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中也問清楚「卜卦」到底是怎麼回事兒后,門外走進來了一位少年一位青年。
「主上,東西拿來了。」
——中原中也心中一驚。在他們發出聲音前,他根本就沒察覺到對方的存在!
身著黑色軍服的少年綁著黑色的辮子,脖頸里圍著紅色的圍巾,腰間配著一柄打刀,手上捧著一個鏡子樣的東西,紅色的眸子冷冽如刀鋒般的打量了他一眼,便只關注著少女,溫和了些許;身穿藍色月紋狩衣、淺色差袴、腰胯與胸前都綁著盔甲的藍發高個兒男人跟在其後,舉步優雅,氣息平和,那雙深藍色的眸子里像是有著新月的紋樣,即使面帶笑意,同樣腰間佩刀的他卻讓中原中也有種自己被看透了某些本質的特質那樣,更為本能的戒備著。
「清光哥哥,三日月爺爺。」
少女這樣親昵的喚道。
個子稍矮——但還是比中也要高的黑髮少年將手中的紋著特殊紋路的水晶圓鏡放在桌面上。透明的鏡面上盛放著一厘米厚的白色透明的膠狀液體……不,那就是無色透明的水,隨著被放置而震動著,散發出波紋的形狀,卻貼著圓鏡周邊的紋路,完全沒有漏出一丁點兒。
按照正常人的常識來講,這是根本不可能發生的事情,完全違反了重力的作用,就像是被無形的東西給限制住了一樣。
兩位若有若無的散發著護食氣場的男性在少女的身後身姿挺拔的跪坐下來,就像是古劇里的武士家臣,卻更加文雅守禮一些。
「這位就是主殿在現世的親人嗎?」被稱為「爺爺」的俊美青年微笑的注視著中原中也,就真的像是一位上了年紀的睿智老者在打量著年輕的後輩,硬是讓中原中也覺得對方的笑容分外的……慈祥而銳利。
「甚好甚好。雖然一身血腥的黑暗氣息,實際上卻分外的爽利果敢,是位不錯的年輕人吶。」三日月用略帶沙啞的嗓音讚許的笑著,「在下三日月宗近,是誕生於平安時期的太刀,年齡上來看,已經算得上是位老爺爺啦,哈哈哈。」
「我是加州清光。」軍服少年的語氣很平靜,帶著一種混淆年齡的成熟與冷漠,「沖田總司曾經持有的打刀,如今為主上的初始刀劍。在現世名為神木清光,曾經開過一家道場,請多指教。」
中原中也:……卧槽。
怪不得他總覺得在哪裡見過那張臉,一開始還以為是錯覺。
教導他長大的尾崎紅葉亦是港黑的五大幹部之一。大概是異能力『金色夜叉』的關係,紅葉大姐本身的武器也是劍,平時藏在她的紅色紙傘的傘柄之中。
紅葉大姐的劍,是殺人的劍。她偶爾也看那些競技類的劍道比賽,但總是索然無味覺得能借鑒的地方太少——直到名為神木清光的劍術天才橫空出世。
別人評價神木清光的劍術有殺氣,被他本人解釋為「大概是因為愛好沖田總司劍法的關係,所以可能過於凌厲了一些」,但是紅葉大姐偶爾瞥見,神色凝重的看了一會兒對方的比賽錄像,直接下了評論:「這是殺人的劍法。」
然後就派人查了神木清光的過去。但是很遺憾,信息部根本沒有查出來任何可以威脅拿捏對方加入港黑的黑歷史。
而且,哪怕明眼人都看得出來對方的履歷是假的,也不能再繼續查下去。因為信息部的人得出了一個結論:這種偽造履歷的特色,和政府的最高情報機構有關。他們會特意留下痕迹以示警告,再查下去就是過線。
而且,不是一個人。神木家一家四口,包括當紅小生神木亂、迅速成名的書法家神木歌仙、以及正在準備國外留學的神木葯研,都是這種情況。
那個時候他們如果實地調查一下就會發現,同期還有一件值得注意的事,那就是他們鄰家收養了一個小女兒——但是在資料上,齊木花音的檔案是被記為出生后不久就被收養的,沒有深入調查也不會發現蹊蹺。
資料是沒法查了,人也別想拉入伙,但終歸都是用刀劍的,尾崎紅葉捺不住手癢,抽了個時間堵住了來橫濱辦事兒的神木清光約了一架。在不動用異能力的情況下,打了平局。
後來事情都已經過了一年多了,紅葉大姐突然在某天掀了桌,氣的渾身發抖,發現那個男人其實不著痕迹的放水了——只為了不被繼續糾纏。
所以氣歸氣,尾崎紅葉到底沒帶著金色夜叉上門砸對方的道場。這事兒也就只有中原中也被念叨了幾句,估摸著首領和太宰那混蛋都不知道。
此時見到了真人才格外震撼不可思議……原來特么的根本不是人嗎!
大約是和自家妹妹太過相似的青年那驚愕的神情有點辣眼睛,加州清光皺眉:「有什麼問題嗎?」
「刀劍的……妖怪?」中原中也不是很確定的問道。
「準確來說,是由於器物放置太久而誕生的付喪神。雖然也是妖怪的一種,不過確實擁有神格。」三日月宗近在一側緩緩解釋著。
「神明?」
中原中也是不相信這世上有神明存在的,正如他不相信妖怪和人死後靈魂會變成幽靈那樣的存在。如今他見了妖怪,見了神明,估摸著……幽靈也是有的。
加州清光強行按捺著拔刀把對方砍一頓的兇殘念頭,告誡自己要為花音著想不能妄動不能有超出君臣與義理兄妹之外的佔有慾……可是特么的憑什麼?他們從花音六歲還是個小蘿莉的時候就在她身邊陪著她,為了她拼盡一切,結果最終隨便來個人類的親人,就能在這孩子身邊佔有「親人」這一範疇領域內的一席之地了嗎?!
可是,他們又能怎麼辦。他們是刀劍,是臣子,哪怕擁有了人類的身體,也仍舊無法給妹妹來自於血脈上的歸屬感。
或許,他不甘心的,挫敗著的,只是這方面的無能為力而已。身為兄長,當然想要為她做到一切。如果花音多個親人能讓她更為完整的成長,他們身為刀劍付喪神,自然應該欣然接受這個結果。
——如果敢對妹妹不好,就勸她離對方遠一點吧。身為臣子,只可勸諫,不可僭越。
所以加州清光只是選擇了一言不發,極具壓迫力的注視著面前的人類青年。
「家師尾崎紅葉,曾經與您約戰。」中原中也眸色微沉,摘下了帽子放在胸前算是行了一禮,「久仰。」
對強者當有禮節,哪怕對方只把自己當作家臣。
「尾崎紅葉?」在清光開口回答之前,一直在對著水鏡一邊發獃一邊乖巧的聽著大人們講話的花音突然低喃出聲,「尾崎紅葉……尾崎紅葉!」
少女抬起頭來,藍色的眸子里盛滿了驚喜與期待的細碎星芒。
「是不是一位有著紅色頭髮的,美麗又強大的女性?很適合穿和服。」
「……確實。」被這麼一打斷,中原中也將帽子放在腿邊的榻榻米上,「如果我們說的是同一個人。」
「怎麼了嗎,主上?」加州清光問道,「我確實見過那個女人。紅髮,和服,持傘……紅色的傘。原來也是港口黑手黨的人嗎。」
「她曾經差點就收養我了,是我最初憧憬的對象。」花音有幾分羞澀的笑著,「原來是中也先生的老師,真是緣分。」
中原中也從記憶深處挖出了一件事情,面色凝重了下來。
「紅葉大姐確實說過要收養一個和我很像的女孩兒,但是那個女孩兒……應該已經死了。所以她領回來了那些設計虐殺女孩兒的孩子,讓他們進了港黑的孤兒訓練營,不知道如今能活下來幾個。你想知道嗎?」
設計虐殺。
本丸里只有最初開始照顧花音的刀劍——加州清光和亂藤四郎更多的知道一些關於妹妹成為審神者進入本丸之前發生的事情,他們可沒聽說過虐殺這種說法!
那一瞬間的殺氣,驚的中原中也差點掏出懷裡的手.槍同時打開『污濁了的憂傷之中』——幸好另一股柔和的力量衝散了這股沉重的壓迫感。
柔和的力量?
中原中也的目光落在了那個看起來人畜無害像是什麼都沒做的少女身上。
「沒關係,緣分到了,自然該解決的事情就會解決,我現在沒精力去關注幾個活得一定不如我更幸福的人。」少女的聲音很甜美,內容卻是分外的冷漠,「這些事情稍後再說,寒暄到此結束——雖然對中也先生和我的關係有所猜測,但是我已經迫不及待想要驗證一番了——可以嗎?」
中原中也欲言又止的看著少女背後的兩位「刀劍付喪神」,最終只是點點頭:「開始吧。」
花音抬起手,原本微微震動的水鏡上面的細微波瀾,頓時全部消散,變得分外圓潤平整,就像是一面有點特殊的、真正的鏡子一樣。
「那麼,請告訴我,您的全名。」
「中原中也。」
——中原。
少女的胸口灼熱了起來。她微微睜大了眼睛,而後輕輕斂眸,掩下了靈魂深處的悸動。
若這是她的真姓,那麼面前的青年就應該是自己父系一側的血親了。
「請問您要測算什麼?」
卜卦者一般不會給自己占卦。雖然花音以前沒怎麼在意過,不過既然是兩個人共同的事情,還不如讓青年提出來更好。
「我,中原中也,以及齊木花音之間的血緣關係。」
水鏡隱隱泛起了熒光。
花音抬起頭,覺得自己大概是用婦產科醫生回答產房外等待妻子生產的丈夫的那句「是個男孩兒/是個女孩兒」的口吻來欣喜的對青年說出結論的。
——「是同父異母的……「兄妹」。」
突然之間多了個妹妹是什麼感受?
當中原中也看著對面的小姑娘收起他看不懂到底發生了什麼的水鏡、沖著他幸福而又孺慕的微笑時,一直以來對自己多了個親人進行著利弊考量的港黑年輕幹部頓時有種比收到那些禮物和郵件更溫暖熨貼的異樣感。
「中也哥哥。」
小姑娘忐忑而又親近的、用甜美而乖巧的語調這樣稱呼他。
他要回答什麼?應景的喊一句「花音妹妹」嗎?
不行,太肉麻了,完全喊不出來!
最終,在少女期待的目光中被看得臉頰微紅的青年移開了一點兒視線,努力穩住語調:「好了……我知道了。」
「誒?中也先生是在害羞嗎?」少女雙臂支在桌子上,向前探身,雙手托腮,笑意盈盈的調侃道。
「……叫哥哥!」中原中也下意識抗議著少女的稱呼,在對上少女身後那兩位男性意味深長而又充滿著「原來也是哥哥啊」「真沒個哥哥的樣子」「完全缺乏了競爭力」這些隱晦意味的目光時,陡然冷靜了下來。
剛剛,自己這位同父異母的妹妹確實是喊了這兩位刀劍付喪神為「哥哥」和「爺爺」吧?
「呀,中也哥哥好可愛~」少女變本加厲的戲謔了起來。
中原中也:……
暴躁的青年忍住沒炸毛回對方一句「少啰嗦!」,只是拿起了自己那頂心愛的特別訂製的高級品黑帽子扣在了少女的腦袋上。
橘發的青年微微皺著眉頭,而後雙手環胸,用那種聽起來像是極力壓抑著不耐煩的語氣說道:「好了。現在可以和我說說你的故事了嗎,我的……妹妹?」
花音隔著黑色的帽檐和垂落在左臉頰的銀色鎖鏈,清清楚楚的看到了對方眼底的溫和與接納。
她忍不住扶著帽子笑出了聲。
——就像是一個終於得到了糖果的孩子,傻傻的,幸福又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