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人所得知的信息情報往往與他本身的能力心性相符合。
沢田綱吉比里包恩和沢田家光預想中要優秀了太多,所以對於彭格列的一些繼承人有許可權知曉的情報,他們也會適當的告訴即將步入這黑暗殘酷的里世界的戰火之中的、尚且年幼的彭格列十代繼承人。
而使得這位本該是廢柴又懦弱的少年變得冷靜、強大、優秀又心懷善意的誘因,是誰都不曾預料到的突然出現的審神者女孩兒齊木花音,以及身懷強大靈力的溫雅少年夏目貴志。
培養一個人信心的最佳方法就是讓對方明白自己的努力可以帶來巨大的進步。而且女性本身就代表著一種如水般溫柔而堅韌的力量——如果早期沒有齊木花音的存在,里包恩不覺得自己的這位弟子能成長的如此快速而穩定。
雖然後期出現了某些不太愉快的交涉,但是如果真的是為了自己的弟子與彭格列的未來,在齊木花音面前,里包恩還是能做到在對方一直處於警惕與輕微的敵意的狀態下保持足夠的內斂的——畢竟他本質上是個對女性非常有禮貌的義大利紳士,哪怕屬於世界第一殺手那敏銳的五感早已經在對方出現的瞬間開始劇烈的叫囂著戒備與反擊。
對方或許也是同樣的感官。
花音提著在附近超市購買的生鮮蔬果零食來到沢田家門前時,里包恩正站在牆頭和靠著牆的沢田家光聊天。透過宅門可以看到院子里正在一邊和風太說話一邊陪藍波和一平玩的沢田綱吉。
少年的身量稍微長開了點兒。沢田綱吉以前總是慫慫的,個子矮還站不直,說話不利索眼神躲躲閃閃,整體看來給人一種非常好欺負的感覺,自然而然的淪為了校園欺凌的最佳欺壓對象。
現在的少年,雖然仍是在對家裡的孩子無奈的抱怨著,卻是帶著一種包容的愛護。唇角漾起如暖陽般的微笑,眼底像是暈染著不滅柔光的琥珀,尚且稚嫩的年歲里,若經歷著頂級雕刻師的琢磨,逐漸綻放著他獨有的華彩。
看到這樣的友人,少女見到里包恩和沢田家光時陡然凜冽如鋒芒乍現般的氣勢在瞬間便柔和了下來。
「好久不見,里包恩。」少女對牆上的嬰兒微微點頭,而後將視線轉向面前這個穿著工裝衣褲怎麼看怎麼像個一點兒都不專業的、只在業餘開挖掘機的金色短髮鬍子拉碴的大叔——主業是黑手黨、並且是彭格列九代門外顧問CEDEF的首領,沢田家光。
「久仰了,【彭格列的年輕獅子】……」少女的聲音頓了一下,用一種冷漠而銳利的目光打量著可以稱為長輩的男人,語氣卻溫和輕快了下來,「沢田伯父。」
沢田家光:……
小姑娘你是不是對我有哪裡不滿意?那個嫌棄又挑剔的露骨眼神兒是怎麼回事兒?
雖然明白對方並非有「敵人」的惡意,但是那種尖銳的態度還是讓沢田家光下意識的做出了「不該出現在沢田家」的、屬於彭格列門外顧問首領的成人社交式反應。
沢田家光的聲音微沉。
「同樣久仰了,傳聞中的審……」
然後他的話就被打斷了。
「花音!你來啦——!」沢田綱吉開心的快步走了過來,沖少女揮了揮手,「哇,好久沒見到你了!」
「綱吉也是。」方才那一瞬間針對里包恩的厭惡與排斥、針對沢田家光的尖銳與挑剔彷彿從來不曾發生過,那雙藍色的眸子像是被陽光烤炙了許久陡然破冰的大海,溫涼的海水喜悅的拍起瀚瀚波濤,安寧溫和又強大可靠。
然後少女便笑了。
「一段時間不見,變帥了不少喔?」
少年長開了身量,少女亦舒展了如畫眉目。許是經過了不少社會工作經驗以及身為裁決者的歷練,青澀與成熟的氣場完美圓潤的融合在了一起,配上那得以見到好友的發自真心的喜悅,一時之間,沢田綱吉下意識後退一步,胸腔發齣劇烈的心臟跳動的聲音,呼吸停滯,臉頰頓紅。
沢田家光有些驚訝的看著自家兒子的反應,然後露出了一個促狹而意味深長的笑容,看著登門拜訪的少女,眼神頓時溫和而詭異。
「哦呀……」里包恩亦挑了挑眉,有些期待又有些無奈。
對自家弟子的感情問題,他這個當老師的也很無奈。
男人有了想要保護的女人自然會變得有擔當。更別提這個情竇初開的年紀,若是有心儀的女神,用以激發純情少年的潛力真是再好不過了。
他最初的人選是晴之守護者的妹妹笹川京子——並盛中學的校花,沢田綱吉暗戀了一整年的可愛女孩兒。
然而,齊木花音的出現,打碎了他所有的教學計劃,並讓那個被稱為「廢柴綱」的繼承人得到了更好的成長。
不愉快定然是有的,但是他並非不理智的人。讓他意外的是,沢田綱吉對笹川京子果斷的放手態度。
里包恩本來以為自家弟子是移情別戀喜歡上了更加優秀漂亮的齊木花音。然而齊木花音起到的實際作用只是拉高了自家弟子對女性的審美以及對自身實力的追求與肯定,同時變得更加的冷靜果決罷了。
或許也是初代流傳下來的血脈之中的「超直感」的作用,讓少年意識到了所謂的「正確的選擇」。
如今的臉紅心跳,真的能讓自家弟子失了理智嗎?
自從沢田綱吉的超直感覺醒,遇到事情越來越會動腦子,里包恩已經很久沒有享受過捉弄學生的樂趣了。很多時候這孩子都擺出一副有恃無恐般的態度,將超直感應用在身邊的人身上,愈發學會了察言觀色,對事物的接受程度和分析能力也越來越強。加上身邊還有個氣場同樣很神奇的轉職了陰陽師的夏目貴志,兩個半大少年面對沢田家的吵鬧,在家裡只有媽媽這位女主人的情況下,很自覺的擔當起了頂樑柱的職務。
沢田綱吉向里包恩學習著各種屬於黑手黨家族繼承人所要掌握的知識,所以從心底里把對方當做老師來尊敬;而夏目貴志最初就把里包恩當成了座敷童子之類的妖怪,自然談不上對世界第一殺手的敬畏,那種自然相處的態度,使得自家弟子的成長心態也越發平和清奇波瀾不驚。
所以,沢田綱吉紅著臉深呼吸著還能用相對平靜的語調大聲吼出「花音你把自己的荷爾蒙收一收啊」這種煞風景的話時,里包恩除了給他一腳之外,什麼都不想說。
突然被自家老師踹飛出去臉著地的沢田綱吉含著眼淚捂著腫起來的臉頰:「你幹嘛啊里包恩!」
「你是笨蛋嗎,蠢綱。」這反應很明顯就是喜歡對方啊!強行把自己的關係圈在[朋友]的範疇里,一個兩個三個的小鬼都在這裡裝大人學成熟,簡直蠢死了!
這個年齡就該好好的打鬧爭吵談戀愛啊!
長大成年後才發現自己沒有享受青春期和喜愛的女孩子牽牽小手的青澀美好怦然心動的愛戀,一定會遺憾至極啊笨蛋弟子!
然後里包恩就看到被譽為「戀愛腦」的知名戀愛小說家戀愛漫畫家[麻生奈緒老師]用一種「你怎麼又打學生可我偏偏不能出手只能看著你家暴綱吉真是讓人不爽」的眼神陰鬱的盯著自己,除了滿滿的護食兒意味,里包恩甚至覺得自己看到了滿天飛舞的[齊木花音對里包恩的好感度再次down破歷史最低點]的提示語。
里包恩:……
什麼鬼的戀愛腦!這簡直就是榆木腦袋!朽木不可雕也!
心累的世界第一殺手拉了拉自己的帽檐,決定去喝杯熱牛奶冷靜一下。
旁觀了全過程的沢田家光痛心疾首倒抽一口涼氣。
兒子,你智商確實發育的很好,你的情商還在嗎?
沢田綱吉揉著小臉站起來的時候,就看到自家老爹用大概傾訴著「你已經涼了啊我的蠢兒子」的悲戚眼神兒看著自己。
沢田綱吉:……excuse喵?
齊木花音:戀愛腦?你對一個高冷沉穩可靠的審神者大將刀劍之主社畜科長傑索家族二把手說什麼天方夜譚的形容詞呢?
「呀,花音來了嗎?」穿著白色長圍裙的奈奈媽媽走出了玄關,面上帶著彷彿看到了親女兒般的親昵笑容,「都站著幹什麼,來屋裡休息吧?」
然後沢田奈奈快步走到花音面前:「誒呀你這孩子,每次過來都要帶這些禮物……就算什麼都不拿也能隨時過來吃飯的呀。」
沢田奈奈的笑意變得生氣了起來。她不由分說地將小姑娘手裡沉甸甸的便利袋塞進了自家丈夫和兒子的懷裡:「真是的,你們居然讓花音一個女孩子提著這麼重的東西站在這裡!好了好了花音醬,咱們不理他們——你今天中午想吃什麼?媽媽買了很多好吃的喔?」
沢田家光抱著各種食材總覺得哪裡不對。
「等等,奈奈,那不是為了慶祝我回家才……」
「誒呀,你在說什麼呀阿娜達。」沢田奈奈笑著回頭,彷彿有寒流吹過整棟沢田家大宅,「你不是已經回家了嘛?」
沢田家光:……
沢田綱吉憐憫的看了自己的父親一眼,跟在彷彿親生母女般的兩位女性身後,乖巧的抱著懷裡還在隔著袋子掙扎的大魚。
進入玄關之前,齊木花音回頭沖著沢田家光輕笑了一下。
里包恩拍了拍疑似被愛人冷戰放置的可憐同僚。就算是彭格列的年輕獅子,一家之主說白了也還是夫人啊。
「里包恩?」沢田家光一臉懵逼,「那姑娘剛剛啥意思?嘲笑?」
「差不多吧。」能把微表情觀察分析練到堪稱讀心術的水準,里包恩很輕易的就得知了少女那一笑的含義。
「家光。」里包恩嘆了口氣,「你在這個家裡,是絕對不會暴露自己的職業的吧?」
「當然了。」
沢田家光神情一肅,望著妻子背影的眼神還溫柔著,唇角勾著暖暖的笑意。
「可是,你剛剛面對那孩子的時候,是把自己當做門外顧問的首領來對待她的吧?」里包恩輕笑一聲,意味不明的拉了拉自己的帽子擋住表情,「只是一個照面就被對方激出了自己絕不會在這個重要的家中所展露出的一面,家光,你已經在被對方質疑能否真的可以保護好這個家了喔?只不過她把自己當做外人,所以不該說出這種話來。但是……」
沢田家光沉默了一瞬,然後無奈的笑了。
「嘛,居然被小鬼給小瞧了啊……」
里包恩哼笑一聲。
「小鬼?嘛,你要是這麼覺得……說不定會吃虧的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