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房的布置很簡單。
地毯,牆紙全是金與紅色調的歐式風格,吊燈壁燈全是百合花型。
一對以L型對角放置在角落的沙發,辦公桌椅,一整面牆那麼大的書櫃組合以及擺滿了的書籍——
桌面上的筆和紙擺放的很整齊,紙面乾淨,垃圾桶里也沒有廢紙,說明毫無筆記的使用;牆壁上的書籍也是規規矩矩的擺放著,毫無閱讀的痕迹。
地毯上被踩過的只有從門口到書櫃前面的呈現出的T字型腳印,看起來就像是少女一直在書架前一尺內走來走去、並未離開這個範圍一樣。
所以,這孩子之前到底在做什麼?
「在看書。」
午夜回過神來的時候,就看到少女態度恭謙的接過女僕手中的茶壺彎腰為三位老師面前的茶杯內斟滿茶水的模樣。
「啊,抱歉,一不小心把疑問說出口了。」午夜雙手十指指腹輕壓,做出一個俏皮的道歉表情來。
「那個,齊木同學是吧,我、我來就行了……」被奉茶的歐爾麥特有種受寵若驚的不安。
「三位應該是我日後的老師吧。」少女的神情與氣場和方才初見時宛如刀鋒出鞘般的驚鴻一現已然完全不同,就算不懂得表情心理學的普通人也能看得出她現在的心情很好,眉眼嘴角全是柔和的笑意,「見到的第一面我就確認了,你們是很好的老師,所以,作為晚輩和學生,忍不住就覺得這些事情是我應該為老師們做的。」
三人:……
什麼?這不是個超級好孩子嗎!!!
眼看著少女要在倒了茶之後恭敬的站在一旁,午夜一伸手就把少女拽在了自己身邊的沙發上,分外親昵的拉住沒有任何不適或者反感的少女的一隻手,親切和善極了。
「齊木同學原來是這麼好的好孩子啊,你之前在哪裡上學?能跟得上雄英的進度嗎?」
哇!這孩子的手好滑!一點繭子都沒有——
所以,她的腰間為什麼會配著一把看起來就不是模型的打刀呢?
午夜面帶微笑,內心冷靜的思考著這個不合理的現象。
少女似乎是茫然疑惑了一下,然後扭頭看向自從女僕們都退下去之後單獨留在書房待命的【大和守安定】。
「花音大人,請問有什麼吩咐嗎?」
「白蘭前輩是怎麼安排的?」
「只要您覺得沒問題,那麼如何發表言論是您的自由。」【大和守安定】微笑著,「為了避免給您帶來麻煩,白蘭大人將您的身份合法化之後,要求政府列為了無法調查的機密。」
「他居然會有這麼靠譜的時候,看來我真是……」差勁到讓那位前輩連捉弄的樂趣都沒有了嗎?
小姑娘消沉了一下,而後鬆開午夜站起來,在三位成年人抬頭審視打量的時候,再次躬身:「再次自我介紹一次。我的名字是齊木花音,今年15歲,來自一個沒有[個性]存在的普通人為主導的世界,剛剛結束國三課程,即將升入高中進行學習,請老師們指教。」
她第一次遇到這樣的「老師」。
在原本的世界里,教導她的老師全都是普通人類。是人類就有私心,是普通人就會有各種煩惱與比教育學生更重要的生活中的事情——因為他們都不是什麼驚才絕艷之人,只是最普通的平民罷了。
花音從來沒有想過,向來被自己視若無睹甚至因為某些事情有著不好的印象的教師,會有這麼強大的氣場與屬於天才強者所應有的耀眼的自信。
才華洋溢、能夠真真正正的引導著學生、毫無畏縮小家子氣——僅僅只是一個照面,無論是身邊這位看起來不怎麼正經的女教師、對面那位陰沉的扎著丸子頭彷彿沒睡醒的黑色披肩發男人、亦或者那個被譽為「和平的象徵」在各種教材中被反覆提及讓人甚至以為他是已經作古多年的偉人實際上是全民偶像的有著可怕的肌肉的第一英雄,都讓花音有種[這樣的老師一定能管住自己、正確的引導自己]的直覺。
遇到真正可以稱之為適合自己的教師的成年人的時候,本以為自己已經無所畏懼出門就能日天日地的審神者少女突然就生出了尊敬敬畏又無比期待的心情。
她渴望著成長,不那麼迷茫的正確的成長。
但是對於她而言,能夠教育她引導她的人,在那個平庸的世界里實在是太難尋到了。
教養她長大的刀劍們終究是「家人」。
她緊緊抓著自己身邊每個比自己閱歷更深能力更強的人,從中汲取成長的養料——那種感覺是無比艱難且不安的,就像是自己無論怎麼拚命去找,那個世界上能夠餵養自己的養分也還是太過稀薄,幾乎要讓她的靈魂都因為貧瘠乾涸而發瘋死去。
但是這個世界不一樣。
這是個「異常」已經變成日常的世界,每個人都可以大大方方的展示出自己的特殊之處。能力強大的人不會被畏懼遠離猜忌中傷,反而會被崇敬、被允許使用自己的能力做好事。
少女的目光帶著努力隱藏的灼熱,落在直覺敏銳而被嚇了一跳的歐爾麥特身上。
——真是一位可靠又讓人無比崇敬的帥大叔啊。
來到這個世界堪堪六個小時,少女已經從自己獲得的信息中確定了——
這個讓她從消沉中醒來、變得無比期待與雀躍的、看起來大家都活力滿滿充滿了正能量的美好世界——
是由這個勇敢的大笑著的男人親手締造的。
從來不知道崇拜為何物的花音盯著越發拘謹局促的金髮男人好幾秒后,竟然微微的紅了臉。
真厲害啊,這樣的英雄居然是真的存在的……就像是奇迹一樣,讓人既感動又喜悅……又委屈。
就像是雛鷹在自己學會了跌跌撞撞的飛行后,終於從兔子窩裡離開見到了鷹群里的首領那樣。
少女敏銳的觀察力和高速的分析能力在極短的時間內已經讓她確認了一個結論——
這個世界很適合她的成長。
更準確的說,在這裡,她就是真正的「普通人」了!
這個認知讓她整個人都鮮活了起來,躍躍欲試。
——所以,和老師們的第一次見面,絕對不能搞砸!
「喂喂,齊木同學,你不是來自異世界嗎?怎麼看起來這麼像某個人的狂熱崇拜者啊?」
相澤消太實在是受不了少女落在自己身邊這個不知所措看起來比大笑的時候更蠢的第一英雄身上那種愈發灼熱的眼神了。
不過,崇拜【和平的象徵】的孩子都不會是壞孩子,算是好消息嗎?
聞言,少女像是受到了巨大的衝擊似的,震驚的捂住自己的嘴巴不可置信的看著那個陰沉的男人,然後低著頭迅速坐下,耳根微微發燙。
「對不起,我失態了。」
齊木花音,剛過完十五歲生日不久、即將踏入高中的、已經被狐之助列為大佬的掛逼審神者,人生中,似乎是第一次……
有了異常崇拜的……偶像。
在場的三位職業英雄都注意到了不尋常的一點。
那就是少女在猛的坐下去的時候,沙發並沒有那種重物猛墜時強烈的凹陷彈跳感,對方一直保持著雙腿併攏腰桿筆直的狀態,就算嘴上說著失態耳根微微泛紅,這個反應也說明對方有著極高的冷靜的自控力。
「我是你的班主任,相澤消太。這是……」
不待相澤消太介紹,午夜就對著少女露出了促狹又玩味的笑容:「我是你以後的任課教師,十八禁英雄[午夜],聽說過嗎,小姑娘?」
「抱歉,關於各位英雄的相關資料,我還沒有看到……」少女此時和面對老師叫去辦公室單獨提問某些問題卻無法回答正確答案時的害羞乖巧的普通孩子沒太大差別,若是本丸里的刀劍在這裡怕不是要驚掉本體刀,「午夜老師……相澤老師。」
歐爾麥特遇到的迷妹多了,此時露出了招牌笑容:「我就是歐爾麥特,以後也是你的老師了……那個,怎麼說呢,請多指教,齊木同學!」
「請多指教,歐爾麥特老師!」
不知不覺中已經達到「和偶像說上了話簡直開心的像個孩子」這一境界、毫無刀劍之主應有的高冷風範,若不是已然刻進靈魂深處的禮節在支撐,這句回答就不單單隻是聲音略帶興奮的提高了幾分貝了。
僅僅如此,這對於一直謹小慎微恪守淑女風範君主逼格的少女而言,已經是一種全新的突破了。
相澤:……嘖,麻煩。
再大的憂傷再沉重的責任,當你真的遇到了某個正能量到讓你忘卻那些負面情緒展露笑顏的人時,也會暫時忘掉一切煩心事,稍稍的沉浸在某種孩子氣的歡快輕鬆之中吧。
至少……少女此時就是這種好得不得了的狀態。
就像是無形中掙扎了某種怪異的束縛的沉重枷鎖,終於呼吸到了新鮮的空氣,看到了自己應該展翅飛翔的天空……擁抱了那應當被讚美的驕陽一樣。
是每個普通人都能享受到的——
同等級的幸福與滿足的歸屬感。
而這樣的世界不會崩塌。
因為,支柱就在面前,如此強大而可靠,瞬間便能構築起牢不可破的信賴感。
這對於防備性極高的少女而言,已經是可以稱之為奇迹的突髮狀況了。
「喂,我說……冷靜一點兒。」相澤消太慵懶沙啞的聲音打斷了這愛豆迷妹握手會般的氣氛,「齊木同學,你不介意我問你一些問題吧?」
「是,相澤老師請問。」
「那麼,第一個問題——」
相澤消太雙手交疊拖住下巴,單刀直入。
「既然你特別說明自己來自一個『普通人為主導的世界』,我是不是可以認為你有特殊的能力?那麼,你的[個性]——或者說是特殊之處,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