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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二次元 » 花音少女» 152.第一五二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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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音少女 - 152.第一五二章字體大小: A+
     

    小孩子的心思,來得快去的也快。

    給加州清光發個簡訊表示自己帶轟焦凍去遊樂園后,花音便安安心心的借著帶孩子的名義享受起了各種娛樂設施——雖然最驚險刺激的項目對她而言也不算什麼,但「遊樂園」所代表的意義卻讓她在某種意義上很是沉迷。

    前來遊樂園的多半是有閑暇帶孩子一起來的一家人、熱戀中的情侶、充滿了青春活力的青少年同學朋友們,這些人所展示出來的關愛、快樂、珍視等等美好的感情比這裡的遊樂設施更加的吸引她。

    所以之前只要有機會,她就會帶著刀劍哥哥們或者妖怪式神們來這種地方玩——和閨蜜們一起來的次數更是枚不勝舉。

    幸福與愛意,這些美好的東西,僅僅只是看著,就會讓人覺得這個人類的世界值得被守護,這份和平應當被珍惜。

    她喜歡這樣的世界,所以必須找到理由去做一些事情——一時衝動、在茫然中摸索著前進,縱然很多人都是這樣生活著的,但是因為目標不夠明確、諸事無法以道理來講明,故而看似堅定的某些信念,很容易就會在挫折面前坍塌。

    擁有理性與私慾的人類,沒有任何行為或感情是無緣無故的。

    ——

    收到了簡訊的加州清光把手機塞進西褲兜里,本體刀在手中伴著櫻色光影現出真形。他站在四樓門口,微微屈膝,左手握著刀柄,屏息凝神,眼眸斂起,右手握在刀柄上,而後猛的抬頭,雙目如炬,動作凌厲,倏然拔刀,如破勢之竹離弦之箭,斬入完全就是打嗨了的同僚們之中。

    刀鋒在空氣中劃開一道銀色的殘影寒光。

    「這種鬧劇差不多也該停下來了。」

    少年模樣的刀劍付喪神將刀刃緩緩收回——身後,大天狗新買的團扇、雪童子撒出的冰凌、陸奧守吉行手裡的沖.鋒.槍、鶴丸國永手中的弩.箭……全都被斬為兩截。

    能夠作為初始刀與特別助理一直待在花音的身邊,自然要有鎮得住眾人的實力。

    否則,即便是恃寵,也沒什麼值得驕傲的。

    「總而言之,先把這裡收拾一下。」加州清光隱去自己的本體刀,再次恢復了他作為特別助理這一文職人員的無害氣場——那是經歷過足夠的心境磨礪、劍術臻至巔峰后的鋒芒內斂、靜水深流。

    更何況,他們作為刀劍付喪神,一是刀劍身為武器所有的殺戮本性,二是神明特有的神性,都讓作為「妖」的妖怪式神們略有避諱。當初渡邊剛手持髭切砍掉了大妖茨木童子的手臂一事在妖怪中本就不是什麼秘密,妖怪們縱然有著種種奇特的妖術,也不敢貿然挑釁這群不知為何強到離譜的刀劍付喪神們。

    雖然他們看起來就像是被飼養的家犬一樣人畜無害老實巴交,但這裡可沒誰會單純到以表象視人。

    他們只是在等待而已——等待那個小姑娘長大,然後憑藉自己的意志將他們這群大殺器握在手中盡情使用。

    到時會是怎樣的一番情景,誰也無法預料。

    至於饗靈這種從食物中誕生的妖物……雖然不知道他們的主人到底是怎麼想的,從異世界找來了這些傢伙,但是常年蹲在四樓與食物點心打交道、喜愛雪女或者雪童子與冷藏室的饗靈中,除了牛奶的治癒能力讓這群動輒能夠拆房日天的DPS們頗有好感之外,對其他饗靈的印象真的是相當薄弱了。

    [不過是廚子而已],多少都會有這樣的輕慢態度。

    饗靈們:保持微笑.jpg

    #在廚子們眼中,大家都只是一份新鮮的食材而已啊#

    #你們哪來的自信竟敢小瞧這個做菜的行業#

    「啊啦……那個人類的孩子不見了。」櫻花妖從雜貨店裡端著小零食拼盤款款走出,有些擔憂的低聲驚呼,「你們剛剛有注意到嗎?」

    正擼起袖子準備收拾殘局的非人類們:……

    「主上發郵件說她帶著轟焦凍出門去遊樂園了。」加州清光神色平靜似是順著這個話題回答道,「大家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行。」

    妖怪式神們是出於對當今人類世界的好奇與興味才會接手這些工作並且樂在其中,同時對於他們應該履行的義務也無抵觸。花音也從來沒有勉強他們,全然一副大家想干就好好乾,實在不想做就宅在隱山度過妖生剩餘的漫長時光也未嘗不可的態度——

    但是一想到餘生漫漫都要隱世不出,面對這個有著電腦網路手機遊戲明星漫畫娛樂八卦電影書刊……的豐富有趣的世界,他們怎麼可能做到無動於衷!

    妖怪本來大多數都是誕生於人類的慾望,他們也不曾對自己感興趣的東西加以掩飾——在這方面可謂是比人類還要坦誠的多。

    有錢可以買到很多有趣的東西啊!

    他們已經完全了解到賺錢的樂趣了!根本不可能拋棄這個飯碗!

    遠在遊樂園和小正太一起歡度暑假的陰陽師花音:計劃通√

    她不覺得自己有安倍晴明這位千年前的大陰陽師統御百鬼的人格魅力,這個時代也不需要妖怪們揮霍他們的妖力進行搶地盤破壞生態擾亂人類正常的生活。所以她便以「了解當代人類社會」吸引妖怪們將目光轉向這個有著諸多新鮮事物的、飛速發展著的人類的科技時代。

    他們本質上都是一群搞事精——也就是保持著內心的好奇與探索欲的一群生命力旺盛的自然精怪。有新奇事物的誘惑,信息更迭繁複的現代網路與知識爆炸的多元化世界,足以消磨他們戰鬥之外的精力,讓他們的注意力放在那些有趣的事物上。

    同時約束規則,讓他們作為執行者,無形中接受「妖怪肆意作亂是要被抓的,人類和妖怪可以和平相處」這種秩序,自然也就會安分很多。

    在享受安逸的「勞動換取喜愛之物」的工作模式時,地下訓練場的存在也讓他們明白訓練自身能力、保持不斷的進步的必要性——更何況,這棟事務所大樓算得上是花音一手創造的堡壘,其內紋刻的種種陣符,除了基礎的防禦與攻擊能力之外,最重要的,是在這個靈氣散漫的時代,在聚靈陣的作用下,凝聚了可以供人類與非人類們使用的充足且舒適的靈氣。

    這也是那些大概知曉些許內情的妖怪們都喜歡來事務所應聘的原因。

    然而,對於組成事務所的另外兩股中堅勢力而言……

    樸實的刀劍哥哥們:我們只想帶走審神者回本丸種地。

    忠心的饗靈屬下們:御侍在哪兒我們就在哪兒下廚,就算是本丸也……

    燭台切光忠:給我止步!廚房這種聖地……!喔,你們是飯菜點心飲料成了精啊,能吃嗎?

    來自主廚和善的笑容.jpg

    「原來如此,主人還真是喜歡遊樂園啊。」櫻花妖端莊淑雅的站在一地狼藉之上,笑容溫柔的眯起了眼睛,「不過加州先生看起來心情並不好呢,是因為什麼呢?」

    「當然是因為突然增加的工作量,櫻花妖小姐。」加州清光瞪了一眼毫無自覺的同僚們,「比起拆房子,我覺得你們應該還有不少工作要做才對。另外,參與破壞的人員這個月沒有獎金了!」

    雪童子原本漫不經心的表情陡然嚴肅:「什麼!」

    自從跟著花音她們一起逛了街,雪童子就對各種玩具遊戲都上了癮,最近越來越有變成遊戲宅的趨勢,還和土間埋交換了手機號——如今卻說氪金的錢被一次手癢的打架扣掉了,怎麼可以!

    「這是理所當然的吧?」加州清光一臉陰鬱,社畜的氣息頓時壓得差點分不清現實與虛擬世界的雪童子一個激靈。

    對哦他又不是真正的小孩子……

    身為一個成年大妖必須自己掙錢養活自己什麼的,在人類世界中生活還真是艱難qaq

    已經成為了徹頭徹尾的現充白領的時尚雪女:呵,沒用的SSR。

    既然群架的導.火.索、人類小朋友已經被花音帶走,除了被罰獎金還得留下來打掃殘局的參與者,吃零食觀眾們很快散回了自己的崗位上。

    加州清光揉著太陽穴回了自己的辦公室——由於他的工作量最重,所以是有著單獨的辦公地點的。

    推開門的一瞬間,他下意識的差點把門再次關上。

    「三日月殿下,為什麼你會在這裡?」而且還穿著出陣服。

    身著華麗的紋有新月的藍色和服並配有護甲,腰間配著本體長刀,端莊的站在辦公桌后的窗前從事務所的三樓望過去——這在現世看起來就好像是奇怪的COSPLAY一樣。

    差點兒連自己……不,說不定是吐槽了整個事務所,加州清光迅速咽住了後半句話。

    「啊,是加州啊。」三日月宗近笑眯眯的轉過身來,「這樣的打扮在本丸很少見呢,是燭台切的風格呀,在現世很流行的樣子。」

    「所以為什麼突然來現世……」雖然審神者設下的傳送陣對於所有刀劍都沒有限制,但是這群傢伙不是喜歡宅在本丸里喝茶養老過著頹廢快樂的死宅生活嗎?

    「就算是老年人,也要與時俱進,多了解一些當下流行的事物。」身後傳來小烏丸的聲音,「雖然花音在本丸安置了很多現世的物品,到底還是一時興起想要親眼來看一看的——真希望為父未給晚輩們添麻煩啊。」

    紅衣蹁躚清瘦若鴉般的赤腳正太聲線沉穩清亮,只是最後逐漸低沉,變成了一種在家裡害怕被小輩兒們當成麻煩的糟老頭子的辛酸語氣,讓人聽者落淚聞者不忍,若有不明所以的普通人在,怕不是要指著清光大罵不孝子了。

    加州清光:……

    「抱歉,我也想來看看弟弟們……」綠髮金瞳的皇室御物、粟田口家大家長、弟控晚期——一期一振用略帶歉意的口吻講明自己的主要目的。

    青年身量挺拔腰桿挺直,一身貼身的軍裝出陣服襯托得整個人簡直一表人才脖子底下全是腿,偏偏沒有軍人的肅殺,滿是君子的溫潤與鄰家哥哥的氣質,完全不用懷疑其對整個女性群體上至老奶奶下至小蘿莉的吸引力——他絕對能夠恰到好處的擔當起所有可愛小蘿莉小正太的可靠大哥哥、中學少女們憧憬的完美的白馬王子、能以其年輕帥氣的身體誘惑所有適婚期女青年、再以其本質的溫柔安撫所有寂.寞.少.婦,並單靠那張臉就能讓對生活已經失去希望的中年婦女和已經佛系了的老婆婆們不斷的想入非非了。

    簡而言之,是一振絕對趁手的貴重好刀呢。

    雖然本人是個弟控與妹控晚期,對妹妹以外的任何女性都毫無波動就是了。

    所以這樣的傢伙來現世只是為了看望弟弟妹妹——總覺得會無意中妄造種種孽緣呢。

    要知道,現世像是妹妹那樣面對各色型男都能無動於衷的小姑娘可是很稀有的!

    加州清光抬頭打量著自己這位毫無自知之明的同僚,憋住了所有的吐槽慾望,而後轉向了帶路的獅子王。

    「剛剛拜託了博多去準備這三位的衣服了,亂醬今天在大阪有演唱會晚上才能過來,葯研剛好有個學術交流會要參加,去了北海道。」獅子王揉了揉自己的後腦勺,笑容爽朗,「既然是來遊玩的,那麼我來當導遊吧,剛好今天也沒什麼特別要交給我的任務。」

    「既然你都這樣說了……那就麻煩你了,獅子王。」加州清光微微頷首。

    「小菜一碟!服侍老爺子我可是很高興呢!」獅子王叉起了腰,「本想帶他們去四樓稍微歇一會兒,但是似乎上面很亂,應該沒問題吧?除了傢具之外。」

    「當然,主上用心建造的城堡可沒那麼脆弱。」加州清光率先往自己的辦公室走去,「請進來休息吧,一期殿,小烏丸殿下。」

    因為不知道博多藤四郎多久才能買回來適合三位刀劍同僚在現世穿的衣服,加州清光便直接撥打了內線電話拜託四樓的饗靈們準備一些特色茶點小食送下來。

    「雖然在各種電視劇里看過,但親眼所見……這還真是個忙碌的世界啊,和本丸完全不同,也和記憶中人類的生活狀態相差甚遠。」三日月坐在唯一的老闆椅上慢悠悠的轉著圈,「說起來,主上呢?」

    「……主上去遊樂園玩了。」加州清光的表情陰翳了一瞬。

    「哦呀……那是什麼不好的地方嗎?加州,你的表情有些不太妙啊。」三日月像是個多動症——或者說是頑皮的老年人一樣,拿起桌上的羽毛筆玩了起來。

    「遊樂園應該是人類的孩子們喜愛的好地方才對,吾是這樣認為的。」小烏丸盤腿坐在長沙發的正中間,右邊坐著一期一振和獅子王,左邊坐著有些頹的加州清光,「雖說工作繁重,但是很明顯你在不安的原因並非外物,而是審神者吧——發生了什麼呢,加州?」

    加州清光沉默良久,輕輕的嘆了一口氣,身體前傾,雙肘支在膝蓋上,雙手十指交叉托住腦門,整個人都疲憊的沉鬱了下來。

    小烏丸安慰的拍了拍初始刀的肩膀。

    「現世的工作什麼的確實很有趣,從始至終,花音做的都是最好的……但是,這樣真的好嗎?」

    「怎麼?」

    「她已經長大了。今天……她就那樣突然在我一晃神的時候消失了,在她給我發信息之前,我竟然完全感知不到她的存在……」加州清光的表情有些惶恐,「如果突然有一天,她消失了……我們誰也無法找到她,這就是放任她不斷成長的必須要面對的事實——我們只是刀劍而已,被人類掌握著,使用著,愛惜著,然後……」

    整個辦公室一片死寂。

    「被放置……嗎。」三日月用微啞的聲音低喃。

    「我知道妹妹絕不會這樣做!」面對常年相處的可靠同僚們,加州清光略有失態,還是努力壓低了聲音,「只是,她不會總陪著我們,她必須要在這幾年對於人類而言重要的成長的時間裡尋找自己未來的模樣……我只是……」

    小烏丸摁在加州清光肩膀上的手逐漸用力,慢慢的撫平了加州清光一時的焦躁。

    古早的太刀像是在安撫不懂事的孩子那般,緩緩開口:「加州啊。」

    「是?」

    「狐之助說過……」小烏丸意味深長的咬住了字眼,眼波流轉間的嚴肅逐漸轉為戲謔,「我們作為刀劍付喪神,是不能幫人類生孩子的。」

    「……誒?」加州清光懵逼了一瞬,然後臉頰爆紅氣勢驚人的掙脫了小烏丸放在自己肩膀上的手,整個人像是受驚的兔子一樣猛地蹦了出去,「我沒有那個意思!身為值得信賴的初始刀、主上的左膀右臂,我怎麼可能——!」

    「畢竟,你不是對主殿說過的[我長大后要嫁給清光哥哥]這句話念念不忘嘛,哈哈,加州呀。」三日月宗近繞過桌子走到加州清光身邊,繼小烏丸之後,再次一巴掌摁在了少年打刀的肩膀上,眯起眼睛笑容和善極了,「你確實是陪伴主殿最久也最可靠的初始刀,但是,在大家都已經放下心結與偏執、放下過家家似的兄妹關係認真的以看待[主君]這一身份的目光來對主殿予以期待的時候,你是不是有點失格了?」

    「之前以兄妹關係相待,是為了讓那孩子能夠安心的信賴我們。」一期一振也站了起來,居高臨下面色冷然,「你也好,獅子王也罷,在處理和主上的關係這一點兒,似乎都有些逾越了——這隻會成為那孩子的負擔。」

    「尤其是獅子王,你是不是對主上說過不許結婚之類的話?姬君若是真的遇上了心儀的對象,難不成我們要上演一出羅密歐與朱麗葉嗎?」

    獅子王似乎想要說什麼,最終還是窩在沙發上低頭閉上了嘴。

    被兩振稀有太刀進行了身高壓制的加州清光反而冷笑一聲。

    「都是沒救的妹控,在這裡裝什麼正氣凜然事不關己。」身高一六五氣場五六一的打刀少年一巴掌打開三日月宗近壓制自己的手,冷哼,「責備獅子王的時候,一期一振,你該不是在幻想著自己成為婚刀這件事兒吧?」

    向來沉穩的皇室御物頓時紅了臉頰與耳垂。

    「果然如此,混蛋。」加州清光一把抓住一期一振的衣領,「解除了兄妹關係之後,主上就會被作為姬君來侍奉,培養其成為強大的審神者之餘,怎樣才能成為主上眼中最特殊的人——大家不都會想這種事情嗎?但是除了是我們的主上,我們的持有者,那還是我們的妹妹!這一點絕對不能忘記啊混蛋!」

    「所以,讓她繼續變強、成為統御者來決定這一切不是最公平的事情嗎?」一期一振就算紅著臉也能冷靜的反駁加州清光,「你才是最不可理喻的吧,加州清光,因為陪伴的時間最久,就產生了掌控欲——所以對主上越發強大超出控制的實力感到了惶恐。」

    一期一振攥住加州清光的手腕將對方的手從自己的衣領上拽下來。

    「身為刀劍居然懼怕強大的持有者,真是失態啊,初始刀。」

    說著劍拔弩張的話,幾振刀劍付喪神之間的氣氛卻並不緊張。他們為了妹妹的教育問題開過很多次會議,曾經爭執到動輒進手合場干架的地步——如今已經是最普通的日常了,根本不需要為此發脾氣或者冷嘲熱諷。

    ——都是第一次當刀劍付喪神養孩子,誰還能沒點兒迷茫、甚至踏上歧途呢。

    畢竟他們的妹妹是那麼優秀的人類,那麼強大的審神者,身為刀劍,仰慕對方甚至分不清到底是親情還是別的什麼佔有慾,也是理所當然無法避免的事情。

    比起糾結這些問題,乾脆利索的進行糾正、解決當下的問題,才是他們一貫的作風。

    正所謂不是一家人不進一家門……花音如今的性格與處事風格,大多都是受刀劍們言傳身教的影響所致。

    「失態?是在嫉妒吧,畢竟那孩子從來都只說過要在長大后嫁給我而已。」雄性本能讓加州清光下意識回了嘴,用著發自心底得意的語調,聲音上挑,聽起來快活極了,「確實呢,如果主上一定要一把婚刀的話,我不是最合適的嗎?」

    「這話可真讓人聽不下去呢,加州殿下。」三日月單腳后移半步,微笑著將手按在了刀柄上。

    「婚刀這種事情,可不是[清光哥哥]應該提及的啊,加州。」小烏丸盤膝而坐,摩挲著膝蓋上已然出鞘了的本體刀。

    「雖說人類的女孩兒很少有避開人生中[愛情]這一選項、終身一人而行的,考慮主上的婚姻問題也是教育中的大事,但是說出這種妄言……」一期一振緩緩地抽出身側的本體太刀,刀鞘上纏著蝴蝶結的兩枚紫色玉珠碰撞在一起發出了清脆的聲響,像是例行的手合場前兆預警,「不可否認,有了人類的身體確實會有妄念——既然大家都不是什麼能夠自我清凈的傢伙,果然還是互相打醒吧。」

    「如果有用的話,就太好了呢。」三日月亦慢慢的無聲地抽出刀劍,「人心到底為何物,我們這樣的半吊子可不能隨便做決定呢。」

    「不是單純的刀劍,也不是純粹的人類……吾輩的存在還真是矛盾啊。」小烏丸闔上了眸子,鴉羽般的睫毛輕輕的扇動著。

    而後,那枯瘦的雙手緊緊的握上了刀柄與刀鞘,猛然抽離出一道寒光!

    「轟——!」

    身著執事服飾的黑皮少年一臉冷漠的站在標有「科長特別助理」銘牌的厚重的木門前,任由乍然被砍出一道巨大裂縫的大門迸裂出一片塗著深紅色油漆的尖銳木塊碎屑擦過他的臉頰。

    透過縫隙,隱約可見一片混亂的刀光劍影書頁紛飛。

    木製傢具和玻璃桌面被破壞的聲音,似乎與剛剛四樓混戰的聲音混在了一起,在耳邊迴響。

    「真是會給御侍大人添麻煩,無論是刀劍付喪神還是妖怪式神。」布朗尼將手中端著的托盤交給跟在身後有些躁動的紅髮青年,「讓開一點兒。」

    擅長使用雙劍的饗靈牛排只得穩穩的一手托著遞過來的茶水一手托好自己原本端著的點心。

    「我也想……」眼睜睜的看著比自己矮上不少的執事揮手招出了自己的重型狙擊炮,頭頂一雙尖銳的牛角整個人都穿著紅色系衣物的牛排有些蠢蠢欲動。

    「你也想被炸飛嗎?」執事先生布朗尼一臉冷漠的給自己的手炮填裝了子彈,「儀容,整理完成,武器,裝彈完畢。」

    「喂喂……」牛排額角滴下了兩滴冷汗,看著逐漸聚光的危險手炮,本能的後退了幾步,不再勸阻或者摻和進去,特別乖巧。

    「會有這樣的場面,是身為執事的我的失職。」布朗尼一腳踹開了厚重的特助室大門,面無表情的對著陡然安靜下來刀劍相向的刀劍付喪神們舉起了重型手炮。

    加州清光睜大了眼睛:「不,等等,布朗尼——!」

    「目標確認,已進入攻擊範圍。」

    黑皮少年冷酷的扣下了扳機。

    「褻瀆御侍大人的傢伙,就算是她的哥哥,也絕不能原諒!」

    「轟——!」

    整個事務所大樓抖了抖。

    遊樂場里,正牽著轟焦凍小朋友進入鬼屋玩耍的花音陡然一僵。

    下一瞬,她已然牽著一臉茫然還掛著些許害怕情緒的轟焦凍小朋友出現在了特別助理室門口。

    「發生了什……」

    黑色的燒焦的痕迹布滿了從正門到直接被轟飛了整個后牆的房間內,消失了一半的沙發焦黑的邊緣還冒著火,安靜的燃燒著。

    如同抱著吊燈的彷彿體操選手的三日月宗近、蜷縮著趴在門口附近的書架上方擠在天花板之下狹小空隙里像是蠶蛹一樣的加州清光、維持著拉住資料櫃櫃門蹲在一堆燒焦了的列印紙中一臉驚恐驚魂未定的一期一振、保持著父上風範單臂掛在門口一側的壁畫上似乎很鎮定實際上失去了思考能力的小烏丸……

    那麼安靜。

    只余火苗安靜燃燒的聲音。

    「抱歉,驚動了御侍大人。」還冒著火星和熱氣的手炮被布朗尼少年隨手隱匿,穩重的執事轉身,單膝跪在少女的面前,右手優雅的輕放在左胸心口,「身為執事,在下這就為御侍大人您解決這些骯髒的男……」

    「不不不什麼都沒有!只是在切磋而已!很抱歉我們過火了!」

    加州清光以一個匪夷所思的角度宛如液體一般從書架頂部與天花板之間的縫隙中跳著流過來撲倒了收起武器的黑皮少年——這個動作讓他看起來比起腰部已經發出了喀嚓聲的抱著吊燈似乎下不來了的三日月宗近更像是一位柔韌性超出刀劍的金屬極限的體操選手。

    發尾已經燒焦了的初始刀握住布朗尼的一隻手反剪在對方的后腰摁住,然後另一隻手捂住了執事少年的嘴巴,頗有脅迫滅口的架勢,卻抬起頭露出了一個微笑:「給大家添麻煩了很抱歉……遊樂園玩的還開心嗎,花音?」

    ——歡迎回家。

    像是這樣的笑容。

    「饗靈們一旦出手,必然是做了什麼觸怒他們底線的事情吧……而他們的底線,只有我這位[御侍]。」少女低著頭看著這一幕,目光平靜而清澈的注視著自己的初始刀哥哥,而後半跪著蹲下.身,伸出手去認認真真的擦拭少年聽聞此話后更加僵硬的臉上被蹭到的灰塵,「怎麼辦才好呢,畢竟我的底線是哥哥們……所以……」

    少女用染髒了的雙手捧住了加州清光的雙頰,閉上眼睛輕輕的親吻了一下少年的額頭。

    「我相信著哥哥們一定能妥善的解決應該去解決的問題,如果真的無法獨自承擔的話,請和我說說心裡話吧。」

    「無論是怎樣的哥哥,我都是深愛著的。」

    「所以,請不要讓自己再受傷了——」

    「無論是身體還是心靈。」

    像是說給對方,也像是在說給自己。

    少女寬容又真摯的話語,卻讓加州清光陡然睜大了眼睛,陷入了新的恐慌。

    面對彷彿被他們無形中逼到了絕境的最重要的女孩兒,他們到底……該怎麼辦才好!

    「別再縱容大家比較好哦,花音。」

    身著白色運動裝的鶴出現在少女的身後,動作乾脆的將她從地上拉起,摁著腦袋擁入懷中。

    「做錯了事情就要承擔,身為這個事務所里僅次於科長地位的特別助理,希望你能妥善處理這種工作上的事故,最後把報告交給我們的BOSS就夠了——不是嗎?」

    花音的臉隔著夏季運動服單薄的衣料,被青年胸部肌肉的熱氣蒸騰著,雖然觸感確實讓人安心,但是臉頰亦不可避免的染上了些許緋紅。

    這種有點奇怪的窒息感,讓花音下意識輕輕的推拒著青年的擁抱。

    她以為自己表達「想要換個姿勢呼吸空氣」的暗示已經很明顯了,沒想到鶴丸卻將她摁的更緊了一點兒。

    「那個,鶴丸哥哥……我要檢查被破壞的牆壁,加固事務所的……」陣符。

    還有大家的傷要治療。

    「真沒想到饗靈的實力竟然還在吾輩之上——比起無關緊要的心思,難道不是專心本職更重要嗎?」經常是一副弔兒郎當熱愛搞惡作劇的形象,此時的白鶴卻斂起了嘴角的笑容與眼中時常閃爍的點點星芒,以一種直白的譴責,平靜而嚴苛的詰問著滿身狼藉的刀劍同僚們,「主上也有錯,是你缺乏節制的縱容與寵愛才會導致了哥哥們的膨脹。」

    「啊……?」被悶在懷裡的小姑娘艱難的發出了疑問的氣音。

    「就是說,你已經十四歲了,是可以交男朋友、搬出家裡自己住的年齡了。」鶴丸國永深呼吸了一口氣,像是要把一直都壓著的火氣發泄出來,「想交朋友就去交,男朋友女朋友都沒關係;想和閨蜜們一起睡就住在現世,不用拒絕掉所有女孩子之間的睡衣party跑回本丸——你比誰都有著任性的權利,我們不該是你的枷鎖與壓力的來源,而是你堅不可摧的支柱與永遠都在支撐你的家人。」

    「這是最簡單的道理了,不是嗎?」那雙金色的眸子像是在安靜的燃燒著,倒映著沉默著來到門前聚集著的四位同僚們的倒影,「連身為刀劍男士的本分都快要忘記了嗎?大家真的還能保證自己足夠鋒利嗎?滿足於斬殺溯行軍就夠了嗎?花音一直在為了未來而努力,你們又在做什麼——加州清光,人類世界的生活讓你迷失自我了嗎?三日月殿下,小烏丸殿下,請你們不要因為覺得有趣就跟著添亂。一期殿下,你不要因為弟弟們的起鬨就忘記自己真正的感情是怎樣的!」

    理解刀劍付喪神的永遠是刀劍付喪神。

    同樣,能夠理解人類的,也就只有人類而已。

    他們明白這個道理,卻因為懼怕失去、懼怕感情變淡而小心翼翼的牽著審神者的手,讓她比起現世,更多的精力放在處於時空夾縫中的本丸。

    人類的壽命那麼短,她又能陪伴他們多久呢——

    就算奪去她的百年時光,比起他們孤獨的被埋藏的數百年,又算得了什麼呢?

    可是,如果只是因為這種卑劣的不安與佔有慾,便去摧毀自己最重要之人的人生、禁錮她的本性、掠奪她的快樂的話……

    真是自私的刀劍啊,和慢慢的弒殺主人有什麼區別呢?

    他們已經相處了那麼多年,可是少女每天都像是如履薄冰般,小心翼翼又不動聲色的照顧著所有人的情緒。

    他們從小捧在手心養大的妹妹,本該是幸福無憂的。

    然而身為哥哥做了什麼呢?他們在做的,不過都是刀劍付喪神應該履行的職責而已,單單隻是因為身為道具對主人本能的喜愛,便理所當然的索取著更多的關注。

    他們的妹妹有什麼特別喜歡的東西嗎?沒有。一切吃穿用度都是順著哥哥們給予的來接受,卻牢牢記著他們每振刀的喜好,時不時都予以驚喜與安撫。

    在現世有了人類的家人,卻從來沒有和父母睡在一起過,連三餐都要好好計算著能夠回到本丸陪大家一起進餐的量。

    從來沒有睡過懶覺,無論有多少工作,都是一大早起床開始鍛煉,每天都和刀劍們一起上戰場至少一次,然後在晚上睡覺前詢問本丸一日的工作與種種瑣事。

    追逐力量的原因只是因為害怕自己拖後腿,或者無法保護好自己的哥哥們——喂喂,位置顛倒了吧?難道不是哥哥們來保護自己的妹妹嗎?難道不是刀劍付喪神來保護自己的主君嗎?

    最重要的一點……

    八年了。

    少女至今仍然只使用備用刀劍,從不在溯行軍戰場之外的地方召喚使用他們的本體刀。

    為什麼?

    真要說起來,他們之於審神者,應該和神器之於神明很像。

    呼喚他們的名字,無論身處何方,都能讓他們回歸刀劍本體,被持有,陪伴主君去戰鬥,直到被握在主人的手中戰至斷裂——這才是刀劍的本質吧?

    「花音,不……主上。」

    眼看著鶴丸國永抱著他們的姬君即將離開此地,加州清光鬆開布朗尼扶著破破爛爛的門框站起,一瞬間想到了太多的線索,讓他的大腦昏沉沉的,視野也變得像是籠上了一層黑色的幕布,似乎唯一的光只朦朦朧朧的打在少女那在走廊上漸行漸遠的窈窕背影上。

    「為什麼,從來不呼喚吾等的名字,使用我們呢?」

    總覺得,如果能知道這個問題的答案的話,很多事情都可以——

    「使用自己的家人……不是很奇怪嗎?」少女轉過身來,「更何況,我……」

    萬一在戰鬥的時候,不小心折斷了刀劍怎麼辦呢?

    可是這樣說出口,就像是對刀劍哥哥們實力的質疑。

    但是,他們確確實實是會受傷的、玉鋼鑄成的刀劍啊。

    再怎麼鋒利,也會有斷掉的一天。

    不敢使用,不敢失去,所以——

    「以我的實力,還不足以使用哥哥們……對不起,我會繼續努力的,爭取早點成為合格的主君。」

    那是連少女本身都沒有發現的、她已經在做的、對於刀劍們而言最難以接受的現實——

    【束之高閣】

    加州清光眼前一黑。

    少女似乎驚愕而慌張的跑過來,在奮力的呼喚著什麼,伸出了那雙無暇的手。

    為什麼沒有繭子和傷痕呢?她曾經那麼多次的握著刀柄斬退敵人,曾經那麼多次被擊傷流血。

    人類不是應該留下難以癒合的疤痕的嗎?

    他曾經的主人也……

    到底是哪裡不對呢?

    比起作為人類去愛她,身為刀劍,果然還是更想——

    【請使用我】

    ——請使用我們。

    ——原來如此,這才是正確的、真正在被他們期待著的事情。

    ——這孩子必須要學會使用他們,才能真正的成為[審神者],成為他們期待的「主君」,成為足以讓他們安心、亦讓她真正長大不再迷茫的「人」。

    所以,他寧可……

    ——不再為人。

    「清光……哥哥?」

    少女跪坐在地上,有幾分獃滯的睜大著眼睛,雙手顫抖的捧著沉甸甸的【打刀加州清光】

    ——

    「人總是在無意中以為是在[為了對方好]而做出殘忍的決定來,過度的珍惜與愛護往往會演變成傷害,就算是被譽為『無暇之人』的鹿目圓,最終也是選擇了犧牲自己、失去了自己的存在來拯救其他的魔法少女,可歌可泣卻連家人都不再知曉她曾經作為人類而活著——並沒有什麼十全十美啊,你不這樣覺得嗎,齊木楠雄?」

    透過被轟開的牆壁,處於隱身狀態的白蘭傑索坐在一條白龍之上,身邊坐著被無形的繩索捆縛著的齊木楠雄。

    [你在打什麼鬼主意,白蘭。]

    齊木楠雄遠遠地看著捧刀落淚的女孩兒,很想去給她一個擁抱,告訴她加州清光的想法,讓她別這麼茫然傷心。

    「超能力者的存在怎麼看都是個BUG啊……真麻煩,花音的本丸里還有那一位在。」白蘭傑索輕哼一聲,抬手指了指那個一臉懵逼、隔著破爛的大門只能看到半邊紅髮、已經被所有人都忽視了的小孩子,「放心吧,我只是來看看那孩子——那個叫轟焦凍的異世界小男孩兒罷了。」

    「不過,我可沒本事送他回去。」白蘭攤了攤手,「嘛,又是一個麻煩的傢伙……」

    [你指什麼?]

    「是審神者管理層之間的事情啦,我不可能和你說太多。」無形的束縛消失,白蘭傑索打開了次元的通道,說不清是在嘲諷還是嘆息,「現在你可以去安慰她了,並不是最重要的楠、雄、哥、哥、喲。」

    【不是最重要的哥哥,這種結果正是我所要的。】少年齊木楠雄站在半空中冷冷的看著白蘭消失的位置,【雖然是個超能力者,但是我姑且也是個純粹的人類。】

    【人類的感情可是很複雜的……基本上可以稱為「神」的讓人厭惡的傢伙和刀劍付喪神們,怎麼可能真切的明白呢。】

    [雖然我自己也不太明白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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