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去了一趟風紀委員會活動室處理事情,然後把太宰老師帶了過來。」
面對班主任吉田的責問,花音只用了一句話,就解決了她本人逃課一整個上午以及新任數學老師太宰治在就職第一節課就曠課的事件。
太宰治用一種驚嘆的目光,看著原本兇巴巴的中年男人秒秒鐘熄了火,變得和顏悅色起來。
齊木花音沒撒謊,雖然這話具有很強的誤導性。
她是並盛中學風紀委員會的人,作為年級代表,入學兩個周以來,所有的考試測評全都是滿分,並以其才能完美的擔任了風紀委員會的財務會計這一職務,是整個並盛中學社團活動的實權裁定人。
就算是想要維持班主任威嚴的吉田,由於長期處於雲雀恭彌的統治之下,對這種才能超常的風紀委員會成員,也是不願意追究太多的。
至於中途被拉出去的沢田綱吉,在體育器材室打開了死氣之火的封印昏睡過去之後,里包恩隨便找個理由忽悠了班主任給未來的彭格列十代目請了假,算得上是合法曠課。
將鍋隨手甩給毫不知情的並盛凶獸之後,花音坦蕩蕩的回了教室吃午餐。
她的書桌上只有一張夏目貴志留下的便簽紙。
〔我和綱吉去天台吃飯啦^_^〕
天台?
那不是雲雀學長最喜歡呆的地方嗎?
花音提著便當往樓上走去,她有點擔心兩隻小天使都被咬殺掉。
「那個,齊木同學!」
即將走到天台大門,在樓梯的最後一個拐角平台上,花音被小山諒追上,攔了下來。
她聽到了天台上友人們和里包恩打打鬧鬧的聲音戛然而止。
「班長,有什麼事情嗎?」
少女一手提著便當,轉身,用平日里略帶冷淡的平靜表情的看向喘著氣兒追上來的男生,禮貌而疏遠的問道。
「那個,我想請問一下……」小山諒咬著嘴唇,似乎鼓舞了勇氣,「齊木同學,你是不是喜歡沢田綱吉?」
以花音出色的聽力保證,她已經聽到天台上有誰摔倒的聲音了,從低聲呼痛的抽氣聲來判斷,就是被提到的沢田綱吉本人。
她甚至聽到了夏目貴志的「綱吉你沒事兒吧」和里包恩的「真沒出息啊,蠢綱」。
「你說的喜歡,是指哪方面?」少女用空閑的那隻手隨意的卷著自己的發梢,「如果是指友人之間,我確實很喜歡沢田綱吉。」
小山諒的神情難以言喻了起來。他推了推眼鏡,走到了花音面前:「恕我多嘴……我不明白,為什麼一定是沢田綱吉那個廢柴綱?」
少年的語氣激動了起來。
「憑什麼是沢田綱吉?」
「廢柴綱是因為你才會逐漸變好的,我們都看得出來!」小山諒抓著自己胸口的衣服,神情逐漸變得猙獰起來,頗有幾分歇斯底里咄咄逼人,「如果當初坐在你身邊的人是我,那麼站在站在你身邊的是不是就是我了?!」
小山諒暗戀著齊木花音。
或者說,情竇初開的男生們,都喜歡著這樣的女生。
長相完美,成績完美,待人接物也很禮貌,配上那份疏離感,簡直就是高嶺之花,完美的夢中女神。
可是女神的身邊是那個廢柴綱。
如果她的身邊沒有任何人,或者有一位比較般配的男生,哪怕是夏目貴志,也沒人會覺得不平衡。
但是那個人是曾經處在並盛中學食物鏈最底層的沢田綱吉。
而今天,持田學長為了笹川京子挑戰沢田綱吉,齊木花音在曠了數學課回來后,拉著沢田綱吉堂而皇之的離開,再加上有人提出了「齊木同學是不是吃醋了」這種猜想……
就算那種喜歡是友人之間的喜歡,這也足以讓小山諒嫉妒到無法控制自己。
並不是說他的心思壞。
少年人都是容易衝動的。
「啊,對啊,所以我們之間並沒有緣分。」被身高比自己高的男生半脅迫式的吼著,花音完全不為所動。天台的大門是關著的,儘管是中午,這樣的角落終究還是太昏暗了。
她輕而易舉的躲過了想要強吻自己的小山諒,抬腳把對方絆倒跪趴在了地上:「你是言情小說看多了嗎?一個男生強迫女生還能成功的前提是:一,他們早就對彼此有好感;二,男生足夠帥到讓女生眼前一亮。你覺得你佔了哪一樣?」
「哈……就算是看臉,廢柴綱也……」
小山諒摘下了眼鏡。
他長得算得上帥氣,至少比沢田綱吉更要符合這個年齡的女孩子的喜好,並不是對自己沒有任何信心就貿然前來的。
然而,當他以為自己使出了秘密武器而洋洋得意時,卻看到了少女那雙在昏暗的環境中泛著冷意的冰藍色眸子。
他整個人都僵在了原地。
脊背絲絲縷縷地泛起了寒意。
「誰給你的膽量,讓你去招惹一個比自己強大了太多的人?因為我是女生,就下意識小瞧我了嗎?」
花音並不生氣,因為很多男性都下意識的覺得自己比女性力量要強,這也是事實。然而,這些幾乎被稱作直男癌的傢伙,總是忘記一點:一般來說,自然界讓雄性生物身強力壯逞凶好鬥,只是為了打敗同性,獲得與雌性交配留下後代的機會。
也就是說,這份野蠻的力量,是為了證明自己體格優秀,有能力在生存競爭中保護自己與所愛的女人,而不是對女性施加暴力進行強迫。
征服,也有很多種類。
在花音看來,小山諒不過就是個不懂得溫柔待人的中二少年而已。他的內心或許也有著各種故事,每個人內心都有著自己的故事。然而,不懂得控制自己的人類,和一隻被本能驅使的野猴子也沒什麼區別。
白瞎了進化這麼多年站在了食物鏈頂端的聰明才智。
所以她非但不生氣,還有一絲對智障的憐憫。
「好好學習,少操閑心。」少女繞過靠著牆壁雙腿發軟的衝動男孩兒,向階梯上走去,「看在你是班長的份兒上,這件事到此為止——畢竟我可不像你們,可以毫無顧忌的去嘲笑去中傷自己的同學,把所謂的優越感建立在踐踏他人的尊嚴之上。」
「說真的,自從踏進這個班時,我就很好奇了……」少女的手放在天台大門的門把上,側過身來居高臨下的看著小山諒,「你們出門上學都不帶腦子的?每天廢柴綱廢柴綱的稱呼著和自己同齡的同班同學,到底哪來的優越感啊?你們都沒有受過數年學校教育的學生應有的基本道德素養和羞恥心嗎?」
天台的大門打開又關上。
那一瞬間的光再次合攏。
小山諒宛如失去了全身的力氣,慢慢的跪倒在地。
少女的語氣和平時沒什麼區別,卻像是驚雷一樣炸遍了他的全身。
他突然意識到,就算不是廢柴綱,他們也不可能有任何機會。
就像是習慣了行惡事的人,突然在某一天,被人指出來說,你們都錯了。
而在這之前,居然沒有人覺得這種校園欺凌是錯誤的嗎?
或許他們是知道的,可是,在老師都習以為常了的情況下,誰還會去在意一個被欺凌著的廢柴的想法啊?又怎麼會去反省自己?
而且,他剛剛……都做了什麼啊?!
居然想對他一直暗戀著的齊木同學用強!
小山諒惶恐的窩在樓梯拐角的角落裡,整個人就像是三觀被打碎了一樣,陷入了混亂。
——
「午安,你們已經吃完了?」
花音注意到雲雀恭彌並不在後,反手關上了天台的大門。
「那個,花音你……沒事兒吧?」夏目貴志的神情有點難以言喻。
「能有什麼事。」少女捧著便當,走向了唯一能坐的長椅,「你們剛剛在聊什麼?」
「對了,怎麼辦啊花音!」沢田少年掙脫里包恩,從地上爬起來,崩潰的抓住了自己的頭髮,「下午的劍道挑戰賽!」
「我要吃飯,現在沒時間教你什麼。」花音坐在長椅上,把便當放在膝蓋上,掏出了手機,「剛好獅子王哥哥在學校,我拜託他過來吧。」
少女的語氣充滿了憐憫:「好歹也算是臨時抱佛腳了。」
夏目貴志在她身邊坐下:「你今天上午沒來上課,沒關係嗎?」
「沒關係喔。說起來,從今天開始家裡就要多住一個人了。」花音通過電話簡單的和獅子王說明了情況,隨後便打開便當盒,夾起金黃色的煎蛋卷塞進了夏目貴志的嘴裡,「是我們的新任數學老師太宰治先生。他以前是黑手黨,你注意一點,別被欺負了。」
夏目貴志:……
「噫?!我們的數學老師也是黑手黨?!」沢田綱吉幾乎要哭了。他從體育器材室里醒過來后,就被裡包恩安利了一大波彭格列家族的事情,還說自己是第十代繼承人……誰要去從事那種可怕的行業啊!如果不是覺得有些事情不該在貴志面前說出來,他絕對無法忍耐著里包恩一直跟著自己這件事!
天知道他有多少困惑!
為什麼花音的手指會點火,為什麼她要說命運什麼的不妙言論……他整個人都是凌亂的,下午在劍道部的決鬥比賽更是讓他驚慌無措到幾乎要變成一坨解不開的毛線球!
「也?綱吉你居然相信了小妖怪先生說的他是黑手黨的玩笑話了嗎?」夏目貴志忍俊不禁。
沢田綱吉:……
我也不想相信的!可是里包恩的殺氣好可怕!他還衝我的腳下開了真槍!
——真槍!!!
為什麼只有我受到了殘酷對待!
和齊木花音達成了某種約定、絕不拉夏目貴志入火坑的里包恩深藏功與名的拉了拉自己的帽檐,輕哼一聲。
經他觀察確認,夏目貴志確實不適合這個危險行業,暫時被當作妖怪也沒什麼,總比向更多無關人員透露自己彩虹之子的身份要好。
「你居然把那個男人帶回家了嗎,花音?」小嬰兒跳上長椅,在花音的另一側坐下。
少女斯文的咽下嘴裡的青菜糰子:「嗯。」
「嘛,也好。」
至少,不是與其為敵。
「你們到底在說什麼啊,花音,里包恩!」
「綱吉,冷靜……」
花音的話還沒說完,里包恩就舉起列恩變的大鎚子砸了下去:「給我冷靜一點,蠢綱!幫你的人來了。」
接到了妹妹的電話毫不猶豫的拋下了被誰在臉上劃了一刀的風紀委員長,獅子王匆匆來到天台時,看到的就是自家乖巧可愛吃午飯的妹妹、偶爾被投喂的笑容溫和的貴志,以及那位以頭搶地、毫無形象可言的眼淚汪汪的沢田少年。
「我聽說那個決鬥了,真是青春啊,小綱吉。」獅子王笑嘻嘻的調侃著,丟過去一把順來的竹刀,「時間緊迫,來吧,少年!」
——雖然是太刀,比起人類而言,機動也是相當的可觀了呢,獅子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