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音大人,您又休學了啊。」
狐之助以一種老氣橫秋的口吻感慨著出現時,被花音頭也不抬的就用手邊的《霹靂大佬死亡名單/追思錄(其二)》給砸了出去。
一本十幾公斤重的硬皮大書對於弱小無助可憐又不能吃的狐之助而言,宛如泰山壓頂橘貓飛撲隕石墜落,頓時只聽「咣」的一聲響,正在庭院里掃櫻花瓣兒的螢丸將差點被壓成紙狐狸的狐之助身上的書本撿起來,珍惜的拍了拍書封上的塵土又用衣袖擦了擦花瓣兒被碾碎后濺出的汁液,然後嘆了一口氣。
「主上最近的心情本來就不好,為什麼還要看這種讓人生氣的東西呢?」
「因為上面記錄著那些另一個世界里某個神奇的地方的了不起的人神妖魔啊什麼的生平,包括劍招。雖然看起來和玄幻小說沒什麼區別,用來當故事讀倒是解悶……就是整套書看起來長的彷彿是追不完的劇本,這點兒讓人驚嘆就是了。」鯰尾藤四郎蹦過來,一掃把拄在了努力爬起來的狐之助的背上,對小狐狸微弱的慘叫聲充耳不聞,一手握著掃把一手搭在了螢丸的肩膀上,「院子還有一點兒就掃好啦,你去給主上送書吧,螢丸殿下。」
「好的,麻煩你了,鯰尾君。」
拄著等身高的長掃帚笑眯眯的揮手送別大太刀螢丸去天守閣,直到對方進了大廳的門失去身影,鯰尾藤四郎這才像是突然發生了狐之助一樣,居高臨下好整以暇的露出了一個有幾分陰森的笑容來。
「那麼,時之政府的來使喲,我們來談一談工作的態度問題吧?」
被揪著後頸的毛皮提溜起來的狐之助:∑??!
#受傷的小狐狸不是我嗎?!#
「另外,還有清光的問題要解決喔。」鯰尾盯著手中的小狐狸,神情陡然間變得冷漠而陰鬱,一字一頓的保持著語調中一貫的歡快,「狐、之、助。」
被帶到了儲備刀倉庫的狐之助一臉懵逼。
推開古樸厚實的大鐵門,撲面而來的便是厚重的鋼鐵與隱隱的鏽蝕氣息。作為合成鏈接的材料與刀解的備用品,自從花音就任本丸的審神者以來,所有自鍛刀爐與戰場之上出現的第二振及那之後的刀劍,皆放置於此。
按照刀帳上的編號,這裡擺放著61座巨大的鐵架。放在任何世界都會被當做神兵利器或珍貴藏品妥善保管的那些「名刀劍」,如今像是碼得整整齊齊的木柴,堆滿了那些兩米多高的鐵架。
鐵架外表塗著的黑漆有些許脫落,即使每天都有刀劍進來打掃,還是免不了有鏽蝕的發生。那些玉鋼鑄就的名刀劍們仍舊鋒利,但在這裡,卻像是已被葬入了劍冢的廢鐵那般,不值一名,連出鞘被用斷,都是一種奢侈。
而那些生活在陽光下能夠自由活動享受為人的樂趣的刀劍付喪神們,正隱沒在無數的他們的本體刀所處的刀架之中,等待著狐之助的到來。
區別很簡單。
他們是有了靈魂的刀劍,是付喪神。
而那些靜置在鐵架上的備用品,只不過是玉鋼堆成的形狀而已,是「物件」。
所以他們不會在此感懷,也不想變回原來那個沒有靈魂的自己。
「靈魂」,是最為高貴最為本質的東西。
「狐之助。」鐵門慢慢的關閉,遮去光線,將一切隱沒黑暗之中。鯰尾藤四郎的聲音在這被金屬氣息填滿的密室中回蕩,無論是誰在哪兒都聽得清,「這個本丸的[加州清光]去哪兒了?」
儲備刀倉庫是審神者基本上不會來、介於其壓抑的氛圍也不喜歡用精神力探查的地方,用來開秘密會議最為妥帖。
「您在說什麼?加州清光殿下一直在花音大人的身邊啊。」身為量產型式神的狐之助並沒有什麼恐懼,只是例行公事般的回答道,「系統檢測到的刀帳上也沒有出現任何問題。」
「若真是如此,那麼系統的可靠性,我們身為被強制控制的消滅時空溯行軍凈化時空的[有思想的道具],必須要質疑一下了啊。」鶯丸的聲音在黑暗中傳來,溫潤的質問道,「那孩子從不懷疑係統的可靠性,實際上我們身為刀劍卻連自己是怎樣成為付喪神、被契約、甚至被量產出了無數的本體載體都毫無記憶——而如今,雖然不知道你們用了什麼方法來蒙蔽審神者的感知力,但是身為同類我們是很清楚那個事實的。」
「果然,加州殿下的靈魂已經不在那把被主上隨身攜帶的那振【打刀·加州清光】之中了。」太郎太刀確定了自己的猜想。
「出於從主上的角度考慮,以她現在的狀態,我們無法保證她在得知這一真相后能否接受加州殿下不知所蹤的現實;出於我們自身的角度考慮——」一期一振總結道,「誰也不知道下一振『消失』的刀劍到底會是誰。是自己,還是自己身邊的誰?」
「又在擔心自己的弟弟們了嗎?真是愛操心啊,一期殿下。」蜂須賀虎徹冷哼,「我真懷疑你能不能回答出『審神者和你的弟弟們掉水裡了你先救誰』這個問題。」
這當然不是字面上的「掉水裡」,因為無論是花音還是小短刀們都不會畏懼這種小場面。這個問題指代的隱藏含義很明顯——如果兩方同時遭遇了危機,在瞬間做出的判斷完全可以決定這個人心中哪一方更重要。
面對一期一振超過十秒的沉默,有誰輕輕的嘆了口氣。
「一期殿下莫不是覺得那孩子能夠解決所有的問題所以更擔心自己的弟弟們?這種想法是對主上的信任沒錯,但同時也意味著……」對主君的背叛。明石.國行給同僚留了幾分情面,用相當慵懶的微啞語調打破沉寂,「嘛,現在的關鍵問題是加州殿下的事情——這麼長時間,狐之助應該已經複查好資料庫了吧?」
「是的,資料庫複查完畢,初始刀加州清光殿下無論是刀體還是靈魂都毫無問題。在下還要去向審神者當面傳達新任務,請放在下先行。」
「那麼,最後一個問題。」山姥切國廣有些沉悶的聲音傳來,「我們刀劍付喪神會在什麼情況下變回刀劍的形態?」
「一,審神者的強制使用;二、刀劍付喪神本身的強烈意願;三、刀劍付喪神情緒極度不穩定接近暗墮邊緣;四、具有實力壓制能力的高階靈能力者的強制干預。這是最常規的四種原因,不排除有其他緣由。」
「看來大家的疑惑都已經滿足了,我們去見主上吧,小狐狸。」鯰尾藤四郎笑眯眯的抱著狐之助推門走出去,就像是剛剛的小黑屋問答根本沒有發生過一樣。
倉庫的大門再次關緊。
良久,有誰低笑著感慨一聲。
「看來,就算是那位客人,也不可盡信呢。」
「楠雄大人還小,就算是超能力者,也不排除被蒙蔽了真相的可能性。」
「所以,加州殿下……到底去了哪兒呢?」
「還有一個可能……」
「那就是我們的小姑娘已經發現了加州殿下不在的事實,卻因無法接受故而自我催眠。」
「若是如此……等等!諸位,該去做內番了——長谷部君差不多該查崗了哦?」
「誒!?」
「啊呼——!」
一群夜視能力不怎樣的太刀大太刀們不小心撞著鐵架子踩著彼此的腳,艱難的往門外一路小跑。
「總之,內番一直為零……是絕對不行的!」
——
終於學會了老老實實走正門、等待今日的近侍刀包丁藤四郎通報之後才進入天守閣的審神者辦公室的狐之助恭恭敬敬的先行了個禮:「貴安,花音大人。」
「嗯。」花音放下手邊的書籍,「說吧,什麼事兒。」
「是!」狐之助精神一振,乖巧的蹲在原地抬頭,「請問您今年休學是因為有什麼特別的計劃要完成嗎?類似於去年這個時期成立事務所的事件。」
「沒有。」
「既然如此,時之政府為您準備了類似於前年休學時的消遣任務——」狐狸嗓子變得歡快又尖細了起來,「探索新的世界線!」
「是怎樣的世界?」
花音並不意外。時之政府開設的課程涵蓋各個世界的能力背景與人文特點,為的就是方便審神者在進行世界線探查時,能夠更快的上手這份工作。
「世界線的分類是『HERO』。」小狐狸解釋道,「那是一個大多數人都覺醒了『個性』的充斥著英雄的世界,危險程度較高,還請您小心應對。」
「『個性』?是焦凍的世界線?」
「是您見到的那位轟焦凍所屬世界的平行世界。」
「畢竟他也是審神者,一條時間線上只有一位審神者,分管不同的世界線,這一點我還是清楚的。」花音十指交叉雙肘撐在桌面上,「那麼,來接焦凍的負責人呢?」
「由於那位負責人也是審神者管理員級別的存在,所以目前由白蘭大人進行協商……」
「我知道。不是已經協商很久了嗎?白蘭前輩還沒從對方身上坑走他要的東西?」
「抱歉,在下是您專屬的狐之助,對於白蘭大人的私人信息並不是很了解qaq」
大概是對「您專屬」這個辭彙比較滿意,花音對一臉委屈的小狐狸招了招手。
設定中非常喜歡躺在人膝蓋上被摸毛毛的狐之助頓時雙眼閃亮亮的幾乎是感動到涕泗橫流的撲了上去:「花音大人——!」
自從審神者進入了青春期,它已經多久沒有享受過人類少女美好的大腿和手掌的愛撫了!
嗚嗚嗚花音大人果然還是當初的小姑娘——
「所以,你是對我的私人信息很了解咯,狐之助?」
少女的手掌撫摸著小狐狸的頭顱脊背,正一臉享受的狐之助登時一個激靈,有種自己的腦袋和脖子即將分家的錯覺!
生死題!
不存在求生欲一說的量產型式神頓時進化出了不明所以的強烈的求生欲!
「在下只是花音大人您的私人物品而已,除了系統所能監控到的信息,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少女左臂手肘撐在桌面上,左手托著側臉頰,右手撫摸著自己膝蓋上毛毛都要炸起來了的小狐狸,突然笑了出來。
狐之助鬆了一口氣……它也不知道身為可再生的式神到底在緊張個什麼勁兒。
這大概就是女孩子不經意間就會展露出來的、某種激發他人求生欲的可怕之處吧?
「果然欺負人會讓心情變好啊……真是不錯的方法。」
狐之助:……
等等,您接下來就要去新的世界線了,抱著這樣的想法真的沒問題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