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座宛如海上巨輪一樣的島嶼有著讓人難以忽略的神秘感。
但並不是這裡。
不是這樣單純的由人力的科技與智慧所創建出來的、可以看得見摸得著、歸於「常理」的一種特殊,而是切切實實包含著某些荒謬因素的秘密。
參觀了地下實驗室並與大佐同行進入機械區了解整座島的運行原理的花音有幾分興緻缺缺。
催眠誘導——並不是單純的精神控制,而是在對方保持清醒的狀態下,通過現實條件的引導與他們本身的意願進行誘導,從而使低概率但是「可能合理髮生」的情況變為現實。
這種「對方袒露島嶼的秘密」的前提條件已經達成,那就是花音展示了自己手中的戒指、大空火焰、以及匣子的空間儲物技術。
空間儲物,牽扯到空間摺疊壓縮的命題,其價值遠超標準島所窺伺的全息技術。
加上花音和白蘭本來就是打算在標準島上建立一個完全的「電子樂園」。在某一個區域內,採用全方位的高科技全息技術與幻術相結合的方式,打造一個亦真亦幻、突破現實與虛擬世界屏障的超前衛體驗館。
故而,實地考察選址也是合約中重要的一環。
只不過,在加以「催眠誘導」之後,本就該履行合作夥伴職責的對方更加坦率了而已。
饒是如此,展現在花音面前的,也不是她想要真正得知的信息。
如影隨形般的、被時刻注視監管般的感覺揮之不去。
這座島是有統治者的——或者說……
真正的島的主人。
那是怎樣的存在才能控制一座島?妖怪?山主?
島上的「蟲」很少,也沒有光脈的存在。那就是與島有關的精怪?
不,也沒有妖氣。
陷入不斷推翻自己假設狀態的花音此時被自己的好奇心支配,心裡痒痒的。
滿足好奇心最簡單的方法就是查詢終端機的狐之助搜索引擎——
時之政府過於智能與便利的配給,某種程度上簡直是當之無愧的廢嬸製造機。
離開時之政府提供的過於便利的幫助,只靠自己能否找到答案?
——
談完生意給跡部打個電話,被告知一群網球少年與唯一的妹子凜凜蝶還有負責幾人安全的石榴一起去了海水浴場,玩了一個多小時的沙灘排球,正在支燒烤的架子。
隱約還可以聽到凜凜蝶玩嗨了之後大聲的說著「你這樣是不行的!交給我來吧」之類的歡快聲音。
「說起來,齊木,你應該準備了泳衣吧,嗯?」
跡部景吾略顯華麗的聲線透過手機在耳邊響起。
「當然。」花音想到那件刀劍哥哥們為自己精心準備的泳衣,唇角勾起了一個清淺溫暖的笑容,「一會兒我會和鈴蘭一起過去的,要準備我倆的晚餐啊。」
「嗯哼。」
從小到大,齊木花音在深度妹控的哥哥們的照顧之下,泳裝永遠都是與學校統一發放的連體保守式死庫水相類似的款式。
這次因為是在公共場合,除了連體式和風泳裝,甚至連防晒用的輕薄長羽織都一起塞進了行李箱。
「鈴蘭,你帶泳衣了嗎?」
藍發少女理所當然的拿出了儲物用的匣兵器。
花音:「……好的,我們出發吧。」
「這種儲物匣子在傑索家族內部已經開始流通了,能夠點燃死氣之炎的彭格列家族也下了訂單——桔梗說那是一筆不錯的生意。」鈴蘭有著不解,「您為什麼一定要在那種普通人的學校里約束著自己真正的力量呢?如果真的想要在學校里獲得知識,就算是黑手黨學園也可以……或者說那裡更適合您吧?」
把泳衣浴衣羽織疊整齊,連同一把櫻花粉白花紋的網球拍一起放進手提網球包里正打算出門的花音微微一愣,有幾分認真的打量了一番看起來真是在不解的小姑娘。
「很難理解嗎?」花音輕輕的嘆了一口氣,有些無奈的笑了。
「其實我以前也覺得,身為審神者的自己就應該履行審神者的職責,作為與他人不一樣的、獨一無二的自己,在屬於我的本丸里生活下去。」
「無論是從能力還是從經歷來看,我都和那些生活在溫室中的孩子不一樣——我曾經是這樣認為的。」
那雙鈷藍色的眸子里染上了某些鈴蘭不太懂的深沉,而後便像是與世隔絕的深海鯨魚浮上水面那樣,逐漸暈開了暖色的光暈。
「後來我發現,我和我的普通人朋友們,或者說,與這個世界上的大部分人,從本質上而言,並沒有什麼不同。」
「渴望著某些美好的東西,厭惡孤獨與不被理解,祈求被愛與自我肯定的價值感,同時也有些某些陰暗的東西在靈魂深處根植——那是毫無理性可言的生物本能,如同殘虐的惡獸,撕咬著自身,又因為不夠強大的身心而憎惡著這個世界。」
「人類是可以在族群中獲得歸屬感與內心真正的寧靜的。雖然刀鋒可能不如一心磨礪來得更鋒銳,但是理解了[守護]與[責任]的含義之後,身為人類,就可以獲得更強大堅韌難以撼動的動力源泉。」
「鈴蘭是傑索家族的雨之守護者,應該明白[守護]的含義吧?」
藍發藍眸的雨之瑪雷指環持有者聽著二當家難得的感慨,眼前隱隱出現了眩暈的小星星,卻還是強裝鎮定。
「我當然明白!」少女輕哼一聲,「守護家族,就是練出結實的肌肉,狠狠地打飛敵人!」
花音:……
「噗。」花音一手提著網球包一手捂住了嘴,忍俊不禁,「哈哈哈……」
藍發女孩兒微微紅了臉,原地炸毛:「有哪裡不對嗎!」
傑索家族二當家的笑的捂住了肚子:「哈哈哈沒有……鈴蘭說得沒錯。」
「那您就不要笑了啊!」
「不行不行,鈴蘭太可愛了!」
雨守小姑娘臉頰更紅了。
「……還是我的錯咯?!」
「對啊,就是鈴蘭醬太可愛的錯!」
「……快住口啦?!您的同學不是在等著呢嗎?快點走啦!」
「喔?害羞的樣子也很可愛嘛,鈴蘭醬——」
「……我當然可愛!請您閉嘴吧!」
被撩撥到破罐子破摔的小姑娘鼓起臉頰,雙耳耳尖發燙。
——
抵達海水浴場的沙灘時,不少遊客都在特定的燒烤區自助烤肉。
每一處都會有一位島嶼的工作人員幫忙,免得那些想要嘗鮮卻並不擅長這件事的尊貴客人們受到傷害或者發生意外。
網球部包下的攤子旁邊,也有一位身著工作服的職員。
那是一個形似少年的寡言又內斂男孩兒——和網球部活力滿滿的運動少年們一邊搶著烤肉一邊互相鬥嘴的熱鬧截然相反,只是獨自一人在整理食量驚人的客人們點了單的食材。
如果不是穿著工作服,恐怕會被當成是普通人家還在上中學的孩子——因為通過了島嶼中心商業區附近的入職考試,很快就可以有一份能夠坐在辦公室里的相對輕鬆體面一點兒的生活,而被同僚們刻意推來了這個看起來沒油水的運動少年旅遊團里,結果得到了跡部家大少爺慷慨的小費。
一般人都會開心的。所以正在切香菇的小職員嘴角也是掛著笑容的。
遠遠的,花音看著這一幕,似乎也是心情很好的笑了起來。
「哇,齊木助教——」吃著東西時相當清醒的芥川慈郎猛的站起來,用爽朗而愉快的聲音喊到,「這邊這邊!」
「慈郎,安靜一點兒。」悠悠哉哉的等著樺地給他上餐的冰帝帝王一手端著冰鎮果汁,以一種翹著二郎腿的姿勢迎接了終於來到了沙灘的鄰桌少女。
「花音,坐這裡,給你和鈴蘭留了位置。」白鬼院凜凜蝶拍了拍身邊的椅子。他們正圍著一個簡易而結實的長方桌,桌上鋪著白色的桌布,旁邊是負責這五分鐘輪班烤肉的向日岳人。
那邊的小職員收拾好了新的燒烤蔬菜串串,便來到了烤架邊勤勤懇懇的接替了向日岳人,手法嫻熟的將肉片和蔬菜放上了鐵絲網。
「總覺得這位工作人員和我們差不多大誒……」花音嘗了一口烤花菜,將單純的好奇視線投注在唯一的陌生人身上,「請問你叫什麼名字?要不要一起來嘗嘗?」
對方露出了自己胸前的銘牌,說起了一口發音流利語調猶豫的英語:「我是凡爾納……儒勒·加布里埃爾·凡爾納。很抱歉,公司有規定,現在是上班時間。感謝您美意,客人。」
「啊,這樣啊,真遺憾。」似是隨口所言的敷衍客套之語,花音迅速恢復了搶食狀態,本就在明爭暗搶的少年們頓時壓力倍增——搶不過石榴就算了,他們發現自己連凜凜蝶都搶不過!
而花音的加入,則直接包下了左右兩位美麗可愛小姑娘所需要的全部晚餐。
相對的,男生們頓時感受到了秋風掃落葉般被教練助理獨自一人冷酷碾壓的凄慘戰鬥力。
花音:你們這群傢伙都不知道在女孩子面前收斂並紳士一點兒嗎?!凜凜蝶,鈴蘭醬,來次肉,啊——
凜凜蝶:(*ˉ︶ˉ*)
鈴蘭:(>////ω////<)
網球王子們:我們……是不是在某個自己不太懂的領域裡輸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