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音的生物鐘如老幹部般穩重。
每晚10-10:30睡覺,早晨4:30起床,跑步,和早起的刀劍們一起練習劍術,練習舞蹈保持身體關節的靈活性,然後在七點之前收拾完畢,時間有剩還能幫當日負責早餐的哥哥一起下廚。
在本丸吃過早餐,然後給齊木宅的獅子王和夏目貴志還有隔壁的雲雀學長捎一份早點,他們吃飯她做便當,隨後開始新一天的校園生活。
給沢田綱吉補課的後果就是身體幾乎被掏空,從周二中午一直睡到了周三早晨,還差點遲到。
便當?不存在的。
吃慣了本丸里被靈氣催生出來的反科學短時令高產綠色無公害食品,以及出自自幼修習廚藝以增加女子力的齊木花音之手的飯菜,失去了便當的並盛凶獸面對獅子王外帶打包的午餐,再次意識到了廚子在日常生活中的重要性。
——
沢田綱吉周四晚上醒過來的時候一臉懵逼。
他是誰他在哪兒他剛剛不是還在做題嗎?
——沒錯,他這兩天兩夜以來連做夢都在背書做題,一覺醒來身心疲憊虛脫頹廢。
餓到胃都快不存在了。
剛開學就連請三天假,周五小測時仍舊精神不佳,理所當然全軍覆沒。
午飯時間,花音乾脆拉過來沢田綱吉的桌子,夏目貴志捧著便當轉過身,三個人就這麼在班裡開始共進午餐。
班內的同學似乎都意識到了這個特殊團體的生成。在隸屬於風紀委員會的年級代表齊木花音將廢柴綱納入朋友圈后,得到了接納的沢田綱吉就不可能再被當作明面上的針對對象。想要對他冷嘲熱諷校園欺凌就註定要懟上齊木花音,而那些參加社團消息靈通的初二生們,早就在私下裡傳開了齊木花音一人懟翻全部社團代表、最後面不改色的跟在雲雀恭彌身邊離去的事迹。
簡而言之,有點腦子的人都不會特意跑去齊木花音面前找事兒,除非是想懟上風紀委。
故而,三人的小團體沒被任何人打擾,輕鬆愜意的享受著午餐。
「你是自己看筆記還是我給你補一下?」面對小夥伴小測后頹喪的表情,知道對方僅有小學到初一的知識儲備,初二開學后老師們新講的知識完全不懂,花音在吃飯前抽出了自己的筆記本揮了揮。她確實也請了一天假,但是夏目貴志在呀,所以筆記仍舊很齊全。
沢田綱吉切身感受到了補課帶來的可怕的後遺症——一聽說齊木花音要再次幫忙,下意識里就會覺得驚懼,然後選擇自己去做。
想要自己先去嘗試一番挑戰,這並不是什麼壞事。
「我……我先自己看筆記吧。」少年打破了自我否定的殼子,向來怯懦畏縮的神色染上自信的色彩。
反倒是與Giotto有了幾分相似之處。
如果死氣之炎的封印能夠打開,身體素質逐漸提上來,這位少年以後定然會越來越耀眼吧。
他有著這份資質。
然而那份才能與黑暗共存。因為彭格列的血脈所背負著的,並不是如今輕鬆的校園生活,而是積累了數代的罪孽。
你覺得無辜,世人們並不會這樣覺得,彭格列在壯大自身的過程中吞噬掉的獵物,所帶來除了養分,還有憎恨。
比起打開開關回歸里世界,還不如就這樣,學會靠腦子成長。以沢田綱吉那種包容又溫柔的善良本性來看,他一定能獲得普通人的幸福,並不需要她再次插手干涉什麼。
花音眨眨眼,愉快的把筆記交給對方:「不懂就直接問我,或者給我打電話。」
「好的。」沢田綱吉想起了母親的叮囑,有些不好意思,「那個,我媽媽想要感謝你幫我補習的事情,今晚要去我家吃晚餐嗎?夏目也一起。」
比起初見時一驚一乍的模樣,沢田綱吉也察覺到了自己現在坦然又輕鬆的狀態。
不再害怕他人施予的傷害。
這大概是齊木花音的親切、耐心與信任帶來的必然結果。在沢田綱吉的眼中,能夠教會他功課的齊木花音比他見過的所有老師都更值得欽佩,同時她給他的感覺也像是多了一位親姐姐那樣,暖心而嚮往。
想起那晚上溫柔的摸著自己的腦袋鼓勵自己的少女,「校園女神」那不明覺厲的偶像光環已經被陡然拉近的距離消除,他所觸碰到的,是對方作為友人的一面。
他第一次條理清晰的對奈奈媽媽解釋了自己的人際關係,表示了自己確實有暗戀的女孩兒,不過不是齊木花音。
「啊啦,太可惜了。」沢田奈奈捧著臉,注視著自己在某方面已經蛻變了的兒子,笑容欣慰,「不過,齊木同學幫了你那麼大的忙,就讓媽媽來做頓豐盛的晚餐來感謝她吧?」
「媽媽真的很高興,綱君長大了呢。」
往日里的他太過膽小無能,絲毫不敢承受來自母親的任何期待,所以總是不耐煩的打斷她的話、或者逃到自己的房間內躲起來。
他現在想試著回應這個在父親去世后獨自拉扯著自己長大的母親所給予的期待。
或許……沒那麼糟糕呢。
#確實沒那麼糟,畢竟變成了星星的傢伙還活著#
在沢田綱吉看來,他現在就是家中唯一的男子漢。夏目貴志提到的未來,對他而言或許仍舊太過遙遠。但是他最重要的家人就在這裡,他應該為此而擔起責任。
要知道,花音在講課中穿插的故事裡,有著很多對於青少年而言,可以稱之為打雞血正三觀的心靈雞湯。
至少,他正在學著坦率的表達自己的想法,不那麼莽撞驚慌手足無措,學會理智客觀多角度的去分析一些事情,正確的認識自己。
很多事情他還不懂,腦子還不夠靈活,但他至少明白了要冷靜下來動腦子才能解決問題。
怎麼冷靜?
只要不是情況緊急到下一秒就要變屍體,就一定有辦法。
在並盛町,有不良頂點的雲雀恭彌在,再怎麼惡劣的打架鬥毆事件也沒出過人命,這是他暴力管制之下絕對安全的特殊秩序。
而面對那些逼格低下的小混混,就算打不過,解決的方法也有很多。
但是首先,你要足夠冷靜,才有可能隨機應變。
沢田綱吉反思了一下,覺得自己長期被很多同齡人和學長欺凌,應該是有各種各樣的原因的。
就連花音也說,他這麼個一驚一乍的形象,讓她都很想捉弄一番——雖然周一開學剛見面的時候就捉弄過了。
——還拍照留了黑歷史qaq
善意的捉弄是友人之間的玩笑,惡意的捉弄可不就是欺凌了么。
他人的惡德你無法阻止,那就只能學會規避。這是生存之中的不公平與自我成長進化的智慧,外表弱小的人想要過得好,必須得學會用腦子。
有很多事情,沢田綱吉現在都無法理解。
但他覺得自己只要一直注視著齊木花音與夏目貴志,就能靜下心來,慢慢的找到自己想要去做的事情。
聽到了新朋友家長的邀請,花音用筷子敲了敲夏目貴志的便當盒:「貴志的想法呢?」
「那就去吧,麻煩阿姨了。」
對於長輩的好意,無需推辭。
「嗯,放學后一起去你家吧。」花音少女對沢田綱吉點點頭,一錘定音。
沢田綱吉想起了什麼:「你不用去風紀委簽到了嗎?」
「嗯,獅子王哥哥說不用了。」
「哥哥?那位跟在雲雀前輩身邊的獅子前輩?」沢田綱吉睜大了眼睛,他第一次知道這件事。
「對呀。」花音眯起了眼睛,「我有很多哥哥喔。」
——
齊木花音很喜歡沢田奈奈。
或者說,身上閃耀著女性獨有的光芒的女性,她都喜歡。
去廚房裡幫助沢田太太一起做飯,花音很快就了解到了沢田綱吉的身世與過往。
他的父親沢田家光是一位石油工人,常年在外開採石油無法歸家,不想孩子擔心,就留下了變成星星離開的浪漫叮囑。
生活費與兒子上學的費用一直在按時寄回家,也會在工作之餘時不時打電話回來。算得上是一位普通的盡職的父親。
人的能力是有限的,現世里找工作並不容易。連地獄的首席輔助官鬼燈都是個社畜,美濃先生進了綠寶石編輯部之後基本上也一直處在修羅場……花音覺得她能夠理解這樣的家庭構成。
一邊向沢田太太學習著各種現世的家庭菜式,一邊感悟著對方身上所展現出來的那份對愛人的理解、等待與包容。她大概明白了沢田綱吉那曾經被掩蓋在廢柴外表之下的美好品質因何而來——這是一位值得她學習的優秀的母親。
坐等被投喂的男生們聚在樓上寫作業。
「原來……花音她是個兄控嗎?」沢田綱吉終於按捺不住吐槽之魂。
夏目貴志手中的筆一頓:「她的哥哥們也都是妹控……習慣了就好。」
「真好啊,家裡有兄弟姐妹什麼的……貴志呢?」
夏目貴志眨眨眼:「我是個孤兒。」
「是這樣啊……噫?!」沢田綱吉睜大了眼睛,大概是沒想到身邊居然會真的存在獨自長大的同齡人,「抱、抱歉!」
「沒關係啦。我現在被神木家收養,也算是花音的親戚了。」
「原來是這樣,怪不得你說自己是花音的表親。」沢田綱吉神色黯淡,「其實我爸爸也不在了……」
「伯母一定很辛苦吧。」夏目貴志安撫的拍了拍綱吉的胳膊。
「嗯。」沢田綱吉握緊了手裡的自動筆,努力振奮了精神,「我要堅強起來才行呢,畢竟是家裡唯一的男子漢了。」
「小心壓力很大喔?我們現在還小啦。」夏目貴志忍不住彎眸笑了。
有著一頭蓬鬆棕發的少年不好意思的撓了撓腦袋:「沒錯,還是先做好自己能做的事情吧,想太多也沒用。」
性格中都根植著人性中最美好一面的少年們相視一笑。
——
晚飯結束後天色還不算太晚,加之第二天就是周六,夏目貴志被沢田綱吉說動,兩位少年決定今晚一起打遊戲。
也就是留宿了。
沢田奈奈很高興,當然不會反對,並且趁機邀請花音一起住下來。
花音瞅著兩個初中男生興緻勃勃彷彿小天使們終於找到了彼此的組織甚至還想開個男子睡衣party一樣的迷之氛圍,她還能怎麼辦呢。
當然是留下小天使們相親相愛,婉拒奈奈媽媽的盛情相邀,回本丸砍溯行軍保持身手,然後在本丸里陪一大群自從滿級后就無所事事的鹹魚哥哥們睡覺啦。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們又趁我不在本丸搞事情!休息室里的跳舞機都還是熱的!今天的籃球架網球場和昨天壞的地方完全不一樣!
三日月爺爺和髭切爺爺!我看到你們剛剛捂住腰了!你們到底做了什麼才會在不出陣的情況下被系統顯示輕傷啊!
鶴丸哥哥我知道你最近沉迷化學配劑,所以你炸了藤四郎家的老虎棚子被老虎咬成中傷我也不會心疼你的!畢竟你昨天剛毀了蜻蛉切日本號岩融和同田貫正國他們的健身房!哪天你碎刀了我都不奇怪!
……喔,極短哥哥們倒是幫我把遊戲活動都給肝了,非常感謝。
——學學人家小短刀啊!出息!
自從那次放飛自我的晚宴過後,你們的畫風都怎麼了!
痛心疾首.jpg
↑一般吐槽役審神者的正常咆哮。
本丸審神者齊木花音微微一笑:哥哥們每天都過得這麼開心,真是太好了。要注意安全呀,跌打損傷葯夠用嗎?要不要手入一下?一會兒我打完溯行軍回來做點心,你們想吃什麼?
——沒錯,身為一個兄控的好妹妹,就是要把越來越沒出息的哥哥們,都給寵上天。
——
沢田綱吉期待著自己的生活就這樣平凡又幸福的持續下去。
周六在夏目貴志的幫助下跟上了初二的課程還做完了作業,周日一起打遊戲到中午然後去竹壽司聚餐,下午還一起去買了新的遊戲蝶。
開學僅僅是第二周,所有人都覺得那個廢柴的沢田綱吉不一樣了。
老師偶爾的提問能夠打出來,對待男生們的惡言惡語只回以越來越不在乎的微笑,這種時候甚至會有女孩子為突然變得有幾分成熟的沢田綱吉打抱不平。而那些「放學后小樹林」的約架,最後都變成了風紀委的守株待兔一頓暴揍。
明明是個遠遠不如我們的廢柴綱,誰給你的自信,敢去變好的?
憑什麼你這種人都能變好,我們卻還在不幸?!
「呵,你這年級代表的走狗。」
周四被幾個經常找茬的混混生堵在學校男廁所時,沢田綱吉反而有種「終於來了」的踏實感。這段時間一直和花音或者貴志一起行動,放學后也是他們先去沢田家,然後齊木花音的夏目貴志蹭了晚飯做了作業再離開,完全沒給這群傢伙發泄的機會。
暴力是會成為習慣的。
若是暴力成為他們唯一拿得出手的東西,那麼他們就會行使暴力來發泄自己在其他方面的弱小與無能。
沢田綱吉突然想到花音偶爾和他說的一句話。
品性善惡與強弱無關。
被堵在廁所里的他試圖對這些還在迷茫的同學們講道理。
他不覺得他們的本性很壞。
只不過,他們不像他一樣,在困頓中遇到了施以援手的珍貴友人而已。
「你們只要努力也……」
「比不上你抱著年級第一名的大腿。真是出息了啊,廢柴綱。」
「可是,你們這樣做是違反紀律的……是不對的!」
「紀律?你以為你是雲雀恭彌?哈哈哈哈……」對方抓住他的頭髮,把他按在了洗手台上,「那個假正經的第一名一定沒和你說過,什麼才叫做現實。」
「你就是個廢柴,別做夢能翻身了!」
單純的暴力社會中,強者才有話語權。
他不是。
他只是個普通人而已。
花音曾經問過他,如果他能夠獲得強大的力量,但是代價是捲入無休止的紛爭,他願意繼續這樣平凡下去,還是去嘗試不一樣的人生?
他想到自己的媽媽,想到自己暗戀的姑娘,想到了自己之前被嘲諷被欺凌、比起現在就像是一坨屎一樣糟糕的校園生活。
他說,他就是想這樣普普通通的過日子。
「哪怕看起來挺弱的?」那個時候花音捏了捏他沒幾兩肉的胳膊,「說不定會讓京子覺得你太沒出息喔?」
沢田綱吉很清楚,自己並不是生來就驚才絕艷的人。
也不可能讓花音一直來幫助他。
花音和他不一樣,她不是什麼安分的姑娘,開學第一天就能底氣十足說自己要去東大,和他這樣安安穩穩就能滿足了的人完全不一樣。
他的人生剛剛開始,光是保持住唯一一樣能夠跟得上普通人步調的學習成績就已經要付出大半的精力了。為了以後能夠走的穩妥,再怎麼為一時的進步喜悅,冷靜之後的他認清現實,無法貪心更多。
所以他被按著打了一頓。
他知道挨了這頓打之後,就能和那些嘲笑他的人切斷關係了。
他沢田綱吉有自己的人生。
可是有些話該說還是要說。
「我和花音只是朋友!你們既然不了解她,就不要詆毀她!」
聽到男廁所有人在打架的議論聲,匆匆趕過來阻止的是夏目貴志。
把那幾個男生直接抽進了便池裡的是風紀委員長雲雀恭彌。
沢田綱吉以為自己要被厭惡群聚的委員長再抽一頓。
可是夏目貴志在這裡。
他下意識的就擋在了友人的面前,既害怕又固執的對上了緩步走來的並盛凶獸。
被擋在身後的夏目貴志整個人都愣住了。
雲雀恭彌笑了。那個遠近聞名的廢柴男孩兒被幾個雜碎揍到額角淌血,在自己面前嚇得腿都在打顫兒,居然還敢用護食兒的目光倔強的看著他。
——很有趣。
「呵,草食動物。」
雲雀恭彌拎著染了血的拐子心情愉快轉身就走,整個樓道伴隨著上課鈴響起變得空無一人。沢田綱吉大概是用盡了畢生的勇氣和恐怖的委員長對峙,加上剛剛被揍得頭暈眼花,此時脫了力,腿一軟就倒了下去,被夏目貴志眼疾手快的撈住了。
他把受傷的沢田綱吉背在身後,齊木花音已經等在醫務室了。
「謝謝你,綱吉。」
雖然夏目貴志知道雲雀恭彌不會對他出手,但是被沢田綱吉擋在身後保護的那一瞬間,他真的覺得,自己的友人特么的簡直就是個偉大的英雄,特別爺們兒的那種。
「……貴志嗎?」
「綱吉,你剛剛超帥的。」
「嘿,是嗎……疼死我了……」沢田綱吉在夏目貴志的背後抽著氣,小聲嘟囔,「媽媽又要擔心了……」
「沒關係,花音在醫務室。頭暈的話,就睡一會兒吧?」
「嗚……拜託啦,貴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