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啊……」
喉嚨又干又痛,在毒辣的陽光下被炙烤著,全身都要被蒸幹了似的,汗滴沒入鬢髮淌下眼尾,劃過臉龐沿著脖頸與鎖骨,不斷的浸透著黏在身上的運動衫。
少年粗重的喘息著保持自己的呼吸,雙手微微顫抖卻用力的緊緊攥著自己手中網球拍的柄部。防滑膠帶上因為手汗的緣故,握起來的手感似乎和以前的不太一樣——不如說,這次本以為勝券在握的關東大會初賽,已經完全朝著出乎冰帝網球部所有人預料之外的方向發展了。
沒人願意接受輸掉之後、在全國大賽的門檻之前止步於此的結果。冰帝的少年們在確認了對手的難纏之後,幾乎是將教練與花音所教授的所有掌控比賽節奏穩定續航的技巧全都用了出來——可是就像是邪了門一樣,對方憑藉著不知哪兒來的毅力與天分,在堪稱慘烈的拉鋸戰中不斷的突破著自身。
誰都沒想到一場預選賽會打得如此壯烈。冰帝的天之驕子們摒棄了所有的傲慢,全力以赴認真的榨乾著自己的全部潛能;青學的青蔥少年們單純而固執,面對前所未有的強勁敵人決不放棄。
雙方的比分咬得很緊。全員下了場之後基本上連站都站不穩,青春學園的部長更是引動了手肘的舊疾,也硬撐著打到了最終。
加時賽。
日吉若作為冰帝網球部下任部長的人選,內心沉重面無懼色的站了出來。
沒有人會因為他輸掉而責難,但所有人都期盼著勝利。
拼盡一切卻還是無法成功的結果是怎樣的?
或許沒那麼努力而輸掉,只會有一些不甘心與賭氣,覺得自己如果拼盡全力就不會輸——但是如果真的拼盡全力卻還是離勝利只有一線之隔,那又該是怎樣的絕望與創傷呢?
習慣了做任何事情都全力以赴的花音沉默的看著強打精神、只是憑藉著心底的傲骨而維持著面上的風度的少年們。
[人不就是這樣成長、變得堅強起來的嗎?]
花音並沒有覺得哪裡不對。
在幫助敗落回校的少年們恢復精力了之後,花音明白他們會低落一段時間,卻也相信著那之後,大家會快速的成長起來。
卻沒有想到,榊太郎教練單獨叫她來了音樂教室,遞來了一紙退部申請書,下達了通知。
「你退部吧,齊木花音。」
雖然之前確實思考過自己是否適合待在網球部,但是教練毫無徵兆的決定,還是讓花音有點受打擊。
「如果你要問為什麼的話……」榊太郎俯視著面前的小姑娘,「你確實很有才能,但是你並不適合網球部。而且,體育競技是充滿著熱愛與奇迹的地方,並不需要一個能夠直接預測出結果的占卜師。」
身著冰帝女生校服的橘發女孩兒抬起頭,神色平靜而銳利的打量著面前這位出身上流家族卻任性的選擇了當個音樂教師與網球部教練的精英男人。
「其實是您害怕了吧,榊老師。因為對戰青春學園的結果和我預測的毫無差別——最受打擊的並不是網球部的正選們,而是您這位成年人。」少女的眼角泛起一絲譏誚,「真沒想到老師會有這樣讓人意外的脆弱的一面。不過畏懼命運是人之常理,拼盡全力卻仍舊失敗的絕望,並不是每個人都會克服那樣的心理陰影。如果我的退部能讓你們有一個轉移壓力的出口,潛意識裡認為這次初戰失利可以將一部分責任歸咎在我身上……原來如此,或許這真是讓那些孩子們快速恢復的好辦法。」
「打了一手好算盤呢,榊老師。」花音輕笑一聲,「不過作為教練助理,做好這份最後的工作似乎也算是完滿的結束了。我會寫好退部申請的——非常感謝這個學期您的指導與包容。」
作為學生,花音接過那張退部申請書,鞠了一躬。
「你很聰明。」榊太郎對這孩子之前略有冒犯的言語並未追究,「冰帝學園作為去年的亞軍與東道主,即使輸了關東大會預選賽,也可以得到進入全國大賽的特殊門票。網球部的隊員們必須立即恢復狀態——留給他們的時間並不多。」
「我很抱歉,也很遺憾。」榊太郎頓了一下,補充道,「作為補償,社團活動的分數我會給你滿分,另外升學方面有問題的話,也可以來找我幫忙。」
第一學期結束后的夏休期幾乎是所有參加社團活動的國三生們最後的狂歡。從第二學期開始,國三的學長學姐們基本上都會慢慢的退出社團,專心準備升學或者考量未來的就業方向。
故而榊太郎也沒說什麼換社團的事情,因為齊木花音退掉網球部的社團活動,只不過是提前了一整個夏休期而已。
「那還真是非常感謝了,榊老師。」
歸根結底,她參加社團的目的也不過是為了混個社團分數罷了。
比起之前遇到的各種妄自尊大仗著教師地位就不把學生看在眼裡的老師來說,榊太郎或許是更多的在看中花音作為陰陽師的價值才這樣說,但是能夠想到給予一定的補償,已經是很讓人滿意的回答了。
在師生等級制度分明的日式校園,被貴族上流社會的宴會和勾心鬥角的官場打磨了半年多的花音已經學會了磨平稜角待人接物。那不是懦弱和妥協,遵從某些規則只是為了讓自己生活的更加輕鬆同時從中獲取利益而已。
她確實是本丸之主,但是在這裡她扮演的角色只是一個普通的、兼職陰陽師的國三女生而已。
披著那麼多馬甲,身為戲精的修養可是必須的。
——
冰帝學園網球部正選的競爭基本上可以用叢林法則來形容。
敗者不配成為正選——冥戶亮就是最好的例子。
關東大賽初賽的失敗,沒有任何一位正選受到責備。
然而他們的教練並沒有那麼充滿了人情味的溫和做派,會給出大量的時間讓這些受挫的少年們慢慢恢復精神。
已經在齊木花音的幫助下完全恢復了體力的他們得到的是,網球部唯一的女孩子被迫退部的通知。
齊木花音確實在日常訓練中把他們虐得死去活來,被稱為魔鬼助教,制定的訓練計劃也幾乎讓人見到的瞬間就腿軟到給跪了。
但是,斷然沒有他們這些男孩子失敗了卻讓女孩子背鍋的道理!
「既然你們失敗了,那麼就該明白,齊木花音的幫助並不是最適合你們的,故而她的存在也就沒有必要了。」榊太郎面對少年們的質問,語氣冷硬的回答著,「她本人也說了,只要能讓你們振作起來,她自願退部——所以你們還要士氣低迷到什麼時候?不努力的話,只會失去越來越多的東西。」
「尤其是三年生們,我以為不需要我提醒你們也該知道,這是你們在國中時期最後去奪得冠軍的機會了。」
「可是,我們不是已經……」
榊太郎輕哼一聲。
「不,對於冰帝而言,全國大賽還沒有結束。」
——
齊木花音退部的事情,很快就傳遍了整個網球部。
那可是唯一一位能在網球部待上一整個學期還混的風生水起沒人敢惹的、長得還相當不錯的女生啊!
總而言之,因為預選賽的失利,冰帝網球部再次變成了純爺們俱樂部這種事情……
他們這些運動系的少年又能怎麼辦呢!QAQ!
和男孩子們的惋惜不同,對於整個校園內距離她們的KING最近的齊木花音終於離開網球部一事,當面故意說幾句「聽說你退部了呀不愧是尖子生是要準備期末考嗎」這種體貼的酸話的女孩子已經有好幾個了。
就算離開網球部也還是牢牢地坐在跡部景吾右手邊並且擔任著學生會會長助理一職的齊木花音:……
對不起喔現在我還是離你們的KING很近。
王之蔑視.jpg
「花音,你沒問題吧?」
放學后結束了學生會的工作,兩位少女難得一同離校。站在鞋櫃之前,白鬼院凜凜蝶有些擔心的問道。
白鬼院家的大小姐當然聽得出那些女孩子幸災樂禍的挖苦口吻。
「啊,那些倒是沒什麼。」花音輕輕嘆息著,「不過,似乎總有些人喜歡找麻煩——在這種貴族學校里也會出現啊,隨便套個莫須有之名的校園欺凌。」
屬於花音的被打開的鞋櫃里散發著異味,目之所及,鞋櫃里被倒滿了垃圾,隱隱可以看到內壁被噴著歪歪扭扭的「b.i.t.c.h」字樣的紅漆。
白鬼院凜凜蝶轉個頭就看到了好友鞋櫃里的慘狀。聯想到對方曾經在帝光的女廁所里毫不留情的暴揍三個找茬的女生的黑歷史以及對方目前可以摁著大妖把對方打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可怖戰鬥力,她迅速確定了齊木花音目前的情緒非常穩定,第一時間保證了冰帝學園不會出現什麼暴力慘劇之後,神色冷靜的吐槽道:「還真是相當老套的欺凌方式呢。」
「是啊,毫無創意,不過把垃圾帶到這裡還真是辛苦了。」花音「啪」的一聲合上了鞋櫃的門,語氣毫無波瀾的感慨著,「穿著室內鞋回去太奇怪了,怎麼辦才好呢……打電話讓跡部派人來處理一下,然後就這樣回去吧。」
白鬼院凜凜蝶:嘴上說著奇怪不還是只能穿著室內鞋回去了嗎=-=
槽點還來不及吐出,躲在暗地裡觀察自己惡作劇成效的女孩子已經氣急敗壞的跳了出來:「哼,又想著麻煩跡部大人嗎?」
齊木花音和白鬼院凜凜蝶一起順著聲源望了過去。
「啊,是你啊……」花音嘴上說著驚訝的話,面上的表情卻毫無波瀾,「真是讓人意想不到呢。」
白鬼院凜凜蝶:……
#活著不好嗎,同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