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間,充滿了血腥與不祥意味的妖氣在這空曠的大廳內彌散開來。

隨著松雪夫人撲通一聲跪地，白鬼院凜凜蝶雙手之間鎖鏈斷裂,化為了手持薙刀頭頂雙角的妖怪形態,一臉警惕幾乎炸了毛，卻還是做出了保護花音的姿態。

「陰陽師？」

吸血姬鼓動翅膀,雙腳離開地面一米多高,居高臨下的用倨傲的神情俯視著這個提出契約的人類女孩兒。

「既然如此，就讓妾身先來品嘗你這不知天高地厚之人的鮮血吧。」

驟然漫起的紅色血霧之中,黑色的吸血蝙蝠以一種恐怖的速度在短時間內分裂增殖著，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響，揮動翅膀張著獠牙密密麻麻沖向了手無寸鐵的橘發少女。

花音……花音正在打量一秒變裝的白鬼院凜凜蝶。

對方穿著白色的開襟和服上衣，紅色的短裙,黑色的弔帶絲襪,類似於牛角的鬼角上還纏著花朵，可愛又性感的緊握著遠比她高得多的薙刀。

「嘖。」少女的雙腿微微顫抖著。身為返祖半妖,白鬼院家的大小姐，一直被家裡人保護著，她還是第一次見到這種純粹而強大的妖怪。

戰慄。

恐懼。

可她不能退。

哪怕花音說她是陰陽師……身為朋友,作為擁有力量的半妖，她也不可能袖手旁觀。

吸血蝙蝠發出如指甲劃過玻璃的刺耳聲響，鋪天蓋地若黑雲壓城之勢。然後一頭撞在了一個不知何時生成的透明圓形結界上，在烤肉般的場景中,滋滋作響,化為灰飛。

白鬼院凜凜蝶駭然回頭,就看到身後的小夥伴一臉溫柔的笑容。

「我說過了呀，我是陰陽師。」花音揉了一把凜凜蝶的腦袋，順便不動聲色的摸了摸鬼角。然後她按著半妖少女的肩膀把她拉到了身側，從運動褲口袋裡掏出一顆銘著符文的鵝卵石塞給獃滯的少女，「保護好自己。」

凜凜蝶抱著薙刀，不知道該做出怎樣的表情。鵝卵石在手心微微發燙，散發出溫暖的光芒，在她身邊織成了一個新的結界。

而身著修身迷彩運動服的少女，則是在吸血姬收回那些只會被凈化結界給融掉的蝙蝠分.身後，撤掉了她周身結界，坦誠無畏的微笑著。

「其實，我還是第一次嘗試這樣和妖怪交流。」橘發少女雙手十指相扣活動著手腕，抬頭看著吸血姬，唇角露出了一個溫柔到可怖的笑容，「請多指教。」

她周身輕盈的彈跳而起，卻如電光般迅疾。來不及眨眼的霎那間，少女已經面無表情的躍至吸血姬的面前，並狠狠地揮出了一記飽含著靈力的破顏拳——

妖怪也會腦震蕩。

但是吸血姬不會。

——她被這一拳給直接打散了。

無數黑色的蝙蝠分.身像是在清水中化開的墨滴似的，逸散開來。

生物的本能讓它們選擇了逃跑。

然而再次張開的凈化結界在融掉了大半吸血蝙蝠后，殘餘的蝙蝠們只能再次化為吸血姬。

虛弱的伏在地毯上，紅著眼睛，隨時都會狂暴的吸血姬。

「血液只是你的食物，你需要的是妖力，或者說，靈力。」花音雙臂環在胸前，走到了吸血姬身邊，「和我契約的話，我能在一瞬間補滿你的妖力。但是那之後，你得跟我走。」

「妾身……絕不會再相信任何人類了！」

吸血姬表情陰翳。

「人類都是太過貪婪的——咕嚕。」

花音好整以暇的等在原地，唇角笑意加深：「你怎麼不繼續說了？」

那雙金色的眸子里泛著血色，死死的盯著陰陽師少女的手。對方用拇指的指甲淺淺的劃開了食指的指腹，滲出的少許血液凝成了一顆小巧的殷紅血珠——散發出讓任何吸血鬼都無法抗拒的、屬於強者的美味。

吸血姬美艷的臉龐因為極度渴求鮮血而變得猙獰了起來。她張開嘴，如野獸般的露出了可怖的獠牙。

——卻在如山般厚重的靈力碾壓之下，動彈不得。

「雖然我很憐憫你之前被囚禁被利用的境遇……」橘發少女將那指尖送到嘴邊，在吸血姬不可置信的目光中，伸出舌尖舔掉了那滴血珠，只留下殘餘的血跡若有若無的散發著淡淡的血香，「如果你從此之後選擇傷害人類的生活方式，那麼陰陽道早晚會出現剿滅你的任務單。話雖這麼說，我也沒那麼需要你這種弱小的妖怪來為我效力，更不會好心的用自己的血液來飼養你——簽訂契約補足靈力之後，我只會要求你自我約束。」

「沒有誰能夠無視規則任性的活下去。吸血姬，我不知道白鷺更是怎樣為你介紹人類的。但是可以肯定的是，無論是你這樣的妖怪，還是白鷺更那樣的純血種，都存在著比你們更強的制約者與秩序。」

花音半蹲下.身，抬起了吸血姬的下巴，露出了一個和善的笑容。

「我會與你契約，補滿你的妖力，然後與你一戰。」

「徹徹底底的打敗你，然後——」

吸血姬只能在被不平等契約帶來的痛苦與妖力逐漸滿盈的脹痛中，艱難的呼吸著。視野模模糊糊，只能看到那雙藍色的眸子平靜的注視著她，就像是剝開了她的靈魂，安寧，倦怠，不容動搖的強大。

「約束你。」

——

白鬼院凜凜蝶幾乎要為小夥伴的操作感到窒息了。

在刻著符文的鵝卵石張開的結界里，她並沒有感受到多大的壓力。饒是如此，她也能推測出那位大妖吸血姬變得更加強橫的事實。

癱在地上的松雪琴無聲的咳出一口血來，很是痛苦的模樣。

凜凜蝶猶豫了一會兒，試探著帶著結界走向了松雪琴。

——沒有問題。

她將松雪琴也拖入了保護結界。

「咳——！哈……」

松雪琴終於緩過了勁兒來，嘔出一大口鮮血，粗重的喘息著，跪坐起身。

「凜凜蝶……」半吸血鬼少女可憐之極的抬起頭，眼中有淚水在閃爍，看起來不安極了，「你既然能救了我，求求你，救救我的母親！」

她狼狽的撲向凜凜蝶的大腿，卻被半妖少女用薙刀的柄直接揮開了。

「凜凜蝶……？」

白鬼院凜凜蝶緊緊地抿著唇，用一種痛苦而冷漠的神情審視著自己曾經真的視為友人的少女。在對方再次糾纏上來之前輕詫：「夠了，琴，我不是傻子。」

「難道你就忍心看著我的媽媽死在你的面前嗎！」松雪琴獃獃的愣了一會兒后，睜大了眼睛哭著吼出聲，然後猛地意識到自己態度太過強硬，當即不知所措的抽泣著哽咽著，「求求你了，凜凜蝶……」

「我說了，別把我當傻子，琴。」凜凜蝶像是在看著一個陌生人一樣打量著松雪琴，「我已經把一切線索都貫穿起來了，要我說給你聽嗎？」

松雪琴雙眼含淚，驚愕的看著妖化狀態下的白鬼院凜凜蝶：「你在說什麼……」

「哼。」黑長直的紫瞳少女嗤笑一聲，以一種傲慢而冷靜的氣質，在花音胖揍巔峰期吸血姬的拆遷辦砸房子的背景音中，緩緩地說出自己的猜測。

「我轉學來冰帝，其實是松雪伯父的提議，這件事你曾經為了和我套近乎而說過。」

水晶吊燈被挨了一記飛踢的吸血姬砸碎，嘩啦啦的掉了一地晶瑩的碎片。

「轉學后針對我和花音的帖子，其實也是你們的手筆——當然，還有那個不知名的變.態騷擾狂，應該也是你們的安排。」

水泥混凝土的天花板被衣襟被花音拽著大力按上天的吸血姬直接壓碎，脊背發出的脆響在石板碎裂掉落的轟響中湮沒。

「這一切的所作所為，除了和白鬼院家的交情會帶來的好處之外，還有就是你們在為更高等的吸血鬼妖怪——那位被花音揍得毫無還手之力的吸血姬，籌備食物。」

月光之下被橘發少女再次一腳踹下屋頂一路砸碎了另一塊天花板和水晶吊燈然後整個人陷進地毯和呈輻射狀碎裂的地板里的吸血姬嘔出一口血來。

花音已經完美掌握了把這個妖怪打出內傷又不至於打散成蝙蝠分.身的力道，在失去了浦原喜助這個好老師之後，對於新的沙包似乎非常滿意。

吸血姬：……

浦原喜助：……阿嚏！

「松雪家的倒台讓你們恐慌於不能獲得更高級的吸血鬼的庇護，於是籌劃了這次的綁架事件——反正你之後會和你媽媽離開這裡回外公外婆家——也就是吸血鬼的世界里。即使得罪了白鬼院家又如何呢？你們已經跑到了自己的族群之中了。而我就會像周圍的那些少女一樣，死在不知名的角落裡。」

白鬼院凜凜蝶在松雪琴驚恐的再次撲來的動作中，一腳把她踢出了結界。

「我可沒有好心到要救一個不把我當朋友而是交易物品與純粹食物的惡劣的吸血鬼啊，琴。」

「既然松雪伯母說了，為那位大人獻出生命是種榮耀，你又怎麼好意思讓我去救她、毀了她最後的榮耀呢，琴？」

離開了保護結界，驟然施加在身上的壓力讓松雪琴直接暈厥了過去。

而花音也已經用紙符化成的鎖鏈捆住了毫無還手之力再次被打跪了的吸血姬。

「你怎麼知道我一定不會讓松雪家母女死掉，凜凜蝶？」花音拖著吸血姬走過已經成為廢墟的地面，天花板上的吊頂只剩下一盞明滅不定，其餘的不是破碎墜落就是斷了線路，還有的連同天花板也一起消失了，隱約可以看到深藍色的天幕之上掛著一輪殘月滿天星斗。

「第一，那些人類女孩兒所在的地方都沒受到大波及。」凜凜蝶周身的結界逐漸消失，手中的鵝卵石也像是風化一樣破碎成沙塵，「第二，你不像是會在朋友面前殺人的人。」

「不在朋友面前呢？」

「……」

白鬼院凜凜蝶沉默的凝視著齊木花音，一言不發。

花音一手握著紙符繩索的一端，一手拍了拍凜凜蝶的腦袋：「真是讓人意外的敏銳啊，凜凜蝶。」

「……你才是最讓人意外的那個吧！」凜凜蝶瞪著雙眼，氣呼呼的，終究還是沒有直接上手，而是口頭警告，「別再摸我的頭了！」

「呀，真可愛呀凜凜蝶。」

「花音——！」

「好啦好啦我知道了。」橘發的少女收回手，心情很好的樣子，「我可是陰陽師喔，你不害怕嗎？」

「哼，不就是個陰陽師……」傲沉少女一瞬間恢復了人類的模樣，然後輕咳一聲，臉頰微紅的移開了視線，「挺可靠的，不是嗎？」

「噗。」

「不許笑！這種場景到底要怎麼收拾才好啊！」

白鬼院凜凜蝶崩潰的指著一片狼藉的周圍環境。而此時，最後一盞燈也終於滋拉一聲，滅掉了。

「會有專家來處理的，我們打車回去吧。」

花音鬆開手，丟下吸血姬就拉著凜凜蝶往外走。

「噫？等等等等！你不管那個吸血姬了嗎？」

「沒關係，我說了，專家已經到了。」

黑影遮蔽了月光，空氣之中傳來了大型鳥類振翅的聲音。凜凜蝶抬起頭，黑色的羽毛緩緩落下。

「沒想到吸血姬居然在這裡。」大廳唯一的正門被一陣裹著冰雪的強風吹開，凜凜蝶下意識用沒被握住的另一隻手臂擋住迎面而來攜卷著強勁妖力的風雪，然後就看到一位打扮得像是都市白領一樣的銀藍色長發的少女踩著高跟鞋一路踏著冰雪而來。

「雪女？」靠著妖力辨別了來人的吸血姬虛弱的喚道，「還有……大天狗？」

這種虛弱不僅來自於身體，更來自於靈魂深處對那深不見底的浩瀚靈力的屈服。

「花音大人。」雪女已經完全適應了人類上班族的生活，臉上撲著得體的淡妝，完全是那種無論去哪裡談生意都會被男性人類主動索求聯繫方式的類型。

「麻煩你們了，雪女，大天狗。」花音轉身看了一眼從天而降收攏翅膀的那位一身高端訂製西服彷彿霸道總裁一樣每天都在無形中悶騷的吸引著小姑娘們的愛宕山之主，「那些人類少女應該還活著，儘快送去醫院輸血。軍警關於失蹤少女的委託案件應該算是解決了一部分——接下來先把吸血姬帶回去教授現代化知識儘早去事務所上班，然後做好和吸血鬼這個族群的純血君主之一的白鷺更進行談判協商的準備，關於他們的食物來源是否過界的問題。」

「明白了。」

「那麼我先把凜凜蝶送回白鬼院家。這個時間距離電影結束應該也差不多了，剛剛好。」

「是，請注意安全。」

直到走出了那棟別墅搭上了公交車，坐在後座的白鬼院凜凜蝶才壓低了聲音有點兒激動：「雪女……大天狗？！」

花音：「……怎麼？」

「傳說中的大妖怪啊！」黑髮少女紫色的眸子亮晶晶的，「我居然見到了傳說中的大妖怪！你到底是什麼人啊花音！」

「陰陽師啊。契約了一些妖怪，在一家事務所挂名工作。」花音輕笑著，「下周一開學的時候我送你張名片？這個周末記得好好複習功課，畢竟周一就要期中考試了。」

白鬼院凜凜蝶：……

為什麼經歷了這麼驚心動魄的一晚上之後你居然還在關注期中考試啊！

花音：學生的任務不就是學習嗎……還是說，你覺得吊打一個sr妖怪有哪裡驚心動魄嗎？

凜凜蝶：……

#為大佬獻出膝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