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於隨著人體發育成熟隨之而來的青春期的心理激動與生理性親昵行為,花音當然是有常識的——甚至為了詳細的寫出某些讓人臉紅心跳的細節來,她為此取材甚多,稱之為老司機也完全不為過。
但是,那只是她為了寫作而做的學術研究罷了,歸根究底是使用自己的才能在這世上生存下去的一種方式,而非什麼濃厚的濃厚的興趣驅使。對於接吻什麼的,最初的悸動大概在那摩天輪之上紅髮的溫潤少年面前已然成為最終的回味,如今的她因為太宰治曾經的「教導」而吻技熟練,卻真的只是對這一切渾不在意而已。
作為審神者,她要考慮全都已經滿級了的鹹魚哥哥們的出陣、內番、遠征、業餘愛好、吃穿用度;作為事務所科長,她要考慮委託進度、官僚會議、員工工作與福利;作為傑索家族的二把手,她要考慮如何安撫目前擁有里世界最強戰鬥力的六吊花們的情緒讓他們安心遊走在光明的邊界而不是擾亂義大利影子政府的現狀格局;作為戀愛作家麻生老師,她要考慮在自己並不感興趣的前提下畫出能為大眾所接受不會辱沒手中所持有的行業大IP的新穎作品來;作為一名普通的女子國中生,她要考慮從學業和生活等方面都扮演好一個合格而優秀的學生模樣……
當然,除了黑手黨的事情不能說,別的工作還是能和凜凜蝶吐槽一下的。
大概是經過了之前的驚恐洗禮與埋胸安撫,凜凜蝶看起來鎮定了很多。兩個小姑娘就這樣窩在沙發上抱著抱枕吹著空調,雪白嬌小柔嫩光滑的小腳丫互相抵著,開啟了閨蜜之間的交談模式。
「所以,我基本上就是個社……工作狂啦,怎麼可能會對戀愛啊接吻啊這些事情很在意啊。」橘發少女全身上下散發著頹廢的氣息,理所當然的感慨著。
凜凜蝶:……你剛剛是想說社畜吧。
「雖然聽起來讓人很佩服……不過姑且還是讓我吐槽一下你明明就是個戀愛腦大老師卻根本沒有戀愛意識這件事吧。」能在這炎炎夏日一邊享受著空調房內柔軟舒適的沙發一邊品嘗上好的茶水和可口的點心,黑髮少女也有些懶洋洋的,似是沒怎麼想就下意識的隨口問道,「那麼,花音喜歡現在忙碌的生活嗎?」
「喜歡?談不上吧,只是為了生存而已,各種意義上的……等凜凜蝶將來踏入了社會,也會明白生存的艱難的。」
「這是什麼老氣橫秋的前輩式感慨啊,你是酒館里的落魄中年大叔嗎?」白鬼院凜凜蝶伸手揪了一把對方軟軟彈彈的臉頰后再次躺倒,「太可怕了吧,根本不是出於興趣而堅持這些事情……」
「就算是高校畢業生也不一定能找到與專業對口的工作,人生總是讓人意想不到的,興趣和工作往往是兩回事兒,這種話你總聽說過吧?」
「是啊,我聽說過。」凜凜蝶看起來很是生無可戀的樣子,「但那是為生計所迫的人最終才會妥協得到的結果吧,說白了就是才能不足以支撐夢想的人——花音你是缺錢還是缺乏才能,才會說出這種妥協的話來啊?」
缺錢?不可能的。
缺乏才能?當然不。
所以是為什麼?
「顯而易見,是因為責任啊。」不過仔細想來如果只是出於對刀劍哥哥們、妖怪式神們、饗靈們負責的話,根本不需要大費周折的去創建什麼黃昏事務所,至於接手傑索家族的事務,也只是為了白蘭前輩這一有力人脈……「歸根究底,還是為了生存吧。」
「……從你嘴裡說出這種話來,就像是你隨時都會在這個世界上活不下去似的——有點驚悚呢,如果你這樣厲害的人都活不下去……我覺得我差不多隨便就會被路邊的陰陽師給打趴下了。」
「[在這個世界上活不下去]……」花音喃喃著重複了一遍這樣的話,「我的心裡確實常常會有這種感覺,如果不努力一點兒的話,隨時都會在這個世界上死掉。」
花音一個鯉魚打挺盤腿坐了起來,唇角掛著笑意,眼底亮晶晶的,像是在燃燒著什麼,「所以我才要使用自己的【才能】,努力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啊。」
凜凜蝶從舒服的不得了的沙發上坐起來,直勾勾的盯著小夥伴的雙瞳。
「真奇怪啊,花音。」
黑髮少女微微蹙眉,就像是在看著什麼不可思議毫無道理的事情在眼前發生了一樣。
「無論你活在怎樣一個奇妙的世界里,你目前的努力都應該足以讓你安心的活著了。或許,你確實是一直在通過透支自己以尋求進步與不斷的超越,但是你不安的來源明顯不是這個世界,而是你本身。」
那雙稚子般透徹的紫色眸子鋒利的切入被凝視著的少女的心中。
「強者再怎麼強大,也會被自身的先天條件限制,總是有極限的,會疲勞,需要安慰,有弱點,不夠完美——因為喜愛而幸福喜悅,因為求而不得感到痛苦無奈。」
「你今年才十四歲吧?讓你背負著這沉重責任前行的那些人居然都沒有發現哪裡不對嗎?或許不能以常理來揣測你的生活,或許你的眼界太高所以覺得這樣生活也沒問題,但是在我看來啊……」
「你明明就生活在一個和平的世界里,卻像是時時刻刻踩在戰火的邊緣,把自己推進了某種可怕的……地獄里。」
凜凜蝶似乎還想說什麼,表情卻在一瞬間變得迷茫了起來。她的嘴巴張了張,最終無奈的伸出手指撓了撓自己的臉頰有點傻乎乎的笑了起來:「奇怪,我想說什麼來著,怎麼忘記了……嘛,總而言之,花音你要注意好好休息呀?聽著就覺得很累了!嗯?你怎麼了?」
花音右臂抱著抱枕屈起膝蓋,左手在抱枕下面緊緊地攥住了胸口。聽聞好友這般詢問,她才恍然間發現自己的表情並不如平時那般輕鬆。
「沒什麼啦,胸口剛剛突然難受了一下,或許真的如你所說,最近勞累過度了身體有點撐不住了吧。」花音笑了笑,「改天我去醫院做個體檢好了。」
——騙人,自己的身體根本沒有任何問題。
——不如說這就是最大的問題吧?
可是,站在凜凜蝶的角度所發現的問題,放在自己身上真的算是問題嗎?
如果不是,為什麼剛剛凜凜蝶的樣子……還有自己胸口的痛感……
就像是一種警告。
——
[自己真的沒辦法在這個世界上生存下去嗎?]
【當然可以。】
[所以為什麼一定要這麼忙碌呢?輕鬆一點兒不也可以嗎?]
【當然,但是忘記瀕死的感覺了嗎?忘記有才能的自己是怎樣才步入絕境的嗎?】
[……]
【如果那個時候活用自己的異能力,就不會被那麼普通的孩子們陷害到差點死去吧?】
[……]
【如果不更加努力的話,不更多的使用自己的能力的話,目前所擁有的一切,也會隨時因為能力不足而失去吧?看看白蘭前輩,看看楠雄前輩甚至楠雄哥哥——世界上比你更強的人,是存在著的。】
[……]
【如果他們不是被你討好成為了友善的一方,而是敵人,你要怎麼辦才好呢?】
[……]
【就算只考慮己方,如果不是你擁有統率刀劍們的能力,那些看似安和實則為奪人性命的殺器真的會奉不配持刀的你為主嗎?更別提本身就是沖著你的靈力而來的大妖怪們。】
[饗靈……]
【饗靈是怎麼來的你不是很清楚嗎?那位名為齊木楠雄的審神者前輩真的是看在你做的咖啡果凍的份兒上才會幫你的嗎?】
[……閉嘴。]
【不夠強大或者因為自滿而止步於此的話,不說別人會如何,你自己都無法忍受毫無變化的自身吧?沒有變化沒有進步就像是一潭死水一樣的人生,作為弱者是無法主動的掌握生存的權力的,一旦遇到災厄就只能祈禱了吧?到時候還會有一隻狐之助來回應你嗎?假使你的友人、你的刀劍哥哥們、你的式神你的饗靈——到時候若是所有人都因為你的無能而死亡,你要怎麼辦呢?】
[夠了……!你是誰?]
【為什麼要對自己問這麼中二的問題呢?你是想成為赤司征十郎那樣的人格分裂,讓自己變成兩個人嗎?因為不想承認真正的自己就是這樣殘酷而現實的、恐懼著失去與死亡而不斷質問自己的人。以你的能力,確實做得到——要讓自己變成兩個人格的話,也可以哦?我會代替你好好的吃苦受累生活下去,你只要作為懦弱慢慢消失就好了。】
[……不必了,謝謝。]
——是啊,自己真正能夠堅持下去的動力,並不是那些溫暖的愛或者正義什麼的。
就只是為了……更好的生存下去而已。
不知所措、彷彿在迷霧中摸索著未知的危機感、恐慌不安又故作鎮定,拚命成長著、壯大著自己。
就像是自己的異能力『學無止境』所代表的那般貪婪而不知足。
真正想做的事情、喜歡的事情什麼的,總覺得一旦開始考慮這些,內心就會真正的變得柔軟而懦弱。
這或許是另一種程度的軟弱吧?
但是自己才14歲,所以這種弱小與不安,是可以被原諒的吧?
只要自己足夠努力的話,一定可以被原諒的。
然後在那之後變得足夠強大,就能夠在那無法預料的強大的審神者同類之中……站穩腳步,存活下去。
——
在這個年齡考慮這種類似於生存的意義與為何變強等等有些中二的問題似乎是再正常不過的了,當然思想稍有冷酷也是普遍現象,故而就連同年齡段的齊木楠雄也只是偶爾和審神者楠雄吐槽一句[妹妹也到了這個年齡啊果然是十四歲的孩子]便不做任何干涉。
[其實……真是有點可惜了。]每天來花音本丸里吃約定的咖啡果凍的審神者楠雄意味不明的回復另一個自己。
[哪裡可惜了?]
[沒什麼,只是那孩子是被「世界」所鍾愛著的,就像是所謂的「主角」一樣,必然會經歷過一番磨礪,最終得到一個好結局吧。]
14歲的齊木楠雄的視線掃過了另一個自己的手指。
[……你在撒謊。]少年楠雄鏡片后的視線銳利了起來,[你也好,白蘭也好,都隱瞞了某些接近花音的真實目的。]
[嘛……不愧是「我」。]審神者齊木楠雄拉起睡在身邊的饗靈咖啡果凍,難得的唇角勾起了一絲笑意,[不過這種掃興的話題還是到此為止吧,我來這裡只是為了品嘗美味的咖啡果凍,以及來看看那孩子最終的選擇罷了。]
[最終的……選擇?]
——
但是凜凜蝶的話,到底是給花音的內心留下了些許無法輕易抹去的痕迹。
有靈魂有思想的生物就必然會追求精神上的愉悅與滿足,就算是聖人,也是在不斷的自我約束中才能證道。
誰不想做自己喜歡的事情呢?
那麼想要做的、做了之後能讓自己感受到喜悅與滿足的,又該是怎樣的事情呢?
和哥哥們煮茶做點心手合場對練?那確實能讓自己愉快,但是似乎又和所謂的「喜歡的事情」有所區別。
像小埋那樣追番玩遊戲?都是些沒有難度的事情,很容易就能猜到劇情發展的可能性並打出所有的結局,並不會體會到極大的快樂。
或者戀愛的話題?這個還是掀過去吧,除了太宰老師那樣技術高超撩妹等級特別高的人渣,初戀死得早技術起點高的她並不能從心智都不一定成熟的同齡人身上感受到悸動。
偶爾會這樣思考著的她繼續著自己的暑期日常。
在帝光籃球部取得了全國大賽的冠軍然後散夥之後——誰也想不到一群註定奪冠的無聊的籃球少年們居然會玩過火到給出111:11的答卷,除了籃球技術之外,在精神上也毫不留情的擊潰了對手們——或許這就是少年意氣鋒芒,刺傷對手也傷害彼此,最終的拆夥已經是必然的。
以及冰帝網球部止步全國四強——即使他們也覺醒了靈性開始打出殺傷力驚人的玄幻特效網球,但是比不過立海大以及青春學園的特效更像外掛,到底也沒捧回冠軍獎盃。
可以說也是花音預料中所能得到的最好結果了。
運動賽事基本結束時,不用再去看比賽的花音更習慣在本丸與事務所兩點一線進行著工作生活。
這天剛到事務所還沒用幻術模擬出[香取綾子]的外表,加州清光就沖了進來。
「花音!」
花音嚇了一跳。畢竟清光哥哥已經很少這樣直接叫她的名字了。
「怎麼啦?!」
「他們……」加州清光的定製西服上隱約有著燒焦、冰凍、牛奶漬還有桃花的香氣,雖然精神很好,但是怎麼看怎麼像是被饗靈牛奶和桃花妖治癒過的樣子,「鶴丸先生他們……撿了個不得了的孩子回來!」
花音愣了愣,就聽到四樓彷彿有震動傳來。
「……誒?」
等等,這可是被自己加固過的建築啊!這都能有震感——
是誰放大招了嗎!為什麼不去地下訓練室?
「一樓到五樓禁止大規模戰鬥,有誰違規了嗎?」
明顯有點興奮的加州清光也迅速冷靜了下來。
——然後列出了將要被扣工資的人員名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