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音將昏睡的太宰治放在了並盛町齊木宅中院的卧室里。
「這個男人,無論什麼時候,都是那麼的可怕啊。」
突然出現在房間門口倚著門框的白髮少年面無表情的盯視著屋內的少女和青年,語調懶洋洋的。
「白蘭前輩。」
「不用那麼警惕,我可愛的小後輩。」白蘭攤了攤手,「這種時候,不是應該給敬愛的前輩倒一杯熱茶來迎接一下嗎?這可是基礎的待客禮儀啊。」
確實,如果審神者白蘭想要殺掉太宰治,剛剛根本不需要出聲。
饒是如此,花音的背後還是出了冷汗,肌膚微微的顫慄著。
「如若前輩不嫌棄的話。」少女畢恭畢敬的站起身,「請隨我來。」
這棟宅子的前院建築物已經成為了鎮守【泉眼】的結界的一部分,最大的公共休息室自然也不能用了。花音將白蘭傑索帶去了卧室隔壁的房間——對於他們而言,如果真的要談論什麼機密,設置隔絕探查的隔音結界是理所當然的,所以無論在哪兒都一樣。
茶水上桌,白蘭傑索對著杯子上裊裊升起的煙霧,似乎發了會兒呆。
「你和太宰治在一起,只憑著那麼一點兒信息就能推論出那個基本上接近真實的結論——真是可怕到讓人覺得你們簡直就是天生一對兒了啊。」白蘭撫摸著左眼下方的紫色倒皇冠輕輕笑了,「每次看到花音你那麼拚命的維護著自己的友人和被你視為家人、本該為工具的刀劍付喪神時,我這當前輩的都是止不住的嫉妒呢,小花音。」
少女乖巧的坐著,做出無害而安靜的傾聽者模樣——雖然知道就算被殺死,白蘭前輩也一定有辦法讓自己活過來,但是還是不要不小心點炸了這位危險的前輩導致自己遭受無妄之災比較好。
「這件事很多高階審神者都知道,所以也沒什麼無法說出口的,總比被胡亂猜測了奇怪的經歷要好。」白蘭對自己的這位後輩感覺並不壞,雖然花音不知道白蘭這打算坦誠的舉止除了能夠表達親近刷自己的好感度之外,還在謀划些什麼——他又不是會感慨人生過往的老頭子,雖然年齡上來看已經是遠超「老而不死是為賊」的級別了。
白蘭當然清楚花音在想什麼,但是和聰明人說話總比和心裡沒逼數又自我感覺良好的愚者交流要舒服的多。
——
曾經的白蘭,和無數平行世界中的「白蘭」一樣,作為註定得到瑪雷指環組建密魯菲奧雷的最大反派,最終被沢田綱吉消滅——或者殺死沢田綱吉。
沢田綱吉死去的世界里,白蘭傑索最終會因為再沒有敵手而失去所有的約束,最終拉著世界一起毀滅。
而白蘭傑索死去的世界里,世界恢復生機與絕對的法則掌控力,漏洞修補完全、歷史讀檔重修變得井然有序的同時,世界也會回饋給沢田綱吉等人珍貴的記憶。
至於肉身被轟碎的白蘭,作為敗者,或者灰飛煙滅煙消雲散,或者就會被另外的世界的白蘭召喚,成為【GHOST】。
而審神者白蘭,則是勝利者,也是發現了世界本質正在枯竭、最終找到了狐之助的唯一的成為了審神者的白蘭傑索。
發現了真相的、心高氣傲的他怎麼可能忍受自己只是個註定要毀滅的反派BOSS——要麼殺了沢田綱吉陪著世界一起死,要麼整個六吊花都被打敗,他獨自被殺死。
太荒謬了。
太過分了。
【這個世界從來不曾愛過我。】
怎麼可能會有人愛著白蘭傑索呢?他的存在不過是世界意識為了搏得一線生機而創造出的犧牲品罷了。世界想要讓人類續存下去,它愛著所有生靈;世界期待著沢田綱吉帶來奇迹,它獨寵那個小鬼和他身邊的所有人。
就算是提線木偶,他也不過是被期待著銷毀的一方。
【真是殘酷的命運啊。】
被這般玩弄在鼓掌之中,哪怕對方是所謂的「世界」,白蘭傑索還是怒不可遏的決定了以牙還牙。所以他獲得契機成為了審神者之後,名義上是為了拯救自己所生存著的即將毀滅的這個靈力與惡意混亂的乾涸世界,內心唯一的願望只有不斷的變強,強到能夠把整個世界握在手中,回以同等的痛擊。
等他真的能做到這一步之後,過了很久,他才意識到,在漫長的變強的路途上,他已經失去了他的下屬,他的友人,他的同盟與敵人——所有人與他之間的緣分,都因為生死兩隔而斷盡了。
他真真正正的成為了除了刀劍付喪神之外一無所有的【審神者】。
而在當時的他看來,刀劍付喪神也只不過是好用的下屬而已——甚至因為不是人的緣故,那些刀劍化成的強大付喪神,在他看來只不過是工具而已。
「所以說,即使每次看著小花音你作為一個異類,明明比所有人都要強大要聰慧要理智到近乎冷酷,卻還是維持著溫柔的外表遷就著你認定的[朋友]時,那愚蠢到應該讓人發笑的、宛如兇殘的獅子討好無害愚鈍的小兔子的場景,都讓人分外羨慕呢。」隔著桌子,白蘭傑索放緩動作撫摸著少女微涼的臉頰,笑眯眯的讓人看不出情緒的真假來,「雖然早晚都會失去……不過在失去之前就能意識到不該放手而死死抓住這些普通人的你,還真是有著讓人望塵莫及的天賦呢。」
「……白蘭前輩謬讚了。」花音亦放緩了呼吸。
這場景,簡直就像是一大一小兩隻肉食性凶獸偶爾的親昵,長者小心翼翼的蹭著幼獸的毛,而幼獸則在被施以善意的同時本能的提防著一旦露出獠牙自己就絕無反抗之力的強大同族長輩。
「嘛,正因為你太過堅韌,所以你一定會不斷的向前走去,最終發現自己的身邊只有自己的武器陪伴著你。」白蘭傑索抽回手,頗有幾分悠哉游哉的模樣,「不過,既然你把他們當做親人,那麼無論多麼漫長的時光,應該都能像這樣保持著初心吧——真是不錯的相處方式呢,就算是在審神者中也算得上是獨一份的狡猾了呀,小花音。」
直到夏目貴志敲了敲小會客室的拉門,花音才像是被震醒了一樣,一個激靈回過神來。
她這才發現天色已經暗了下來。
「你和太宰老師不是一起跟綱吉他們度假去了嗎?」夏目貴志一邊揉著肩膀一邊嘆口氣進了會客室盤腿坐下來,撿著桌子上倒放著的乾淨杯子,準備倒一杯涼茶潤潤嗓子,「妖怪們辦公還真是奇怪啊。不過,明明就是見習第一天,我就被鶴丸先生和青江先生叫上一起去退治妖怪……花音?你們度假這麼累的嗎?感覺你很沒精神的樣子啊。」
「嗯……還好。」
「在御台場玩的還開心嗎?」
「不是御台場……」
「換地方了嗎?」
「嗯。」
「感覺真是個讓人身心俱疲的景點啊,你們不會是去銀座購物了吧……」夏目貴志隨口說著,涼茶倒好了之後,端著茶杯就往嘴邊送。
「不是銀座。」少女頓了一下,「是去了平行世界。」
「噗——!」
花音一臉嫌棄的及時張開了空氣隔斷結界,避免了被噴一臉的結果。
「咳咳咳……」夏目貴志放下茶杯捶了捶胸,「平行世界?是我想的那個嗎?藍波的十年後火箭筒又出問題了???」
「喔?貴志你果然是個聰明人。」
——無論誰和你相處久了都會在雙商碾壓之下變得聰明起來的!
「不過,這次算不得是藍波的錯。」花音用抹布慢慢的擦著桌子上的水漬,喚道,「加州清光,葯研藤四郎,小烏丸,三日月宗近。」
粉色的櫻花光影飛舞之中,四振刀劍化為付喪神。
「主上。」
「大將。」
「哈哈,主殿還真是會給老爺爺驚喜呢,那麼——」
「姬君此次喚吾等前來,所為何事?」
少女端坐原地,頷首輕笑。
「今日去平行世界一游,突然想開個茶會聊聊異界見聞罷了。」花音抬眸望著身著紅黑軍服的打刀少年與戴著眼鏡的短刀兄長,「麻煩清光和葯研你們去備些茶水來,三日月,小烏丸,先行入座吧。」
雖然關於白蘭前輩的私人經歷必須守口如瓶,但是那被混亂的【惡】所侵蝕的世界是怎樣的光景,身為審神者,花音理應讓擁有斬斷凈化【惡】的力量的自己的刀劍哥哥們知曉。
不讓自己所守護的【歷史】變成那樣扭曲的東西,是審神者與刀劍付喪神的責任與義務。
尤其是這有著名為「七的三次方」的世界基石的世界。由於平行世界諸多,而那小小的戒指奶嘴居然有著貫通縱向時間軸與橫向空間軸的力量……加上大多數【白蘭】都會使用窺探平行世界的能力甚至召喚另一個與自己同源的GHOST,凡是擁有著彭格列指環、瑪雷指環、彩虹奶嘴的世界線,都堅韌不到哪兒去。
另外,因為不清楚這個世界的綱吉代替另一條時間線的「沢田綱吉」前往另一個世界的未來去「打倒白蘭」,這一舉動是否會影響到本世界的穩固,所以必須要防患於未然。
少女用內植系統打通了齊木楠雄的電話。
「楠雄哥哥,要一起來喝個茶嗎?」
鎮守著這個世界的人,可不是只有自己啊。
——哥哥們也會陪在自己的身邊,真是太好了。
大致講述了沢田綱吉是怎麼被浸染了【惡】的世界意識坑去另一個世界當救世主的故事後,花音便讓夏目先離開了。
「太宰老師還沒吃晚飯,拜託你啦,貴志。」
知曉接下來的話題大概不適合自己在旁聽的淺栗發色的少年雖然擔心綱吉在平行世界的安危,卻還是溫和的微笑著。
「花音也要留下來吃飯嗎?」
「不啦,一會兒我要回本丸的。」
「嗯。」
房門關上的同時,無形的結界再次張開。
——接下來就是工作會議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