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將虛擬的世界通過現實的設備投影到思維中,創造另一個真實立體的遊戲世界,這種前沿技術應用在各個行業所能帶來的利潤絕遠遠超過區區一個「選擇」遊戲的收益。
波維諾這個小家族可以因其製造的「十年後火箭筒」而得到彭格列的庇佑——並非僅僅出自初代雷守的淵源而是這個家族所展現出來的價值;由於之前種種瀕臨破產的危機,堪堪只能在義大利里世界排得上二流家族、只由一位初中生年齡繼任時間也不長的稚嫩家主統管、又沒有什麼同盟家族的傑索家族在剋制著真實戰鬥力的前提下,完全就是一塊任人宰割的肥美嫩肉。
因為不打算給這個脆弱的世界帶來戰火,擁有世界基石七三之一的瑪雷指環的傑索家族完全奉行著低調行事的作風。這次將技術人員大都搬來日本境內搞遊戲開發也沒有對外公布具體事宜。只不過,凡是在這世上存在過的事物都有痕迹可循。
前來試探的人與組織並不少,而「標準島」是迄今為止唯一被白蘭列入技術上進行合作的對象——即使是跡部家,也只是單純的在商業方面進行了宣傳運營項目的洽談。
——
「遺世獨立漂移不定的機械島,富人們撒錢的樂園——真是再好不過的吸金場所了。」花音感慨道。
她此時正走在近代歐風建築群之中,不遠處就是島上有名的音樂禮堂。換上手工定製的精緻收腰褶邊小洋裙和小皮鞋——聽說自家妹妹因為期中考試贏過了跡部家繼承人而被邀請前往標準島遊玩,知曉那是個燒錢的地方的中原中也站在家人的立場上,將早就為妹妹準備好的衣服作為成績獎勵,順利的送了出去,達成了「打扮可愛的妹妹」這一兄長夙願。
鈴蘭本就是作為傑索家族的幹部登上的島嶼,便沒做任何偽裝,大大方方的穿著幹部制服,步伐輕快地跟在花音的側後方。
「看起來就很能掙錢沒錯啦。」鈴蘭噘著嘴,手裡拿著花音買給她的、有著海水與機械島圖樣的紀念吊墜。
「嗯。」橘色的長發在陽光下反射著柔軟明艷的暖光,花音以鼻音回應著,表示自己聽到了鈴蘭未盡的言語。
「誒?不要敷衍我啦,花音大人!」鈴蘭鼓起了臉頰,「只要解除對戰鬥力的限制,傑索家族一定能立即成為一流的大家族,絕對沒有人敢在我們面前撒野的!為什麼您非要選擇從商業與財富的方面入手呢?」
花音:……
白蘭是不可能徹底解放家族戰力的,那對這個被折騰到幾乎對這個異常強大的審神者過度敏感的世界意識而言,無異於明目張胆的挑釁。
將齊木花音這個被世界意識所喜愛的存在拉入傑索家族,以小姑娘的責任心與那對納入羽翼範圍之下的所有從屬友人的過分愛護,哪怕她不解放傑索家族的戰鬥力,也定然會護得家族周全。
這是白蘭傑索在這個世界上唯一想要愛護的家族——儘管他很清楚那些人並不是他曾經的家族成員。漫長的時光與成長使得他的視野太過寬廣遼闊,習慣了站在世界與次元的層面上,反而對這些小事情無法集中注意力、對這些於他而言太過弱小的家族成員拿捏不好輕重。
所以他選擇了把家族交給尚未成長起來的審神者後輩,而他也可以藉此人情往來,理所當然的回饋以適合的教導,直接提供給花音她需要的、而他恰好可以妥善支付的情報與物質。
花音很清楚這一點兒,也實際的感受到了白蘭對自己身為審神者在心理成長和能力提升方面的重要催化性。或許也有審神者楠雄先生日常坐鎮自家本丸的原因在,但杜絕了下手沒個輕重導致搞事兒的可能性之後,習慣了對方腦迴路的花音對這位前輩真是滿意極了。
因為,那些曾經氣急敗壞的情境,究其原因,不過是對於自己面對這樣強大到不可撼動的危險人物的畏懼與對自身弱小的不甘心罷了。
人類面對立場不明的超越了概念的強大存在時會心存畏懼,這是理所當然的生物本能。白蘭當然明白這一點,所以算得上耐心的等待著自己弱小的後輩適應了自己的存在之後,才開始逐步的履行自己作為引導者的職責。
那麼,作為利益共同體,花音選擇照看傑索家族……也就在情理之中。
只是擁有著瑪雷指環的六吊花一旦沒了限制……雖說自己是二把手,也很清楚他們對自己並無忠誠可言。同時,約束著他們也是在約束著白蘭。故而……
「當然是為了填補財政赤字。」花音神色淡然地回答了鈴蘭,「之前傑索家族不是有好幾次差點兒破產解散嗎?難道鈴蘭醬你還沒意識到金錢的重要性嗎?」
微沉的語調預示著上位者的嚴肅謹慎。鈴蘭原本只是一位渴望游泳的坐在輪椅上的小姑娘,如今能夠像是擁有了雙腿的美人魚一樣腳踏實地的踩在陸地上,甚至擁有著強大的戰鬥力——這對她而言已經是最棒的現實了。
「錢啊……」鈴蘭低聲嘟囔了一句,「確實是好東西呢。」
——
兩位小姑娘繞進人工林,向著標準島的美術館後門走去。
與歡迎遊客進入而大敞著的前門不同,金屬制的厚重大門門前守著兩位全副武裝手持槍械的警衛。
察覺到前來的是兩位打扮得體的小姑娘,考慮到總有遊客亂跑甚至迷路的情況,兩位警衛中有一人腳步鏗鏘有力的向前一步:「這裡並非遊玩區,請兩位快速離開。」
站在花音側後方的鈴蘭亦向前一步,從幹部制服外套內側的暗袋裡拿出一枚金幣一枚銀幣,掌心向上給警衛確認。
「我們有通行證。」藍發少女神色冷冽。
戴著護目鏡的警衛大概是在審視金幣銀幣的真假,卻並未伸出手去觸碰。
「如果你能打開這扇門的話。」
另一個警衛轉身打開了門旁邊的一個暗匣,露出了電子驗證鎖。
那裡只有一個簡單的顯示屏和一個可以插硬幣的凹槽。
鈴蘭正準備拿著兩枚硬幣前去驗證的時候,突然被守在電子鎖邊的那位警衛攔下。
「又怎麼了?」鈴蘭不耐煩的皺眉。
「抱歉,這位大人。」警衛態度死板語氣略帶恭敬,「硬幣必須由本人使用才行。」
「真是麻煩。」鈴蘭鼓起雙頰,惡狠狠的瞪了警衛一眼——雖然熱愛肌肉的鈴蘭少女並不知道這一舉動使得自己更顯得可愛嬌俏就是了。
花音並無意外的接過了鈴蘭遞給自己的金幣。
門打開,是一間密閉的電梯。
「原來如此,怪不得說是可以直接來地下四樓會議室。」電梯門合上后,鈴蘭按下-4層,撇了撇嘴。
而後藍發的小姑娘便安靜了下來:「花音大人覺得這裡如何?」
「能夠修羅開匣的你,會畏懼普通人的槍彈嗎?」花音手中把玩著那枚可以發射訊息用以驗證身份的金幣,神色冷淡。
鈴蘭的表情一下子興奮了起來:「您是說,必要的時候……可以開匣嗎!」
「是,必要的時候。」
短暫的交談伴隨著電梯到達目的地而終止。
展現在兩位少女面前的,除了巨大的環形迴廊,還有站在電梯之外等候的西裝革履的工作人員。
——以及手持□□嚴陣以待的警備人員。
「真是大陣仗啊。」鈴蘭冷哼一聲,走在了花音的面前,眼底含著一抹意味不明的狂熱的笑意,這讓矮小的少女看起來瞬間變得明麗鋒銳了許多。
「畢竟交易對象是披著正規商業化這一外殼的實打實的黑手黨,我們這邊都是些不擅長戰鬥的研究員,當然要小心一點。」
站在所有人之前的,是一位身著軍服身量筆挺表情溫和的小個子老頭。
退役軍人?花音打量著對方,就像是不諳世事的少女好奇的注視著而另一個世界的存在。
「歡迎你們的到來,客人們——你們可以稱呼我為大佐。」老人這樣說著,讓出了一條道兒來,「但是,會議室只允許金幣持有者一人進入。」
那雙經歷過和平年代出生的孩子所不曾經歷過的殘酷戰爭的眸子像是即將啄食肥碩獵物的凶戾鷹隼般盯著站在鈴蘭身後的橘發少女。
「既然您才是金幣持有者……那麼請這邊來吧,棉花糖公司的最高裁決者,董事長齊木小姐。」
自從與吸血姬一戰暴露出自己的陰陽師身份,齊木花音擔任棉花糖公司的吉祥物榮譽董事長一事也降低了保密係數。
「作為陰陽師,您應該不會害怕才對?」
為了避免陰陽道的某些人對身份為「審神者親傳弟子」、卻並無別的靠山的齊木花音帶來麻煩,或者說引來被審神者滅族的御門院殘黨的報復,將「陰陽師齊木花音受到傑索家族的庇護」這件事透露出去,無論是對於傑索家族還是對於花音本人而言,都方便了很多。
只是此時,她似乎完全被面前這位自認經歷過殘酷戰爭與生死的老人家當成了空有力量卻稚嫩無力的可以用來展示下馬威的切入點了啊。
對方是想要完成這個交易的,因為自己和白蘭畫出來的大餅實在是太美味。
故而,對方不會太為難自己這種「沒見過大世面的國中生」……但也不會讓自己好過就是了。
「真是讓人不悅的話語啊,大佐先生。」花音的手掌按住鈴蘭的肩膀,成功的阻止了六吊花的雨守原地爆炸這件算不上美妙的事情。
當然,這裡是海底。如果打穿了機械島的地基,能夠在水中呼吸與戰鬥的鈴蘭一定佔有絕對的優勢——這也是這次商談安排鈴蘭同來的重要原因之一。
「喔?」
「最基本的待客之道,我希望我的夥伴不會一直站在電梯里等我回來。」
大佐的視線一錯不錯的注視著面帶商業微笑的橘發少女。
「那是當然,除了會議室和實驗室,這裡也有著銀幣持有者可以進入休憩的休息室。如果不介意的話……」
「當然,我想鈴蘭是不會介意的。」花音向前一步,「鈴蘭,稍微等我一會兒吧。」
「可是,花音——」
一隻白皙光滑的手舉起在了鈴蘭的眼前。
少女的中指上,戴著一枚有著一對翅膀的橙色橢球面的寶石戒指。
「這是命令,鈴蘭。」上位者的氣息從少女沉穩的聲線中像是無形的壓力彌散,背對著電梯外虎視眈眈的合作者們,持有大空屬性的瑪雷指環的少女嘴角勾起了一抹稍縱即逝的輕鬆笑容,「請你相信我,並耐心等待吧。」
等到鈴蘭反應過來的時候,她已經將手放在了下巴做出了傑索家族內對待掌權者的禮儀。
「……是,花音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