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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放肆文學 » 二次元 » 花音少女» 67.第六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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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花音少女 - 67.第六十七章字體大小: A+
     

    花音其實並沒有她表現出來的那樣生氣。

    她很少會因為自己的私人情緒而動用暴力。

    在孤兒院時,她曾經遭受過來自於院長的虐待式教育——因為她太過聰明。

    是的,看起來簡直就是匪夷所思的原因。

    耳光、鞭子、冬日裡擦過玻璃窗凍裂的手掌被浸入鹽水、手指甲被拔下來……她哭著問為什麼要這樣對待沒有犯錯誤的她時,院長問她:「你厭惡這種暴力與侵害嗎?」

    害怕疼痛,就不要去傷害別人,不要成為像院長那樣施加暴力面目可憎的人。

    因為是沒人要的孩子,所以沒有哭泣的權利,沒有可以撒嬌的可以去依靠的人。

    如果某一天幸福真的到來,那就好好去珍惜——因為你是個被遺棄的孩子,所以那些常人都擁有的溫暖對你而言,更加珍貴百倍。

    [不要用你那超乎常人的天賦去施加暴行。]

    ——這是院長教給她的、最初的生存原則。

    很久之後她才明白院長在擔心什麼。

    太過聰明的人,哪怕手無縛雞之力,如果覺得這世界與她本身太過格格不入而痛苦不堪心存惡念,甚至只是覺得無聊——往往會導致比單純的暴力更加具有毀滅性的可怕結果。

    那個時候,她考慮的,是更加懵懂而迷茫的問題。

    該怎樣生存下去?年幼的她還不懂。

    直到她遇見了尾崎紅葉,那個由內而外散發著溫柔與強大的氣場的女人,讓她在被輕柔地撫摸著腦袋的一瞬間,醍醐灌頂般的明白了自己想要變成怎樣的人、過上怎樣的生活。

    ——這是尾崎紅葉教給她的、最初的人生目標。

    然後,就像是命運的嘲笑。

    當她被同齡人施以無法反抗的暴力欺凌、捆在那個閣樓里被死亡與絕望擁抱之時,她充分認清了自己的無能為力,明白了弱小即是會帶來悲劇的罪過。姑且不論想要去守護幸福,僅僅只是為了保護自身,暴力也是必要的。

    由刀劍們養大的她宛如沙漠中即將渴死的人遇到了甘霖與綠洲那般,幾乎算得上是歇斯底里的緊緊地、小心翼翼的抓著屬於自己的家人和幸福。然後她在充斥著武士道精神的刀劍之中成長,無形之中便明白了暴力的正確使用方式。

    不是為了粗暴的傷害,而是為了更有效率的守護。

    ——這就是成長中的幸與不幸教給她的、對力量的控制與合理使用。

    她本身比起身邊的朋友,算不得是什麼正常人。

    不僅僅是職業問題,而是最根本的、同樣生而為人的差別。

    土間埋、日暮戈薇、安樂岡花火、水戶雫、黑子哲也、夏目貴志、赤司征十郎……

    每當花音看到自己的朋友毫無陰霾的愉快的為了某些在她看來毫無用處分外無聊的事情或事物露出燦爛的笑容、興緻勃勃的討論著稍微推理一下就能搞清楚編劇想要得到的效果和結局的電視劇動畫片時,她就會覺得她與她的友人之間,有著一條完全無法跨越的巨大的鴻溝。

    焦躁。

    就像是這個世界上根本沒有她的容身之處一樣,讓她只想蝸居在本丸里,在哥哥們的身邊,每天看書做飯做家務,哪怕被神隱掉也沒關係。

    她恐懼著這個平凡之人們安居於此的世界。

    同時,她又渴望著友人們那種天真無邪發自心底的歡樂。

    但那種膚淺的快樂在她看來又太過愚蠢。

    她試著學習普通人的心態和日常,卻又有種浪費時間的恐慌與不安。

    害怕死亡。

    害怕分別。

    害怕失去。

    能力覺醒后的最初那幾年,她一邊品味著幸福的滋味兒,一邊努力在過分理智的思維模式中加入那些屬於普通女孩子的宛如奶油泡沫一樣甜美又難以捉摸的東西。

    直到如今,她終於學會了作為一個普通人而活著,平衡了自己和世界之間的差異,平衡了自己的理性與感性之間的互補,學會享受生活——哪怕是上課記那些聽一遍就能完全複述下來的筆記,也能夠感受到心底的安寧與快樂。

    但是本質上,她並不是那麼柔軟的普通女孩子。

    被捅了一刀帶來的傷痛,與她而言其實並沒有那麼難以忍受。

    她受過的最重的傷,只在那個成為審神者前夕的孤兒院的冬夜裡。

    那是她唯一一次能夠感受到死亡的威脅。

    哪怕曾經在兩百年前的西西里島被溯行軍在全身上下幾乎都砍了一遍,她當時受到的最大的打擊也不是那些疼痛,而是無法懟翻命運的無奈,以及「哥哥們可能會碎刀」的后怕。

    而今,已經逛過尸魂界和地獄的她,當然更不覺得死亡有什麼值得害怕的。

    她不滿意的,只是這位前輩的胡鬧而已。

    花音知道自己很強,因為很強,所以總覺得自己與這世界有隔閡,哪怕努力磨合,偶爾也會有種無趣的感覺。

    而面前的這位前輩,比自己更強。

    他眼中的世界是怎樣的?

    在這個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夠跟得上他的強大、成為他的同伴、讓他能夠像自己一樣安心的活下去嗎?

    或許有,或許沒有。

    花音不知道白蘭·傑索曾經經歷過怎樣的成長,但是他的那份惡趣味與逼迫感,花音站在自己的角度只會覺得自己還不夠強大無法選擇更好的方式懟回去,只能用生生挨一刀然後給對方一記重拳來表達自己的吃不消,並切身實際的通過這份痛感警告對方別再來下一次。

    其實若是站在對方的角度,她也不是不能理解。

    因為強大到無論造成什麼結果都能解決,所以有持無恐。

    在對方一點都不反抗的任由自己一拳轟碎了腦袋時,被濺了一臉血和腦漿的花音徹徹底底的明白了對方其實……並沒有惡意。

    在她看來兩難的博弈,把刀劍付喪神的生命當作兒戲,這一切對於白蘭·傑索這個深不可測的前輩而言,大概真的就只是普通的打個招呼那種級別的人際交往互動罷了。

    這讓她連最後一點生氣的感覺都沒了,只覺得憋悶和輕微的噁心。

    「嗚哇,這個視覺效果還真恐怖……」

    穿著時之政府的白色斗篷、身高比掛在天台鐵絲網上的無頭屍體高大了不少的白髮青年一臉驚嘆的咂咂嘴。

    「真是好久都沒有體會過被轟爆的感覺了。上次被打成這樣,是誰幹的來著……?」

    那是一個成熟到僅僅只是輕笑,就能讓人感受到其強大的壓迫感與令人窒息的荷爾蒙魅力的……可怕男人。

    花音聽到了輕微的、像是玻璃碎裂一樣的聲音。

    自腳下天台的地平線到鐵絲網,顯現出了儘是裂痕的巨大的方形結界。

    所以那些血並沒有濺到腳下的水泥建築上,也不會順著鐵絲網淌下教學樓,甚至根本不會有人察覺天台上發生的這一切。

    「好啦,別生氣啦,小花音,還有小安定。」成年的白蘭·傑索用那種極為磁性幾乎讓人聽一聽就能懷孕的聲線,撒嬌一樣的說著像是他愛吃的棉花糖那樣柔軟甜膩的話語來。然後他苦惱的、又像是明明有辦法卻在故裝無能為力似的眯起眼睛,左手托著右臂胳膊肘,右手摩挲著下巴,「怎麼辦呢,不穿著特製的肉體直接就這樣暴露在空氣中,說不定會直接毀掉這個脆弱的世界呢~」

    花音:……

    小姑娘強行讓自己暫時無視那些可怕的信息量,用一種「你自己惹出來的麻煩你自己收場」的冷酷又嚴厲的目光盯著這個看起來真的能站在這裡什麼都不做就毀滅世界的可怕前輩。

    「說起來,那個殼子穿起來真的很讓人討厭。」白蘭·傑索走到花音面前,向她伸出了自己的手,在結界噼里啪啦的碎裂又不斷修復的讓人心驚膽戰的聲音中,笑眯眯的提議道,「小花音是這個世界唯一承認的審神者,如果是你的話,在我同意的情況下,是能夠直接約束我的喔?」

    「把你的手放在我的手上,然後在心底承認我就是這個世界上真正的白蘭·傑索,我就會變得像是倒在那邊的屍體一樣普通了哦?」

    花音知道自己絕對肛不過這個僅僅只是站在自己面前就讓自己呼吸困難視野模糊全身都要沸騰炸掉一樣的玩意兒。

    但是——

    「這個世界上……真正的白蘭·傑索,在哪兒?」

    她艱難的保持著盡量平穩不顫抖的聲音,詢問著眼前堪稱滅世武器的怪物。

    而最糟糕的是,她隱約可以察覺到,對方其實也在努力收斂自己外溢的能量。

    這種壓迫感,更像是他在被這個世界忌憚,拚命想把他丟出去而產生的排斥。

    眼角的余光中,大和守安定早已消失不見。

    「快點答應下來,我一會兒給你解釋。」白蘭·傑索抓住了花音的手,紫色的眸子里醞釀著冰冷可怖的風暴,「你快要撐不住了——肉身倒沒什麼,靈魂如果被碾碎,我也沒辦法把你拼回來。」

    ——死。

    時隔多年,花音再一次感受到了那種讓她毛骨悚然的威脅感。

    那不是肉身的死亡或者靈魂的死亡。

    而是連自己存在的概念都會被無聲的消抹掉的,徹底的「死亡」。

    人只要在這個世界上還有牽挂,就絕對不會允許自己死掉。

    她不知道自己在情報不全的情況下做出的選擇會怎樣。

    白蘭·傑索的目的到底是什麼,她亦無法看透。

    她也沒有時間去分析,去衡量正確與錯誤,去計較得失。

    那一瞬間,她全身上下的每個細胞都顫慄著爆發出了人類強烈的求生慾望,連同著她那不願被熄滅的靈魂一起,做出了幾乎是被逼迫的情況之下最本能的決定——

    『我要活下去。』

    ——

    天台的陽光有些刺眼。

    花音努力想要抬起手用手背遮住了稍微一睜開就生理性酸澀到流淚的眼睛,卻動彈不得,只能發出一聲短促的嗚咽。

    「醒了嗎,小花音?」

    她似乎枕著什麼。

    大腦還有些遲鈍,下意識想要遠離這個既不是哥哥也不是友人的陌生人。

    但是她就像是個新生的嬰兒那樣,連撐著自己動一下都做不到。

    發生了什麼?

    混混沌沌中,她被一雙有力的手扶著腋下抱了起來。然後被一手摟住了腰腹,整個人倚進了一個充滿著陽光與棉花糖的香甜氣味兒的結實的懷抱中。

    對方用另一隻手,輕輕的覆上了自己的雙眼。

    一種溫暖又清爽的治癒的力量在眼周擴散。

    很舒服。

    「好了,現在可以睜開眼睛了。」

    她聽到對方這樣說。

    像是初生的幼崽兒,她緩緩地睜開了那雙藍色的水潤的眸子。

    校服……並盛的。

    是誰?她的思緒像是碎裂的網一樣,無法連貫。

    想要抬頭,想要發出聲音……

    沒有力氣。

    對方似是無奈的底笑一聲,抬手按在了自己的後腦勺上。

    被那種治癒的力量浸入的地方,逐漸恢復了力氣。

    包括大腦的思考,也逐漸變得清晰了起來。

    她是誰?

    齊木花音。

    這個人是誰?

    她抬起頭。

    紫色的眸子和倒皇冠刺青,白色的炸了毛一樣的短髮。

    那張帥氣逼人的俊臉在視野中無限放大。

    花音依稀想起了一拳砸上去時,對方臉頰扭曲頭骨碎裂整個腦袋都像是被打飛的西瓜一樣爆了漿的場景。

    她睜大了眼睛:「白蘭……前輩?」

    記憶一片混亂。

    白蘭的手掌從她的脖頸滑下脊背,那種治癒的力量所經過的地方被逐漸喚醒。

    花音逐漸找回了自己的力氣和思考能力。

    雙臂雙手被碰過後,她抬手捂住了臉。雖然思路還有一些斷路的地方,但是目前的情況就是她癱在對方懷裡,像個植物人一樣,等待對方把自己全身的肌肉骨骼都喚醒。

    至於被佔便宜什麼的,她總覺得有比那更重要的事情。

    不是做夢。

    她確實轟碎了這個前輩的殼子,然後……

    「我是不是被你逼著做了什麼不得了的選擇,前輩?」

    那雙藍色的眸底,一片冰冷。

    「因為我懶得去修復那個丟了腦袋難看死了的殼子嘛,剛好你在,就順便提出了更方便的方案而已。」

    「當然,如果你真的不願意或者沒反應過來,我還是能夠在你真正被傷到靈魂之前套好備用的殼子的——不過看來你很上道嘛,小花音。」少年模樣的白蘭·傑索看起來心情很不錯的樣子,「我不是這個世界原本的白蘭。」

    「你或許不知道,這是一個融合了多個世界時間線后雜糅的特別的世界。而在「我」原本的世界線中,白蘭·傑索是一個毀滅世界的……反派BOSS吧?這樣稱呼似乎很貼切。」

    不,你剛剛不是已經差點就毀滅世界了嗎……花音在心底吐槽著,不知道該擺出什麼表情,只安靜的等著對方說下去。

    「這個綜合起來的世界線其實是很脆弱的。你的二哥齊木楠雄有沒有和你說過,這個世界的規則很脆弱之類的話?」

    所以楠雄哥哥才很少用MindControl嘛。這一點她再清楚不過了。

    小姑娘感受著腰部和腿部力氣的恢復,挺直了腰背,點了點頭。

    「所以說,毀滅世界,對原本的白蘭·傑索而言,是做不到也不能做的事情。」審神者白蘭用一種比較正經但還是有點甜軟的嗓音說道,「而且這個世界上的審神者只有你一個人……那個時候你才六歲,時之政府不可能讓那種根本不可能處理好這個複雜世界的歷史問題的小孩子接管時間線吧?原則上是不會讓16歲之前的審神者接觸真正的工作的。所以我就暫時幫你看著咯——然後等你差不多有值得信賴的工作能力了之後,作為前輩來指導你一點點的接觸審神者的主要工作——在那之前,小孩子只要好好長大就行了。」

    少年的嗓音輕快了起來:「但是由於這個世界並不承認也不願意接納我這個力量過強不適合存在於現世的審神者,我就只能套著特製的肉身在這個世界上生活啦。因為太不方便了完全無法享受生活嘛,所以就拜託你順便給我下了個約束契約——並不是你真的束縛了我,而是我可以通過你的約束,準確的了解自己應該處於什麼狀態才能和這個世界和平共處而已。」

    「說白了,你就是我用來調整自己力量幅度的超級好用的標準線喲,小花音~」

    花音:……

    您麻痹的標準線。

    從頭到腳都被摸了一遍,不僅滿血復活還感覺自己似乎被順便強化了的小姑娘面無表情的舉起了她的拳頭。

    然後就是一記直擊對方下巴的上勾拳!

    喀嚓——

    「唔。」白蘭少年非常冷靜的把自己斷裂的脖子和下巴捏回去,一副「還能怎麼辦我作為前輩當然得縱容後輩呀」的無奈的寵溺表情,然後笑眯眯的揉了揉小姑娘的腦袋,彷彿在對著一隻哪怕暴怒的揮出一爪也只有軟綿綿的肉墊一樣的小奶貓順毛,「好啦好啦,別生氣啦小花音,手不疼嗎?」

    不疼,不過我已經氣的想哭了。

    自從成為審神者,我居然第一次心疼起了我自己。

    喔,或許還會順便心疼一下您家的刀劍付喪神。

    被握著爪子捏來捏去的齊木花音非常想念自家的六月。

    哪怕在強到變態的前輩面前淪為和六月差不多的食物鏈地位,有些問題還是得問。

    「所以,這個世界原本的「白蘭·傑索」呢?」

    「當然是被我送去了一個「失敗的白蘭」的世界。」

    「失敗的白蘭?」

    「就是白蘭·傑索會變成Ghost,然後被別的白蘭·傑索召喚離開的、「空缺」的平行世界。」身穿並盛中學男生制服的少年站起身,把少女也拉了起來,隨口繞開了話題,「嘛,那只是一個不值一提的很無趣的故事而已,說不定你以後就會知道了,但是我不太想親口講述。說起來,快要吃午飯了喔,曠課這麼久沒關係嗎,小花音?」

    小姑娘心頭一梗。

    「……你以為是誰的錯?」

    她有些艱難的問道。

    「噫?我要道歉嗎?道歉了就會原諒我嗎?」

    小姑娘看著那張無辜的笑眯眯的居然還帶著些許期待的臉,非常想要再看一次腦漿橫飛的場景。

    暴力是不對的——

    不,那種殺傷力對於這個男人而言不過就是小奶貓用肉墊拍拍成年人的臉而已。

    除此之外,並不能說對方帶來的全是麻煩。

    被對方壓制到差點消失之際,她心底產生的那份強烈的求生欲,比別的亂七八糟的事情,對她而言更具有震撼力。

    那種狼狽至極的感覺,正是她還不夠強大的證明。

    比起鬧脾氣鬧彆扭什麼的,她或許應該去選擇更現實更有效的其他選項。

    「前輩。」她深吸了一口氣,用一種深沉而透徹的目光抬頭看著面前的少年,就像是在直面那個隨時能夠僅憑一絲氣場就碾碎她可怖的青年審神者,「我也可以變得像您一樣強大嗎?」

    「……嘛,誰知道呢。」

    白蘭少年揉了揉少女橘色的頭髮,笑嘻嘻的模樣,讓人完全看不清他真實的想法。

    「畢竟你是我可愛的後輩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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