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謂怪談,便是指鬼神的故事。
補充一下,是普通的人類懷著對未知事物的敬畏與蠢蠢欲動的好奇心探索欲、剋制住恐懼與顫慄,出於獵奇或者博人眼球亦或者閑得蛋疼等種種目的,口耳相傳的、關於一切鬼怪神靈與神秘之物的故事。
在基本上沒有什麼科技的早期人類社會,一切無法被解釋的現象都可以歸結為鬼神作祟,故而畏懼,因為弱者的慕強與依賴心理而產生信仰。
這個世界上當然有鬼神的存在——又因為人類的信仰與祈願而新生了更多的神明、因為人類的邪惡與怨恨而誕生了更多的妖鬼。
故而,怪談故事就分外的多。
例如之前的「吞噬之屋」,便是一則在非人類的世界中都算得上是位列前茅的怪談,更別提直接驚動政府相關部門對隱山進行了徹底封鎖。
然而在被花音解決后,所謂的「吞噬之屋」的怪談便可以用「此世之惡」來解釋。
一如某些破舊宅子夜深人靜時會發出女子哭泣的聲音,很多時候往往是因為風蝕日晒蟲蟻啃噬形成的窟窿灌了夜風而發出的空氣的摩擦聲罷了。
萬事萬物皆有因果,無論那原因是尚未被發現的科學原理,還是背後真的有反科學的存在,吸引人們不斷的傳閱著怪談故事的,更多的是那份無解的神秘感罷了。
一旦給出了解釋……
原本還以為怪談故事會很可怕的人類小姑娘們眼睜睜的看著逐漸發展為[講故事——飽受驚嚇——秒秒鐘給出真相]的「怪談揭秘夜談會」,臉上的驚悚先是慢慢麻木,而後……興緻勃勃的聽起了身份似乎很不得了的大佬們的科普現場。
人類、妖怪、半妖、鬼神、刀劍付喪神、死神、超能力者、靈能力者……齊聚一堂講鬼故事這種不可思議的事件都已經發生了,還有什麼讓人無法接受的嗎?
她們甚至親眼目睹了有著白色犬耳銀色長發的半妖犬夜叉從盛氣凌人的犬妖變成了算得上斯文秀氣的黑髮人類青年的全過程。
——啊,戈薇那個腳踩兩條船的男友預備役還真是展現出了讓人意外的一面呢,以人類的身份安靜著的樣子,完全可以達到及格分嘛。
「居然是半妖嗎,現代社會真的很少見啊。」比起怪談,似乎半妖少年的變化更吸引大家的目光,「現代的妖怪除了隱居起來的純種大妖,就只有一些不入流的小妖怪了吧。」
雖然還遵守著青行燈定下的規則,但是自從花音拿出了酒盞與本丸釀造的美酒之後,但凡是能喝一杯的傢伙都借著青蝶的柔光品鑒起了這刀劍付喪神們釀造改良的神明之酒。
尸魂界前任二番隊隊長、隱秘機動總司令、刑部軍括總團長四楓院夜一已經滿身酒氣分外爽朗的打著酒嗝,和隔了四個人那麼遠的面無表情的地獄現任首席輔助官鬼燈一邊用眼神挑釁廝殺一邊雙雙不服輸的安靜的拼上了酒。
怪談仍在繼續。
花火小埋她們曾經也參加過同學們舉辦的試膽大會或者集體講鬼故事的活動,這在學生中很常見——尤其是酷熱的夏季。
但是,比起當初被那些通俗的故事給嚇得全身發麻冷汗直冒的經歷,如今面對一屋子的非人類大佬聽著那些有實錘的鬼故事,反而……
完全害怕不起來啊!
負責執筆記錄的書翁先生和興緻高漲不斷發問的青行燈小姐完全把這裡變成了怪談課堂,就算是她們現在拿出課業筆記本像是對待老師上課講解知識點那樣做筆記也完全沒有違和感好嗎!
#鬼故事質量極高#
#然而體驗極差#
#就算你們這群大佬為了證明自己的正確性而叫來當事鬼導致公共休息室越來越擁擠……怪談故事會已經完全失去了它本身的意義了好嗎!#
#論玉藻前與蘇妲己的二臉懵逼#
#所以之前奴良陸生身邊的羽衣狐又是誰#
#你們狐狸大佬到底有多少只#
齊木楠雄:這就是世界線交融成麻花兒的後果。
齊木花音:說起來,戈薇去的戰國時代和兩百年前的彭格列,也算是時間支線的其中一條呢。
世界意識:請愛護艱難倖存的我,希望白蘭傑索和鹿目圓永遠都別再回來。
#真是讓人難忘的見鬼的夜晚#
#請給我來杯果汁兒加冰#
#點心和瓜子兒也有嗎真是太好了#
「所謂的[百物語]啊,一定要講夠一百個怪談才行。」花音摩挲著自己手中最後的蠟燭,將暫時擁有了進入齊木宅休息室許可權的神神鬼鬼妖怪們全都逆著召喚來的方向丟了回去,「那麼,大家要聽第一百個故事嗎?」
「哇哦,這裡的人類都會變成妖怪嗎?」太宰治雙眼發亮雙手合十一臉期待。
心驚膽戰了大半夜最後跟著聽故事入迷了的夏目貴志毫不客氣的給了從來沒個正形兒的太宰老師一肘擊。
「聚集了這麼多人在這裡,你的目的不就是第一百個故事嗎?」鬼燈冷靜的飲著醒酒茶,和四楓院夜一暗中較勁兒了一晚上,他現在有點腦闊疼。
至於四楓院夜一,已經變成貓咪,依偎著大虎和六月,毛絨絨的三隻一起睡著了。
「我不清楚是否會發生意外,所以各位不願意冒險的話,可以就此離開。」花音垂著眸子,端端正正的跪坐在自己的軟墊上。
「不用試探了,審神者小姑娘。」黑□□咪跳到自己的軟墊上伸了個懶腰,出口卻是沉穩的男聲,「這裡的[外人]只有本質為死神的我、鬼神的鬼燈、普通的地獄住民真紀而已。既然因為種種[偶爾]而極為巧合的將我們聚在一起,造成了這種[必然性]……你確實準備做些什麼吧?」
「是。」花音毫無被識破的驚慌,她從不曾小看在座任何人的智商——或許要除了犬夜叉,「我作為審神者的基本職責是斬殺那些想要改變【歷史】的時空溯行軍,更本質的是凈化【惡】。」
承載著世界積澱著的【惡】的時空溯行軍被斬殺的同時,也是在凈化世界本身。但是眼下這個世界的意識太脆弱了,經不起任何時空溯行軍的折騰,一不小心就會帶來無可挽回的損傷,甚至會對某些不穩定的時間線造成毀滅性的打擊。結合之前的「吞噬之屋」事件,花音決定用「百物語」引來【惡】,進行凈化。
擅長凈化的四振大太刀【螢丸】【石切丸】【太郎太刀】【次郎太刀】已經在宅院的四角待命一整夜了。一旦【惡】出現,大太刀們將會和屋內的笑面青江、今劍、亂藤四郎、五虎退同時用刀劍付喪神的靈力激活埋藏在齊木宅之下的、時之政府特有的凈化陣。
手法獨此一家,激活的鑰匙是只有時之政府出品的靈魂契約長工審神者和綁定在系統刀帳中的刀劍付喪神。
如果能夠成功的話,這裡就會形成這個世界上第一個比較穩定的凈化靈脈。
這些,花音都不需要和在場的本丸之外的人細講。
「[百物語]可以引來【惡】,我只是在做這樣的嘗試而已。」小姑娘抿了抿嘴唇,「畢竟是第一次做,會出什麼意外都有可能喔?」
「那麼,還是待在此地更為穩妥吧。」鬼燈雙手抄袖,「總歸是享受了一番招待,我們地獄的鬼不會那麼小氣的。對吧,真紀小姐。」
根本不想在這種危險的地方待下去正在打退堂鼓的蜜桃真紀面對著鬼燈那雙壓迫性極強的眼神,一瞬間慫了:「……是!」
比起被這個審神者搞死,先保證自己不會被鬼燈大人的狼牙棒招呼比較現實qaq
「非常感謝。那麼大家都……」
花音神色平靜的望著自己的人類友人們。
昏暗的環境遮掩了她下意識攥緊的手。
「如果是花音的話,我是無條件信任的。」花火深吸了一口氣,「從最初認識的時候,就是這樣的吧?」
「只要是花音,就一定沒問題的。」小埋隔著五虎退拉住了花音的手,毫無畏懼的微笑著,「所以花音只要安心去做自己想做的事情就行了。」
「那麼,可以開始最後一個故事了嗎?我已經迫不及待了。」水戶雫毫無說服力的打著哈欠。
「切,一群愚蠢的傢伙,我才不……」臉色不是很好的犬夜叉果斷要走。
「給我坐下,犬夜叉!」坐在犬夜叉身側的日暮戈薇的聲音有些生氣,並不是自己帶來的犬夜叉駁了花音的面子這種膚淺的理由。她壓低了聲音湊近對方,雖然這對於五感非人的大多數在場人士並無用處就是了,「剛剛鬼燈先生已經說了,現在離開可能會更糟糕——你都沒有腦子的嗎?」
「混蛋女人!你說誰……」
「給我坐下!」
世界清靜。
花音緩慢而綿長的呼吸了一口氣。
雖然她不覺得自己曾經幫到過自己的友人們多少,總覺得自己付出的還不夠多,總覺得人心難測,之前還全方位的考慮了很多種大家離開后該如何達成目的的備用方案,但是現在看來,她似乎得到了最棒的回應。
——生死抉擇之時,她們毫不猶豫的將自己的生命交給了她。
這件事事前是和齊木楠雄太宰治夏目貴志以及刀劍哥哥們還有妖怪式神們說過的,所以她不需要詢問他們的意見。
花音的唇角勾起了一抹滿足的笑容來。
她在這一瞬間不再動搖的堅信了這個曾經予以她瀕死痛楚的殘酷世界上,存在著堅不可摧的某些美好的東西。
她慶幸著自己已經擁有了負擔這被交予的寶貴生命的能力。
不然,她又怎麼會體會到這份讓人心安的幸福感呢?
【過去的無數努力,總會在某一個恰當的時機,讓你明白一切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請大家務必在坐墊上做好喔?」
沒有藉助任何工具,粉色心形的蠟燭燃起了與之前所有蠟燭都不同的詭異而陰冷的火焰。
花音將蠟燭放在面前的榻榻米上,居高臨下的看著逐漸混染上不詳黑色的燭焰,嗤笑一聲。
來了——
第一步,飽含著審神者那純粹的凈化靈力的小型結界被觸發,從每個坐墊之下瞬間生成蛋的形狀,將所有參加百物語的人或者非人類護在了內部。
「那麼,我來講一個……我曾經還在孤兒院里時,聽到的怪談吧。」
第二步,聚攏【惡】的「陣」透過榻榻米逸散出微弱的光。
齊木宅的上空與地下,像是微風凝成龍捲,溪流匯成海浪般,那些由純粹的惡意構成的【惡】開始聚集於此。
「孤兒是被自己的父母所拋棄的弱小生物,已經被親生父母所捨棄的孩子,是不配擁有奢侈的[愛]的。」
「孤兒院是他們這些被世界遺棄的小可憐們遮風擋雨的住所,同時也是他們孤零零的在這世上獲得活下去的能力而經歷的第一道修羅場。」
「他們必然要知道靠著陌生人的施捨而活下去的無能者應該怎樣展現出自己值得活下去的價值。哭泣只是廉價的痛苦,憐憫是那些能夠捐贈財物的慈善家才配擁有的……幼崽們必須學會叢林法則才能活下去。」
「或者說,那是地獄之景。偶爾會有上帝垂下的蜘蛛絲,有的人斷絕了別人的生路,才能從這地獄中攀著蛛絲爬出去。」
「有這樣的一個女孩子,她意識到了自己在這孤兒院里只會和大家一樣變得扭曲,所以從來不去爭搶離開的機會。懦弱的女孩兒在某個冬天突然得到了一根蛛絲。然而垂下蛛絲的善人只是轉身的功夫,女孩子就被那些被這地獄折磨得發了瘋憑著本能廝殺的幼崽們拖去了閣樓,最終凍死在了那裡。」
「從那之後,閣樓里就多了一個誰都沒察覺到的女鬼,因為她太安靜了。」
「只有在你靠近閣樓的時候,她才會……」
整座齊木宅劇烈的晃動了起來!
第三步,【惡】達到臨界值時,啟動時政提供的凈化陣。
怪談故事的高潮往往在最終的結尾,然而,此時已經沒人關注少女的未盡之語了。
巨大的牢籠一樣的蒼色大陣以立體的疊加狀態、像是層層絞肉機那般將肉眼幾乎可見的【惡】盡數吸納攪碎,置換為純粹的能量——
蓬勃的靈脈灌入地下,像是沐浴著光之瀑布,視野中只剩下那讓人幾乎被奪去魂魄忘卻了呼吸的極為美麗卻又在鐫刻在生物本能之中察覺到了絕對的危險的……靈脈之河。
這裡,將會成為循環凈化此世之惡的一個泉眼。
太過震撼,所以沒人會再去探究花音的怪談到底有著什麼意義,又有著怎樣的結果——衝擊著大腦的記憶,或許連花音講了什麼都不會再記得多少。
畢竟今晚上的怪談故事已經聽的很多了。
閣樓的女鬼,又能做到什麼呢?也就是報復一下那些殘殺她的孤兒罷了。
已經知道了答案的齊木楠雄只是閉上了眼睛。
——那是某個平行世界的「花音」,或許連肉體的外貌都沒什麼相似之處、血統也無法考證,如同路邊石子一樣不會被人記得。她甚至沒有這個名字,只有孤兒院的編號。
她唯一的執念就是想要擁有一個正式的名字,作為一個完整的「人」而在這世界上立足,作為擁有自我意志的人……活下去罷了。
然後,一無所有的她就這樣無聲無息的消失了。
——因為她已經不是人了,還要名字做什麼呢?
意識到這一點之後,閣樓的女鬼便悄無聲息的消失了。
齊木花音還記得,白蘭前輩和她說過,在某個世界線的某個時間看到另一個「自己」是很正常的事情。
然而,迄今為止,「花音」卻只有一個。
一無所有的無能人類「花音」,已經在那個雪夜死去了。
現在存活在這裡的,是「審神者花音」,是能夠昂首挺胸堂堂正正的活在這個世界上、值得擁有愛與一切美好祝福的她。
「你是被世界意識所喜愛著的『吉祥物』啊。」白蘭前輩曾經這樣調侃。
孤兒院的陰影像是一隻可怖的野獸,時時刻刻追在她的身後,讓她覺得自己如果不努力奔跑的話,就會瞬間失去眼下如夢幻般的幸福。
[我真的能在這世上活下去嗎?]
斬殺溯行軍也好,學會各種技能也罷——直到今天,憑藉自身的力量完成了【泉眼】這一凈化循環系統,確定了自己能夠對這個世界作出「絕對有價值」的貢獻,她才突然安下了心來。
——這世界不會再拋棄我。
——因為我已經有了足以被愛著的價值。
人只有被他人告知「你可以活下去」才能活下去。
孤兒院時,沒人會告訴花音這個——後來,刀劍們告訴了她這一點兒。
可是還不夠。
不斷的揮霍著自己的異能力拚命成長到今日的她終於明白了自己到底在追索著什麼。
那是只有自己擁有了絕對的實力后,才能給予自己的安全感。
才能坦然的撒著嬌說自己還是個十四歲的、需要被疼愛的女孩子的……底氣。
——是啊,她終於是個可以對著這世界撒嬌的、值得被寵愛、不用擔心被再次遺棄的小孩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