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次回到現世時,已是三月初。
花音站在齊木宅的院子里,身邊只有獅子王一人。
木質迴廊上落滿了灰塵,庭院里的草木肆意瘋長。
毫無人氣兒。
雖然知道妖怪們都住進了隱之居,夏目貴志嫌棄太宰老師而搬進了沢田宅,被嫌棄的太宰治懶得打掃家裡的衛生乾脆久住浦原商店或者裝修接近尾聲的辦公大樓休息室……
但還是覺得,有點寂寞。
金色長發的太刀少年任由肩上的鵺跳下來,幹勁十足的活動著胳膊。
「要開始打掃嗎,主上。」
獅子王的稱呼,讓她更難過了。
[不能叫我花音了嗎?]
但是刀劍們只是溫和而固執的笑著,用敬語說道:[您早晚要習慣這一點,主上。]
[可是,你們是我的哥哥,我是你們的妹妹,這一點不會改變!]
她難得的,歇斯底里的大吼著哭泣了出來。
刀劍們只是拭去了她哭花了的妝。
[等您成長為真正的君主、可以心滿意足的回到本丸休憩之時,當您的靈魂不再迷茫不安、不會在心中將自己「神隱」之時,我們便會再次稱呼那個真正的名字。]
她甚至還不能完全理解這些話的意思。
那個時候,她僅僅是明白了自己其實根本不夠成熟這一點。在睿智而善於洞察人心的哥哥們眼中,她不過只是個稚嫩的、需要保護的雛鳥罷了。
但是她到了張開翅膀的時候。
所以,他們便在解決了那部分作為刀劍的內部問題之後,意見統一的、果斷的將她拋向了天空。
——別膽怯,別逃避。
——勇敢地直面所有困難災厄,然後擊碎心靈深處黑暗與軟弱。
相信她能夠鍛鍊出足夠強壯的翅膀,相信她能夠在結束了成長期后回到名為本丸的家鄉。
相信她的愛意,並回以了比單純的寵愛更高尚更巧妙更恰當的期待與放手。
並不是說她不用回本丸了。她現在每天都要接受近侍刀關於出陣和內番的彙報,擬定或審閱刀劍們所寫的任務報表,哪怕不回本丸也要通過電子郵件或者視頻聯絡來處理這些事情。也就是說,她由那個被刀劍們照顧的可以隨意撒嬌躲懶的小妹妹,變成了逐漸掌握本丸全部動向的實權者。
如果說以前的本丸只是普通友愛風氣散漫的家庭,那麼現在就像是為那散漫注入了活力藥劑一樣,刀劍們的行為開始變得正規有序——雖然並不妨礙他們在工作之餘享受生活進行各種娛樂,但是整個本丸的精氣神都變得抖擻有力了起來。
他們愛著她。
恭敬的稱呼她為「主上」之時,他們的眼中都是期許與欣慰,就像是原本安靜燃燒的蠟燭,突然變成了永不熄滅的烈焰。
那是刀劍身為兵戈利刃,以武士之身化形后,對強大君主的嚮往與愛意。
而不再是對原本那個懵懂可愛的年幼姬君的無限縱容與本能剋制。
——是刀劍們真正出鞘后的模樣。
她一直以為自己已經是「刀劍之主」,所以在握刀一事上已毫無問題。
如今看來,她也不過是個嬰孩般水準的刀劍之主罷了。
她一直以為自己作為「審神者」已經擁有了統率刀劍們的權與勢,直到他們在她的面前跪下效忠之時,她才知曉真正的權與勢,是何等的沉重與傲然。
——這是刀劍們在打磨她作為大將與君主的器量。
而她此時內心的難過與不安,就是她距離他們的期待還差得遠的證明。
她需要變得更加視野寬廣遊刃有餘才行。
以前的所作所為,不知為何總有種小打小鬧的幼稚感覺。
少女的神色逐漸平靜,變得沉澱了下來。
她的唇角卻緩緩地上挑著。
「麻煩你了,獅子王哥哥。」少女亦捲起了衣袖,眉眼彎彎,「一起來吧。」
以前的她,只想著成為一個溫柔而強大的好妹妹。
如今的她,想要成為一個溫柔而強大的可靠主君。
似是一夜之間,稚嫩而美麗的花苞逐漸綻開,只待熾烈怒放,威而傲然。
——
正打掃著,接到郵件的太宰治和夏目貴志很快便一前一後拎著行李趕了回來。
花音乾脆利索的當了甩手掌柜,把圍裙和布巾折成的帽子丟給現成的勞動力,稍微收拾了一下儀錶,便瞬移去了隱之居。
隱之居所在的山也有了政府所給的、能夠正式添入地圖中的名字。為了紀念,山的正規名稱以年號命名,昵稱是花音取的,名為「隱山」。
政府在進行通告時順便說了神社的事情。公路還在修,但是進度略慢。「公路修成之時將會開放能夠斬斷災厄的神明所在的神社」這種宣傳,大概等路修好了也沒多少人會記得了……饒是如此,作為「能夠斬斷災厄的神明」,夜斗還是興奮的抱著隱之居內的電視機看了一遍又一遍。
隱之居是大型的和風宅邸。與花音契約過的妖怪都已經搬了過來,各自挑了喜愛的房間。在享受了現代生活后,大妖們親自動手,往山上接了臨時的電纜和信號塔,保證了山上的供電和網路。
花音去的時候,他們已經開墾了幾壟田,甚至還在距離隱之居不遠的地方挖出了天然的溫泉,目前正在奴役隱山上逐漸多起來的小妖怪們搭建溫泉棚子——過得相當滋潤。
隱山距離辦公樓所在的市區相當遠。公路修好之前,想要正兒八經的開車去上班是不行的。所以花音需要做的就是在隱之居和辦公樓內建立雙向傳送陣。
此外,她還要給大樓施加忽略性質的大型結界。這種結界會讓沒有任何關於特殊靈異事件帶來苦惱的人忽略掉這棟樓的存在,也就是說,就算看得到這個樓矗立在此,也不會去細想裡面的人都在做什麼工作,更不會升起沒由來的探索欲。
這算是大工程之一。
其二是關於一樓的接待室。
接待室分為兩種。一種是招待那些從辦公樓正門進入的客人的普通的接待室,只需要考慮隔音效果、布置隔音結界就好。另一種是花音參考「神明聆聽信徒心愿」這種玄乎的過程,在查閱了時之政府內部儲備的相關知識后,還處於待開發狀態的「祈願之門」。
也就是說,這些接待室的大門上會被附加特殊的功能。當某些人強烈的祈禱著「我需要誰來幫我解決這些超科學的問題,無論什麼代價都可以付出」時,這扇門就會出現在能夠承擔相應報酬的客戶面前。
——這個設想的難度,在花音看來,簡直是目前最MAX級別的。
但她並非毫無頭緒。
——感謝時之政府強大的知識庫。
雖然走了白蘭前輩的特殊批准,但是這種越許可權的瀏覽學習真的……很貴。
花音看著陡降的小判數額,內心簡直在滴血。
對於審神者而言,小判是最重要的交易通販貨幣。白蘭傑索曾經告訴花音要省著點小判用,因為未成年而沒有開啟商城的她現在還不知道,有很多難以想象的誘人貨物都只能通過小判進行交易。
小判只能通過時之政府的刀劍出陣、特殊活動、日常任務獲取。可以兌換為各個世界的貨幣,卻無法通過現世貨幣進行充值。這也是所有終身制審神者都不會懈怠本丸刀劍付喪神們的本職工作的重要原因——當然,根據刀劍付喪神們的保護條例與辦法,審神者也做不到過度奴役刀劍下屬給自己賣命這種喪心病狂的事情。
臨時上任的審神者並不擁有開啟商城的許可權,他們甚至根本不知道時之政府到底是何等龐大的機構、終端機的系統內有多少沒被開啟的功能。這種審神者一般的就職時間2-10年不等,類似於人類公司空降的CEO,在該條時間線上合適的終身制審神者出現之前擔任著管理本丸的工作。任期結束後會失去在本丸期間的記憶,並得到應有的報酬,以及作為保密條例的解釋合同——至少得讓他們大致知道自己在失去的時間裡做了啥、銀.行.卡里為啥多了錢、為什麼鄰里之間都對他的消失有著符合普通人生活工作的妥帖認知而不會追問、等等不合理的現象的原因,雖然只有大概沒有任何細節,不過這一做法本來就是在保密的基礎上保證他們不會因此而感到恐慌,影響心理健康之類的。
至於被傳出去關於「時之政府和審神者是存在的」這一消息,對於時之政府而言並沒有什麼威脅。每條時間線上都或多或少會有一些關於審神者的記載。離職的審神者不可能再次回來就職,他們終生只有一次踏進本丸大門的機會。所以為了避免麻煩,大多數的臨時工審神者都會緘默不言,融入自己被時之政府幫忙安排好的生活之後再做打算。
——連下崗再就業的問題都能提前安排好,可以說是相當人性化了。
比起「祈願之門」,在客人踏入門內接待室時,進行暫時接待的全自動觸髮式式神服務生的製作要簡單的多,根本不算什麼技術難關。
其三就是位於時空夾縫中的本丸與現世之間的傳送陣。花音研究了兩個月,基本上就差直接畫陣鏈接了。
然後就是關於四樓休息大廳的事情。
她需要……廚子。
甜點師,廚師,服務生。
不知道妖怪里有沒有擅長這些……或者說,招一些膽子大又口風緊的人類廚子也可以。
廚師的話,最有名的是——
花音凝視著狐之助百科。
——遠月學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