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中也向來都是個乾脆利落不愛繞彎子的人。
自從拿到DNA鑒定對比報告,他一直都沒時間處理這事兒。
普通的國中生小姑娘在想什麼他並不太懂,但是對方那種小心翼翼想要湊近卻又因為不確定而猶豫不決的曖昧心態,就算是隔著手機郵件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或許是有太宰治那個混蛋在旁邊提醒過里世界的危險性?但是小姑娘字裡行間的蠢蠢欲動,讓中原中也有點坐立難安。
有些事情總該提前和這孩子說清楚——現在只是偶爾會往他給出的某一個私人住宅處寄東西,萬一哪天腦抽了一聲不吭跑來橫濱找他這麼個黑手黨幹部還傻白甜的說給自己一個「驚喜」的話,這孩子差不多也要完蛋了。
在對方和自己有著血緣關係的前提下,首領絕不會放過寶貴的擁有空間移動能力的異能力者。
中原中也深知他絕對肛不過太宰治和森鷗外那對黑心肝師徒的布局坑人套路,所以至少提前和小姑娘聊一聊。
信息太少的話,他就算是想準備點兒啥,都無從下手。
並不是說他對這份血緣關係對這個血親小姑娘有多重視,他本身就是個會毫不猶豫的為敵人帶來死亡與分離的惡徒,很清楚自己早晚也會死於非命。
只是小姑娘的討好與試探之中的那份太過美好的心意,就像是生於和煦陽光之下的柔軟花朵。她舉著花與葉來逗弄你,希望讓你能夠活得更開心更輕鬆一點——可是再接近的話,她就會不知不覺的踩進你周身的沼澤,就此被吞沒。
那樣乾淨脆弱的普通孩子,應該繼續她現在和平的生活。
中原中也只確定這一點,並深信不疑。
——
人類會對自己的親人懷有期待與親近之意,這是理所當然的。
御門院事件時,花音就隱約透露出了自己應該有個親人在世的消息。故而,搞出來過雙向神隱這種危險舉動卻被刀劍們直接推上君主之位的她再和刀劍們說起此事時,收到的大多都是刀劍們理智分析后的恭喜與……憂慮。
並不是擔心哥哥的地位被奪走什麼的。將審神者從小蘿莉拉扯長大為亭亭玉立落落大方逐漸有了君王氣度的少女,他們作為親人,作為守護之刃,其重要性和少女作為人類而言的單純的血緣親屬是完全不同的。
到底都是經歷過數百年沉浮起落、被喚醒擁有人類之軀后也不曾落下過對人類知識的學習。那些為了安撫小姑娘漂泊無依般不安恐懼的內心而吐露出的過分親近與黏人的話語,在成為了內心也堅強起來了的審神者的累贅后,也被刀劍們逐漸擯棄。
人類總會長大的。他們經歷過太多的時光,總是看著那些流著鼻涕的主公家小鬼一步步跌跌撞撞的成長,最後成為能夠握起刀劍的勇武的新主公。
他們曾經的過分依賴,雖說可能是有了人身後也擁有了慾望的緣故,但更多的,是在擔憂年幼而重要的主人無法健康快樂的成長,所以關心則亂。
而當她到了可以自己邁開步子的時候,他們就會放開手,不過多干涉她的決定。
有些事情必須自己去經歷過才會懂得,才會真正的成長起來。刀劍們相信自己的主人沒那麼脆弱,相信她也信賴著他們。所以他們選擇了任由她受了傷回來為她治療,任由她餓了乏了回來為她準備可口的飯菜和柔軟的床鋪。鼓勵她,肯定她,偶爾給予建議——讓她真真正正的獨立起來。
所以,花音能把憋了幾個月的事情和刀劍們公開布誠,刀劍們其實是鬆了口氣的。
畢竟年齡放在那裡,他們這群又當爹又當媽、當著哥哥還得扮姐姐的老古董們,也是很擔心「代溝」這麼個普遍而又嚴重的家庭問題的。
「主殿若是想要認回親人,我們都是沒什麼問題的。」三日月宗近捧著茶盞笑容慈祥溫厚,他這種生活重度殘障的貴重刀劍每天的工作最多就只有出陣完成日常任務,然後就會像是個被嫌棄的老頭子一樣找個看風景最好的地方喝茶。
順帶一提,髭切、鶯丸和小烏丸也是一邊被所有刀劍尊敬愛戴一邊被嫌棄老年痴獃而被委婉的請來喝茶的常客。
花音此時就在這種敬老院的老頭子們集體曬太陽的慵懶環境中。
「雖說都是家人,但是義理親人和血緣親人是不一樣的。」髭切捧著茶梗豎起來了的杯子,心情愉快的以身舉例說明,「像是茶梗丸作為我的弟弟,和主公您作為我的妹妹時的感覺就完全不同。刀劍與刀劍之間更能產生共鳴,人類與人類之間的血脈關係,我們雖然不能切身體會,但是想來也應該與那共鳴之時美妙的顫慄感差不多吧。」
花音:……
先不提那個一看就是對著茶杯起出來「茶梗丸」是膝丸的第幾個名字,髭切爺爺你剛剛是不是隨口說出了不得了的糟糕的骨科發言……?
不,她作為正直的審神者,就應該從字面意義上單純的去理解這句話。除了龜甲貞宗,這本丸里還真沒有誰會對她說少兒不宜的成人話題。
就算是龜甲貞宗,也是很克制的。但是大概是天性問題,每次開口都少不得被路過的刀劍防賊一樣的盯著,一旦稍有不當的言辭,就會被毫不留情的拖離開小姑娘的視線——在這個本丸內貌似活得相當辛苦,然後沉迷於放置play的抖M世界里找到了自娛自樂的生存之道[自主規制.jpg]。
「不過,主公的身份是個大問題吧。」拉著大俱利伽羅在屋頂上吃現世點心的鶴丸國永扒著屋檐探出頭來,他這麼個跳脫的性子,第一時間就申請了黃昏事務所的常駐工作人員——介於其在本丸內逐漸培養起的化學愛好與時常關注現世資訊的好奇心,如魚得水般很快就融入了現世的工作。
同樣常駐現世的還有作為事務所財政主管的博多藤四郎。其他想去位於現世的黃昏事務所工作的多半是輪流當班——在通過現世常識基礎考核之後。
「中也先生應該還不知道這件事……吧。」花音不是很確定的蹙起了眉頭,「老實說我也不確定對方是不是自己的親人,畢竟長相什麼的也有巧合,比如鬼燈先生和白澤先生。這樣一直曖昧的拖拖拉拉也不是辦法……這次邀請他來隱山看櫻花時,趁機卜一卦確定一下到底有沒有血緣關係吧。」
「如果是親兄妹之類的關係,要怎麼辦呢?」小烏丸問道。
「嘛,到時候再說吧。」確定了刀劍們沒有反對的意思也不會因為自己有了親人就心生芥蒂之後,花音起身伸了個懶腰,「如果我和中也先生有一方是普通人,這個問題或許就會很好解決了。」
花音其實只是想要確定自己在這個世界上是否還存有一個血脈相連的牽挂而已。
是否一定要認親,是否一定要在一起,那些都無關緊要。
每個人都有自己的立場和自己要背負的責任。就算是從小一起生活的家人,也會因為各種各樣的關係分開。
如果中也先生真的是她的親人,她只希望對方能好好的活著。
她所期冀的,也不過是在這個獨自一人孑孑獨行的孤冷現世中,得知自己誕生於此的同時,也有著同一個人和自己流動著成分相似的血液。
那如同岩漿般在體內轟鳴的汩汩血脈,在心臟內跳動著,牽著她的生命與另一個生命相連,溫暖到灼熱的感覺之中,是這個世界終於伸出了束縛著她的鎖,支撐著她的骨,讓她能夠安然存活於世的有力證明。
僅此足矣
過猶不及。
老實說,她並不想讓自己暴露在里世界面前,那個世界的人為了利益會做出怎樣喪心病狂的事情,她比誰都要清楚。
如果最初,她就是被尾崎紅葉收養,恐怕現在也已經踩著屍骨成為了港黑的幹部——畢竟她的異能力是堪稱BUG一樣的存在。
就算那個人真的是自己親生的哥哥,那又如何呢。
她有自己要守護的和平。
和那個人的世界是完全不同的。
強行融合併不會有什麼好的結果——僅僅只是被當作空間系異能力的持有者,若是被港黑盯上,花音她自己都能想出來幾十種逼她乖乖就範的方法。
更別提她作為陰陽師、審神者、甚至「香取科長」的價值。
誰也不能保證永遠沒有意外。
一想到自己或許有個親哥哥這點兒,花音就覺得血脈沸騰,燒得她幾乎剋制不住衝動。
但是,那些曾經在斯佩多的宅子里看到過的資料,讓她深深明白,某些線,即使你知道它的存在,也不該踩過去。
是,她手中的力量足夠讓她保護所有可能用來威脅她的重要之人。但是,她難道要讓刀劍哥哥們一天二十四小時貼身跟著自己可能受到牽連的無辜的朋友和親人嗎?楠雄哥哥的超能力也有暴露的可能性——無論是哪種發展,都一定會破壞所有人現有的和平安逸的生活。
所以她才討厭Mafia。
那種純粹的把暴力和鮮血轉化為利益進行榨取的殘酷世界,是不會對感情和眼淚有任何憐憫與包容的。
沢田綱吉未來會將彭格列引領向何方,她並不清楚。
但是,從太宰治身上所窺視到的港口黑手黨的那一絲黑暗氣息,讓花音完全無法對那個組織抱有任何一絲的僥倖態度。
——她是腦子進了水才會把關係挑明把弱點都交出去。
正因為中也先生可能是她重要的親人,才更不能在他面前放棄自己的原則和責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