲了,你要是真的想摻和一腳,我會很開心的。」
秒閉的對話屏生動形象的代表了對方的回答。
「徹底被嫌棄了呢,白蘭大人。」
端著棉花糖盤子的數珠丸恆次翻手把一整盤棉花糖蓋在了自家主上臉上。
「在下還有經文要讀,先行告辭。」
三日月宗近也笑眯眯的站起身,任由自家審神者連人帶棉花糖從他膝蓋上滾下沙發,客客氣氣的微笑著,步伐端莊舉止優雅的從翻了個面的審神者背上踩了過去。
「哈哈哈,在下也約了鶯丸殿下一起品嘗櫻餅。主殿應該還有重要的事情要忙,在下這種除了用臉當看板郎之外就毫無用處的老頭子還是不打擾了,告辭。」
趴在棉花糖堆里感受到自己在本丸可悲地位的白蘭·傑索:……
#我在外日天日地,到家裡你們就這麼對我?!#
#親刀劍嗎!#
刀劍們:面子都給你了親什麼親,不親,滾。
日常從被慣壞了的自家刀劍們的嫌棄中尋找樂趣的白蘭·傑索:我真的不是抖M而是正經的BOSS!
刀劍們:好好好你是BOSS你說啥就是啥。
敷衍式主僕愛.jpg
——
如果能把時間回溯到五年前,或許可以在一瞬間治癒歐爾麥特身上的傷。
但是,向楠雄哥哥學習的超能力說到底並不是她最擅長的能力,一旦出現某種錯誤,她沒那個把握徹底恢復——就算是楠雄哥哥,為了修正某些事情利用時間差,也會帶來截然不同的未來。
時間,並不是那麼容易掌控的力量,比空間更難以捉摸。
因為可能性實在是太多了。
用在物品上倒沒什麼,但是如果是活人……還是算了吧。
萬一她一個不注意回溯到對方出生之前,那就真是找都找不到了。
而且,她也不想暴露自己的太多能力——哪怕這是個超能力者雲集的世界,有人的地方就一定會有邪惡的私慾。
能大大方方開開心心的當個擅長劍術的奶媽,她就已經很是心滿意足了。
但是,這種陳年舊傷、尤其是臟器被切除的情況,確實太過棘手了。
不存在東西再次長出來反而會破壞身體內的平衡。損壞的呼吸器官可以慢慢修復,但是切掉的胃……
算了,不急於一時。
就算對方是偶像,習慣了給自己留後路的花音也沒打算一次性耗費太大的精力靈力去治療對方——萬一突然出現她必須戰鬥的情況怎麼辦?在可以分次進行的事情上焦急的耗盡自己簡直就是胡來。
饒是如此,少女身上的軍服也以目光可視的程度,很快便濕透了。
相澤消太和午夜心中震蕩的看著面前堪稱奇迹的一幕。
終於,全身被汗濕透了的少女鬆開了手,抬起頭來大口大口的呼吸著空氣,胸口劇烈的起伏著,整個人像是虛脫了那般向後倒去。
宗三左文字半跪在少女的身後,用胸膛接住了她。
然後冷冷的瞥了一眼還枕著少女的膝蓋的、精氣神好了很多但依舊瘦成骷髏的人類。
歐爾麥特迅速翻滾到一邊去,全身輕鬆煥然一新充滿活力的跳直了身體。
「治療還沒有結束,歐爾麥特老師……」少女一隻眼閉著防止汗滴進眼裡,另一隻眼半睜,有些虛弱的說道。
「我現在的狀態非常好!前所未有的好!」歐爾麥特砰地一聲膨脹成了兩米二的和平象徵,大笑著對花音比了個拇指,露出一大口白牙,「非常感謝你,齊木同學!倒是你,真的沒關係嗎?!」
依偎在陰柔俊美的青年懷中的少女身上沾染著先前扯出縫合線時濺出的血液碎肉,全身濕漉漉的,配上蒼白的鬢髮全濕的脆弱表情,看起來彷彿下一秒就要歸西。
「那真是……太好了。」少女握住青年的手,「家兄失禮了,還望老師海涵。」
「不不不那只是切磋而已,完全沒問題!」歐爾麥特幾乎在一瞬間了解了少女只是在找個理由掩蓋自己想要幫助他的事實,對於女孩兒的彆扭與善良的本性徹底明了。只是放眼望去儘是戰鬥后的損毀模樣,作為拆遷隊主力,歐爾麥特的額角滴下了冷汗,迅速九十度彎腰鄭重鞠躬,「反倒是我,很抱歉……拆了你家的房子!對不起!」
「房子……沒關係。」美麗的少女此時是如此的柔弱,她抬起手去撫摸宗三左文字的臉頰,微笑著,目光柔軟而幸福,帶著一點點無奈的縱容,「是宗三想要拆房子才會有這樣的結果吧?不喜歡歐式的建築嗎?新房子要不要建成和式的?」
「全憑主上決定。」宗三左文字斂眸,恭謙的回答著問題,順勢蹭了蹭少女的手心,像是酷哥撒嬌那般,悶騷極了。
趁著少女閉眼的一瞬間,「神明」瞥向待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反應的另外兩位老師,彷彿在得意的炫耀著說——「看吧我家妹妹就是如此了解我」。
三位老師:……
所以說,問題家長竟然是被乖孩子給寵出來的嗎?!這樣的家庭真的沒問題嗎!
「對了,午夜老師,我的試卷已經完成了,在大和守先生那裡,沒辦法親手交到你手中真是失禮。」
「不不不沒關係!齊木同學請你好好休息!你看起來狀態一點兒都不好!」午夜想到自己因為惡趣味帶來的那沓試卷和之後的戰鬥,突然有種自己是罪魁禍首的心虛感。
「午夜老師真是溫柔的人。」少女努力的睜開眼睛,「相澤老師……抱歉,您抽出時間前來家訪,卻給您看到了這樣的……我還有很多不成熟的地方,請您多多打磨。」
「……你在說遺言嗎?」相澤消太神色深沉,他也吃不準那種可怕的治癒力會給自己未來的弟子帶來怎樣無法挽回的傷害,「沒有人會責備你,如果沒辦法參加文化課測試和實技小測試,我會向校長說明情況,以後抽時間補上那種形式主義的流程就行。」
「單就你能治好連妙齡女郎都無法治癒的傷勢來看,你這樣的[個性]是絕對會被重點保護的,安心休息吧。」
花音薇薇睜大了眼睛。
然後閉上眼睛笑了。
「能夠遇到您這樣的班主任,真是我的幸運。」
一眼就看穿了學生不安的原因,做出願意保護對方的承諾——
花音確實是擔心自己這樣的能力被不懷好意的利用。她不怕被利用,說白了能力就是用來使用的——
但是,那些惡念卻會讓她作嘔。
就像是被蛆蟲爬上鞋面那樣噁心——哪怕無所畏懼,哪怕實力懸殊,但是人心的惡念與慾望,很多時候只會因此膨脹。
身為老師,無論自己的學生有多大的權勢、多麼奪目的才華,都只是將其當做單純的學生來教導、來保護,而不是從其身上榨取私利,仗著階級關係來欺凌對方……
簡直是清爽到讓人身心愉悅的美好師生體驗。
「老師們真是可靠啊,你不這樣認為嗎,宗三哥哥?」少女抱住青年的脖頸,撒嬌的蹭了蹭,「全身黏糊糊的,想洗澡。」
宗三左文字順勢將自家主上公主抱了起來,向著別墅的方向走去,嘴角也掛上了寵溺的笑容。
「是,主上。」
「老師們是很重要的客人,不許再打架。」
「是,主上。」
「新宅子的樣式要等安定哥哥他們回來后一起商量。」
「是,主上。」
「如果白蘭前輩給我留了快倒閉的公司,那就直接接手,等我醒來簽字。」
「……」宗三左文字沉默了一瞬,「是,主上。」
啊,又要被妹妹包養了。
——真幸福。
跟在後面慢慢走的三位雄英老師面無表情的看著彷彿飄起了櫻花的神明,默默的聽著這對兒既是主僕又是兄妹的神明與人類女孩兒之間的對話。
從剛剛少女撫摸青年的臉頰時,他們的眼前似乎就已經出現了詭異的粉色濾鏡,如今竟然連櫻花都開始飄舞了!
這種禁忌感真的沒問題嗎?!
兄妹?
神與人?
#媽耶咋辦#
#腦闊痛#
#這次家訪真刺激#
#師德難斷家務事#
#老師,真難當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