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年的隱忍、一朝的反撲,在這個雨夜,一切都結束了。
XANXUS的憤怒之炎本身就是暴君的象徵——他以絕對的強大統治著整個Varia,即使冰封八年,也是那些桀驁不馴的屬下們唯一認可的BOSS。
里世界本來就是將鮮血和暴力轉化為利益的弱者的組織。因為在光明的世界里無法生活下去,才會擯棄陽光下的生活,像是地下的鼴鼠一樣在失卻法律保護的文明外衣、赤.裸裸的袒露著人性惡的欲.望與叢林法則弱肉強食的殘酷劫掠的黑暗世界中艱難存活。
就像是出身貧民窟的XANXUS,若不是自身有著憤怒之炎的能力、又被那位瘋狂的母親送到彭格列九代面前,即使他天資卓絕能憑藉與生俱來的神奇火炎在那骯髒如臭水溝般的地方稱霸,終其一生,那生活也絕對無法與變身為彭格列太子爺的肆意瀟洒輕鬆愜意相提並論。
而天生的地位所帶來的眼界,也絕不是一個臭水溝里活出來的混混能比的。
[人生來並不是平等的。]
這是理所當然的事情——如果人生來平等,那麼又哪裡需要後天的奮鬥呢?
XANXUS曾經因為自己的出身而變得傲慢,所以在知曉了自己並不是九代目的親子后,才會憤怒到發動叛亂——已經被所有人都認定為是彭格列十代目繼承人的他,一旦被知曉並非嫡系……
不單單是對九代目隱瞞真相欺騙了他這麼多年的憤怒。那個在他看來太過懦弱不夠鐵血的里世界教父與他而言確實是仁至義盡的「父親」,但是正因為不是親生父親,那麼血脈帶來的信任與安全感就會瞬間消失。里世界居民之間的背叛與出賣太過司空見慣,他已有的驕傲讓他無法對可能被當成棄子的結果視而不見——那個老頭子太過仁慈,正因為如此,哪怕極具有戰力價值,他也無法保證自己能夠順利繼位。
然而,叛亂的代價便是八年的冰封。
那是「父親」的仁慈。
XANXUS憎惡著這樣優柔寡斷的養父,被對方在地下室冰封之時的怨憤讓他在醒來后再次籌劃了新的奪位計劃。
他沒打算讓老頭子耗死在哥拉莫斯卡里。但是哥拉莫斯卡以死氣之炎為動力這個特性卻能很好的囚禁與降低彭格列九代目的威脅性——已經吃過一次虧的XANXUS絕對不想再栽倒第二次。
他需要確確實實握在手心的實權。一旦合情合理的成為彭格列的繼承人,那麼無論出身如何,他都能夠繼續自己驕傲的人生——他有這樣的價值與人格魅力。
即使是暴君,若能為整個組織帶來更高的利益,原本就支持著XANXUS的主戰派們都會歡呼雀躍的。
畢竟,彭格列的歷史上,發展最為繁盛的時期,便是二代目統治的年代。
那也是一位手持憤怒之炎的暴君。
XANXUS知道九代目中意的繼承人是怎樣的。就像是懦弱的鴿派九代一樣,心懷善意與包容,看起來強大又懦弱。
——不會有這樣的人的。
說是青少年的年輕氣盛囂張無畏也好,或者是遍尋整個義大利也未曾找到這種實力相當卻性格迥然不同的天敵也罷,XANXUS不覺得會再有如同九代目或者九代目所尊敬的初代目GIOTTO那樣耀眼的年輕人出現。畢竟,繼承彭格列的硬體條件就已經涮下了幾乎所有人。
大空屬性的死氣之炎是極為稀有的。
正因為堅信自己是最合適的那個,XANXUS才會毫不猶豫的做出篡位的決定。
然而在今夜,在這初代目隱居的島國小鎮上,他遇到了。
對方是個看起來並沒有什麼威脅的瘦弱的東方少年,從小生活在和平的陽光下,甚至比他冰封之前的年齡還小上兩歲。
第一次見面時,他居高臨下的看著這個只是被他當做「順理成章繼位」的踏板的所謂的「競爭者」,那雙游移而茫然又恐慌的暖色眸子,讓XANXUS很清楚對方是從未見識過黑暗的、普通又幸福的孩子。
讓這樣的人繼承彭格列……
多麼荒唐可笑啊。
是的,荒唐又可笑。
進入戰鬥狀態的貧弱少年就像是換了個人一樣。純凈到近乎透明的大空火炎若永不熄滅的信念之火,雖然最初稍顯生澀,在適應了戰鬥節奏后,對方几乎沒有任何多餘的姿勢或者猶豫,每一擊都在發揮出了恰如其分的攻擊力度之時,以穩定的呼吸頻率證明了其續航能力。
雙手的手套所釋放的火炎讓他比使用雙槍的XANXUS更擅長空戰。若不是身經百戰之人,其身體的攻擊與迴避速度是無法跟上大空火炎出了名的機動性的。
雙方首領們的戰鬥陷入膠著。
XANXUS很煩躁。
因為他覺得有些無能為力。既不能很好的擊中像是亂彈一樣飛來飛去的對手,對方在這般專註的戰鬥狀態中竟然——
毫無殺意。
哈?
只要感受到這一點,XANXUS就覺得自己就在被自己的憤怒之炎灼燒著神經。
里世界可不是僅僅憑藉著戰鬥天賦就能活下去的啊!家光也好,老頭子也罷,甚至包括世界第一殺手——他們竟然指望著將那由流血與死亡所積澱起來的龐大組織交到這種人手中嗎?
沢田綱吉不適合里世界。
而對方現在就像是一個無知的人理所當然的踏入別人從小生活的世界里,甚至一來就奔著首領的位置而去,妄圖統治他們這些在黑暗中奮力掙扎的子民。
——真是夠了!
——既然這麼想要踏入里世界,就先來感受一下入門級別的歡迎儀式吧。
XANXUS在空中狠狠地將沢田綱吉砸下。
棕發的少年雙臂交叉在胸前接下了這一擊。他無數次被XANXUS從空中擊下,全身都是淤泥——對方也沒比他好到哪裡去。
沢田綱吉緩衝了這變的更重了的一擊之後,計算著下落的速度準備在快要落地的時候使用雙手的大空火炎減速落地再加速回到空中戰場。
然而,下一刻,被雨水打的幾乎睜不開眼的沢田綱吉睜大了眼睛。
遵從著與花音戰鬥的習慣「打架的時候少逼逼」的他第一次算得上吼出對手的名字:「XANXUS——!!!」
里世界的暴君居高臨下,面帶譏諷的對著教學樓的天台與某些傳出了戰鬥聲的樓層連開數槍。
「要恨就恨將自己帶進這黑暗世界的你的父親與老師吧,沢田綱吉。」
「戰鬥的規則不是這樣的!我才是你的對手!為什麼——咳咳咳!」
雨水灌入喉管。沢田綱吉燃著火炎,卻手腳發冷。
是了,從一開始……
XANXUS愉快的大笑起來。
「看來你已經意識到了。」XANXUS的槍口再次對準了沢田綱吉,心情終於變好了的暴君咧著嘴角語氣冷酷,「在失去了裁判后,這場戰鬥就已經沒有什麼秩序了,沢田綱吉——里世界的規則說得再怎麼冠冕堂皇,最終的生殺大權都掌握在擁有實權與實力的人手中。」
「繼承人之間註定只能活下來一個,因為另一個一定會造成威脅。」XANXUS毫不猶豫的開了大,炎之蕾如一道道金色的流星墜落,雨中傳來Varia首領若俯視螻蟻般的淡漠聲音,「而我,將會在此處決你,以及你的朋友們。」
「給我下地獄吧,沢田綱吉!」
若流刃星火。
又似一道鋒銳無匹的劍光劃開雨幕,呼嘯而至。
XANXUS第一次在少年的身上感受到了殺意。
——在他被須臾之間掐住脖子慣向地面之時。
……
發生了什麼?
疾速失重墜落之時,XANXUS只能看到少年憤怒而堅定的眼神,以及那飛濺的冰凌。
……冰?
——冰!!!
轟然落地的,並不是XANXUS,而是被少年手中所蔓延出的冰凌所包裹著的巨大冰塊。
【死氣的零地點突破·絕對零度】
第一次提速到自己都無法承受的地步,同時還用出了有些失控的冰封招式,沢田綱吉跪在足有三米高的山形冰塊上頭暈目眩的喘著粗氣,火炎逐漸熄滅了下去。
「我不會再讓你對我重要的人出手了,XANXUS!」沢田綱吉的眼前陣陣發黑,因為嘶吼的緣故更加暈眩,他甚至不能聽清自己到底在說什麼,「而我也不會……」
「混蛋!你對他到底做了什麼啊啊啊啊——!」
[不會對你造成威脅,所以我們無需兩敗俱傷拼個你死我亡不可啊。]
沢田綱吉的話終究是沒說出口。
XANXUS方才的三槍使得山本武、獄寺隼人重傷,庫洛姆瀕死之時六道骸接管了少女的身體與瑪蒙繼續了幻術師之間的決鬥,已經被發現了鋼絲的秘密陷入苦戰的貝爾菲戈爾當即取走了獄寺隼人脖頸上的戒指,而斯庫瓦羅則啐了一口后迅速打暈了重傷的山本武拿走半·雨之戒指,就打算去找自家多管閑事的BOSS算賬去了。
沒想到卻看到了這震撼至極的一幕。
隱秘的傷口被狠狠的撕裂。
為什麼……為什麼這個少年也會……!
斯庫瓦羅下意識將踩在冰層之上的棕發少年踢飛了出去——他無法接受自己的BOSS被再次冰凍之後對方甚至站在他的身體上!
「貝爾!瑪蒙!」
正打算對獄寺隼人下死手的見了血的瘋狂王子停下了落在對方嵐守脖頸上的刀子,搖搖晃晃的來到窗口觀望。
下一瞬,他直接被嚇醒了。
「嘖,算你好運,撿回了一條命。」
BOSS怎麼又被冰封了?九代目那個老頭難道……?!
身為一個狡詐又惜命的幻術師,終究是保留了實力的瑪蒙在被六道骸打敗后,正準備逃跑,也看到了那巨大的冰塊。
他有種預感,這個時候逃掉的話,無論從Varia還是彭格列的角度來看,都代表著無窮無盡的麻煩。
所以他只能再次回到天台,拋棄幻術師之間的傳統打法,藉助彩虹奶嘴的力量,在雨幕之中搶了對方術士脖子上的半·霧之戒指就跑。
六道骸:……
該死,庫洛姆的身體有些撐不住了。
「帶著九代目,跟我一起去找齊木花音。」
里包恩冷峻的聲音在天台入口處的房頂上響起。
天台角落處的哥拉莫斯卡已經被撬開了,里包恩也安全救出了虛弱的九代目,並進行了急救。
但是他作為一個嬰兒實在是不方便把彭格列的現任首領給拖下樓去。
「Kufufu……庫洛姆重要的友人,是隱藏的手牌嗎?」
「沒錯,雖然她並不屬於彭格列。」里包恩沒打算在這一點兒上耗時間,「庫洛姆和另外兩位守護者也需要治療,骸,不要浪費時間。」
六道骸遙遙的看了一眼被Varia眾人揪住綁縛了起來的沢田綱吉:「為了九代目而捨棄自己看好的繼承人嗎,ku……」
嘲諷的笑容戛然而止。
世界第一殺手尖銳的殺意直白的表明了里包恩此時的情緒並不足以聽六道骸在這裡逼逼什麼。
「一點兒也不像是求人的態度啊,小嬰兒。」六道骸解除了自身虛幻的外形,降低消耗的同時以庫洛姆的身體走向角落,扶起了那位看似普通老人卻擔負著里世界教父一職的九代首領,「嘛,沒辦法,為了我可愛的庫洛姆……」
「想想城島犬和柿本千種,別耍花樣,骸。」里包恩意有所指的指著在另一個角落裡昏迷的城島犬,「你的夥伴也需要治療,齊木花音是必須的。」
「還有……」里包恩補充道,「別小瞧了我的弟子,已經失敗過一次的你應該明白這一點,六道骸。」
睜著一隻鐫刻著數字的輪迴眼的少女面色猙獰了一瞬。
「……當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