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說,我為什麼非要作為男性去穿女僕裝?
齊木楠雄穿著他的睡衣,盤腿坐在床上,雙手按著膝蓋,如老僧坐定,神色肅然的凝視著面前攤平在被褥上的酒紅色配白色長款女僕裝,內心激烈鬥爭著。
[貴志他們就算了,畢竟只是普通人。]
[如果作為能夠使用「性別轉換」這一能力的超能力者,我仍舊放任自己像個女裝癖一樣,那和變態有什麼區別?]
[所以妹妹到底對她的「楠子姐姐」哪來的執著?明明就是個可愛的小姑娘,為什麼比起帥氣的男孩子,更喜歡有著軟綿綿身體和胸部的女孩子?]
[不,小花音她絕對不是百合,這一點可以確定。]
[果然還是因為身邊靠譜的女性長輩太少了嗎?]
齊木楠雄掀起被窩躺進去,女僕裝自動漂浮起來,在空中摺疊整齊,穩穩地落在凳子上。
嘛,看在被投餵了那麼多年的手工咖啡布丁的份兒上,偶爾滿足一下妹妹的心愿也沒什麼。
——
和室內,穿著同款白色浴衣的夏目貴志和太宰治面對面跪坐著,氣氛分外凝重。
旁邊是把被子疊好了塞進柜子里的獅子王。散著一頭金色長發的少年懶洋洋的找出木梳把自己的頭髮紮好,眼角的餘光看著兩位同居人面前的兩套女裝。
「你們是想要花音一會兒來了親手給你們穿上嗎?」獅子王活動了一下身體,從衣櫃里拿出了他的校服,解了腰帶就開始換衣服,「不就是女裝嘛,男人總要勇於嘗試的。」
「要不您也來試一下?」太宰治一臉認真,甚至用上了敬語。
「喔,我不是人。」獅子王無動於衷。
夏目貴志挺直的腰板驟然向前坍塌了。他抱住自己那套卡其色配白色的、充滿了蕾絲邊飾與內襯的柔軟衣物,神色空濛的倒在了栗棕色的長直假髮里:「我、第一次……」
太宰治拿起了面前的黑白色系長裙和黑色長卷假髮,咣當嘩啦地掉下來一雙黑色的靴子和各種零零碎碎的裝飾品。
「嘛,也挺有趣的。」青年似乎已經做好了心理準備,眯著眼睛笑了笑,不再猶豫的拿起衣物去了隔壁屬於自己的小房間。
獅子王蹲下來拍了拍夏目的肩膀,體貼的同樣離開了。
這其實……也是太宰治第一次穿女裝。
漂亮的裙子讓他想起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
比如愛麗絲,比如森鷗外。
其實正常人家也總有一些喜歡趁著男孩子還小的時候給他們穿裙子拍照留黑歷史的家長。不過還好,他曾經的收養人並不是什麼惡趣味的正常人,而是一個恪守著一個合格的蘿莉控的基本原則的惡趣味的黑市醫生,對自己毫無利用以外的期待——
如果真的是被那個BOSS套上小裙子,太宰治覺得自己大概會當場噁心到死掉。
不過現在嘛……他覺得挺有趣的。
更何況,他對花音的朋友圈也頗感興趣。
看看她身邊都是什麼人?
夏目貴志,一個據說靈力很強天賦極高的陰陽師學徒;沢田綱吉,一個能在不到兩個月的特訓中脫胎換骨把傳說中的火炎玩出冰來的世界第一大黑手黨家族繼承人;神出鬼沒疑似會用瞬間移動來蹭飯吃的齊木家二哥齊木楠雄;獅子王、秋田藤四郎、神木一家等——各種強大又擁有著自我意識與存在價值的刀劍付喪神們。
齊木宅沒有主人的允許,哪怕有鑰匙都進不來。太宰治在那個狹小的書房裡翻閱著讓人驚奇的資料時,才明白這個女孩兒的價值並不是人和人之間的利益交換就可以觸碰到的。
最聰明的做法,就是單純的和她成為「好友」。
一旦她那顆似乎能看透一切的玲瓏心能夠接受到你發自內心的善意與真摯的友情,她就會坦率又溫柔的對待你,給予你或是安心休憩或是歡愉享受生活的底氣。
同時,你得接受她突如其來的任性與惡作劇。而這又是她作為女孩子的天性和特權,讓你在心底一邊抑鬱又一邊覺得她挺可愛。
所以啊,不過就是女僕裝而已——
太宰治面無表情的拿出了手機,開始檢索女式束腰對他這種純爺們兒是否有不良影響……
喔,除了心理層面上的。
——
「喲~夏目同學,你穿好了嗎——」
踩著黑色系帶靴子的太宰治聲音里滿是躍躍欲試的歡愉和興奮。
他誇張的邁著舞步打著旋兒踏進夏目貴志的房間里,及腰的黑色長捲髮與長裙寬大的下擺隨著他的動作在空中飄蕩。只要不看那張即使俊秀也代表著是個男人的臉,以及那將近一米八的身高,正在和裙子側腰的緞帶糾纏不清的夏目貴志居然找不到任何違和感!
「啊啦啦,夏目少年動作真慢呀。」太宰治彎起了眼眸,整個人都散發著放飛自我的蕩漾感,「來吧,讓太宰老師來幫你——」
「等、等一下……」
「好笨啊,這裡穿錯了。重來!」
「噫噫噫——為什麼太宰老師你這麼熟練啊!」
「穿過一次就懂了!果然沒有體會過女裝的男性人生是不完整的!這個主意誰想的?真是太棒了!」
「太宰老師……你快去照照鏡子,你的表情已經完全壞掉了——嗷!好緊——qaq!」
花音帶的早餐出現的時候,有點不可思議的看著兩位「大小姐」在桌邊端正嫻靜淑雅的坐著,正小口小口捧著牛奶喝的場景。
「呀,早上好,小花音。」黑髮的「御姐」笑眯眯的打招呼。
「早上好……」夏目貴志神情恍惚的沖花音旁邊的方向打招呼,似乎處在三觀重組的過程中。
花音:……
到底、發生了什麼?
她本來已經做好了自家兩個大男人激烈反抗就取消這種玩笑式惡作劇的要求的。
但是現在看來,兩個人一個接受良好氣場歡快周身幾乎都要飆出愉悅的小花兒來,一個似乎進入了奇妙的哲學時間正在進行自我與本我的激烈內辯……
這是什麼騷操作?
——男人們的內心世界真難懂啊。
穿著一身粉嫩嫩的lo裙和白絲襪的花音忍不住在內心感慨。
然後拿出了手機。
——
眾人約好了九點半在秋葉原電器街入口處的一家貓咪咖啡廳見面。
貓耳娘和乖巧的貓咪們,使得這家咖啡廳的生意異常火爆。
日暮戈薇穿著紅白巫女服,局促的坐在特別隔開的大號環形卡座里擼貓;土間埋是UMR式裝扮,她在二次元圈子裡已經小有名氣了;然後就是便裝的水谷雫和安樂岡花火,以及一位穿著酒紅色女僕裝的面癱姑娘——
「楠子姐姐!」
花音眼前一亮,開心地撲了過去。
面帶白色口罩和黑色墨鏡的太宰治還有夏目貴志冷靜的走了過去。
「誒?果然是認識的嗎?」戈薇眨眨眼。
【我是齊木楠子,齊木楠雄的表親,代替他過來,把我當成他也完全沒問題。】
齊木楠子任由自家妹妹又抱又蹭的,閉著嘴巴說道。
「嗚哇,花音你二哥真狡猾!」
「嘛嘛,能見到楠子姐姐我就很開心了……」穿著lo裙的美少女幸福的像個樹袋熊一樣抱著自家「姐姐」含糊不清的笑著回答。
戈薇:……
小埋抽了抽嘴角:「看來你真的很高興……那麼這兩位是?」
夏目貴志冷靜的摘下了墨鏡,無奈地坐下來:「是我啦,這位是目前住在一起的太宰……小姐。」
「你們好呀,請讓我加入女生派對吧!」
太宰治的聲音甜膩膩的,分外詭異。
簡直要讓人掉落一地的雞皮疙瘩。
夏目貴志敢保證,這個惡趣味因子完全不輸給花音的無良教師,正找到了新的樂趣,並樂在其中享受了起來。
某種意義上而言,真的是很厲害了。
幾人點了飲料和甜點,太宰治保持著「我就是不摘墨鏡和口罩」的狀態,有一搭沒一搭的和這群小姑娘聊天,很快就把花音的朋友圈翻了個底朝天。
「說起來,沒想到貴志你真的穿了女僕裝啊。」花火咬著吸管有些不好意思,「其實我就是隨口一說……」
小埋也嘿嘿嘿的笑了起來:「我也是……不過,戈薇和花音都很給力嘛!」
戈薇如遭雷擊般的僵在原地。良久,她捂住臉:「我到底為什麼要忍住羞恥穿這身衣服跑出來啊qaq」
花音的身子小幅度的晃了晃,很快就恢復了一個lo娘應有的逼格:「原來如此。不過就算是開玩笑,如果能讓小埋和花火開心,也未嘗不可。」
「嗚哇,小花音!」花火和小埋迅速繞過障礙撲了上來。
在座的三個男生:……
「而且,就算是按照規定,女孩子也不用特意穿女僕裝吧?」水谷雫瞅了一眼齊木楠子,小聲吐槽。
特意使用性轉的超能力就為了穿上妹妹親手送的女僕裝的齊木楠雄:……
齊神:算了,這種事情偶爾也會發生的。畢竟花音面對友人的要求向來習慣全力以赴。
花音:好吧,既然女裝事件已經發生了,就讓我拍照留存美好的記憶吧!
笑容逐漸喪病.jpg
——
踏著夕陽回到家后,拎著大包小包的三人里,只有夏目貴志不堪逛街與女裝的重負倒下了。
「果然還有得鍛煉啊,貴志。」花音打橫抱起自家生無可戀無力掙扎的好友兼弟子送他回了卧室,然後和迅速換回了寬鬆浴衣的太宰治一起在前院的公共休息室里整理今日的戰利品。
太宰治今天倒是和可愛的小姑娘們玩得很愉快。
只不過全程不露臉不吃東西,有點餓。
「小花音,我知道的,你不是什麼普通人。」青年撫摸著在抓娃娃機里抓到的柔軟黃雞抱枕,神色柔和極了,「你就不會覺得……你的那些朋友,都是你的弱點嗎?」
少女跪坐在榻榻米上,低著頭將新入手的遊戲碟整整齊齊的碼進收納盒。
「人如果沒有弱點,就無法變強。」
她抬起頭來。
「人如果沒有牽挂,就無法在這個世界上活下去。」
「如果只是懼怕終有一日失去而畏縮不前,那麼在這短短的一生中,我們到底有什麼意義和價值呢?」
「愛著這個世界也好,渴望著親情和友情也罷,為了守護而不斷變強、更嚴格的要求自己……這些都是我內心渴求的、支撐我活下去、並且能夠讓我活得很好的動力。」
「所以我很滿足,不會覺得累,反而享受著自己存在的每一天。」
花音向面前的青年伸出了自己的手,認真而溫柔的看著他。
「你的內心裡真正想要的是什麼呢,太宰老師?」
「我在此世牽住渴望著彼世的你了嗎,太宰老師?」
太宰治楞在了原地。
他在那樣澄澈的眸子的注視下,居然一時間動彈不得。
少女無奈的輕笑一聲,準備收回她的手。
——大概還不到時候。
青年猛地握住了那隻柔嫩的手。
——就像是倉皇之中握住了一根堅韌的蜘蛛絲。
「啊,暫時……吧?」
他垂下眸子,這樣回答道。
主動給自己增加弱點與把柄,付出真心與信任,是多麼蠢的事情啊。
黑暗中的他在恐懼著。
看到過太多,那些因為所謂的家人朋友而被牽連死去、或者背叛了信任而苟且偷生的嘴臉。
暴力和流血的世界里,沒有他活下去的理由。
「救人的那邊」,就一定有嗎?
只要人類的內心還有陰暗的慾望,黑暗就會如影隨形。
至少,那樣會好一點——織田作說。
青年的雙手緊緊地捧住少女的那隻手,抵在自己的額頭。
這是個笨拙又固執的用自己所有的智慧與天賦行走在「正確」道路上的女孩兒。
如他在四月的櫻花季節時,感受到的那份陽光的灼熱一樣,她的光芒從來不曾刺眼,也不曾暗淡。暖融融的,明亮又堅定。
而他,曾經是個被「正確」所拋棄的男人。
「如果,我是說如果……」太宰治不敢抬頭看這個少女,他彎下腰,低聲的問出了一個尖銳到失禮的問題,「如果有人因為你的緣故,把你的朋友們都殺掉了……你要怎麼辦?」
「如果是命運註定,那我無能為力。」
花音的聲音出乎他所有的預料,很平靜。
「我唯一無法反抗、無論怎麼努力都做不到的事情,就是違逆命運。」
她輕輕地笑著,掠過青年的頭頂看著遠方,像是在祈禱著最為美好的事情。
「如果是意外就好了。」
「上窮碧落下黃泉,總能想辦法解決的。」
青年錯愕的抬起頭,坐直了身體。
「你居然,是相信命運的嗎?」太宰治睜大了眼睛,表情有點滑稽,「你應該會卜卦吧?難道不能避免那些災厄嗎?」
少女沉默了片刻。
「太宰老師也曾經失敗過吧?」
「哪怕再怎麼拼盡全力,也無法以自身力量所及——」
「那就是屬於你的命運。」
花音抽回自己的手,站了起來。
「但是,在那之後,選擇權就會再次回到你的手上。」
「改變或是維持原狀,消沉或者彌補缺陷,畏縮或者哭著向前……」
「這些選擇只能由你來決定。」
「我之所以相信命運,是因為在絕望之後就會明白——」
「只要不是命運強行註定的事情,人類都可以做到。」
「所有事情都沒有絕對的好結果。但是如果因為自己的膽小和懈怠而丟棄了傾盡自身所有就可以達成的可能性……」
「那麼,也就只能用「命運」當作無能者的借口了。」
粉嫩嫩的lo裙少女嘆了口氣,走到了太宰治身邊坐下。
「雖然你深陷孤獨,雖然你聰明絕頂,雖然你過去可能劣跡斑斑充滿了黑歷史最後還遭受了沉痛的打擊……但是就本質上而言,你和別的人類並沒有什麼區別,和我也沒什麼區別。」
「如果你是個膽小鬼,那麼就請牽好我的手——我不會是你的弱點,也不會因你而死去。」
「你不是說,要當個救助他人的好人嗎?」
「不從過去的陰影里走出來,可是不行的呀,太宰老師。」
她抬手就抓著青年的頭髮把對方的腦袋摁在了自己的膝蓋上。
「別再露出那種撒嬌的表情了,明明比我大了五歲。」
太宰治閉上眼睛,任由少女撫摸著他柔軟蓬鬆的黑髮。
「什麼嘛,我都不知道我什麼時候撒嬌了,別想騙我。」
「那就拜託您老人家麻溜起開?」
「才不要呢,少女的膝枕可是男人的至寶!」
「未成年說什麼葷話呢。」
太宰治向外側躺著,隔著白絲襪和裙擺枕在少女的大腿上,乖巧的蜷起了身子。
他有很多擅長的事情。
就像是一隻能夠輕易撕碎他人要害的惡犬。
但是在少女的身邊,他卻只能揮出柔軟的肉墊。
因為在她的眼中,太宰治不過只是個年僅十八歲的青少年。
一個有一點點茫然、暫時還沒尋找到自身生存意義的、需要一點點支撐的、脆弱的人類。
一個想要成為救助他人的好人、內心卻還徘徊在過去的黑暗之中的——
「要一起去殉情嗎,小花音?」
「你對正常的友情有什麼誤解嗎?」
「可是忍不住嘛,覺得活著的人之中再也沒有比小花音你更重要的了——」
「重要的人也分很多種,不要因為是異性就誤認為是愛情——你是不良戀愛腦少女嗎?我以前跟著灰崎逃課的時候,遇到過一個。」
「灰崎?」
「唔,是我國一的事情……」
「黑歷史嗎!講給我聽!」
「只是中二期提前了而已……作為交換你也要和我說你的黑歷史!」
「噫!我是不會出賣組織機密的!雖然我已經叛逃了,但也是個有原則的叛徒!」
「……給我加一下濾鏡。」
「加了濾鏡的我就是完美無缺的……嗷!」
「我決定了,你先說自己的黑歷史!」
「唔,那我給你講個漆黑的小矮人的故事吧,你也可以叫他蛞蝓先生……」
「那是什麼奇怪的名字?」
「因為蛞蝓沒腦子啊。」
「是這樣嗎……」
——
花音日記:
想要和太宰先生成為朋友,果然需要一定的時間,讓他通過自己的觀察與判斷,真真正正的接納我。
終於又多了一位有趣的友人,開心。
希望自己不會做錯了事情才好。
太宰先生確實是嚮往著正常人的生活的吧?
今天說的那些話,還有塞給楠雄哥哥、貴志、太宰先生他們的女僕裝,現在想想……
噫。
好羞恥。
——這才叫黑歷史吧!
審神者花音把水筆一扔,捂住臉就在本丸辦公室的榻榻米上默默的翻滾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