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懟翻全場后,雲雀恭彌在所有社團代表灰敗的神色中,理所當然的帶著花音去了接待室。
——比校長辦公室還要大,但是布置得更豪華。怪不得會有同學提出異議,這地方太舒服了!
獅子王正躺在沙發上睡覺,聽到開門的聲音就醒了。
「獅子王哥哥!」少女把書包一丟,就撲了上去。
「喲,小花音。」
兄妹倆頓時在沙發上黏黏膩膩滾作一團,簡直沒眼看。
雲雀恭彌:……
辣眼睛。
敗壞風紀。
——想咬殺。
然後花音就看到自家哥哥和風紀委員長又莫名其妙的打了起來。
刀劍和浮萍拐撞在一起,金戈相鳴。
「那個,請等一下!」花音趁兩人剛動手急忙叫停,「我要在哪裡簽到?」
「簽到?」獅子王不解。
「風紀委員會的部活啊,不是要簽到嗎?」
「喔,那個不用。」獅子王代替雲雀恭彌回答道,「每個月需要你來幫忙算賬的時候,我會提前和你說的。其他時間你隨意就好——雲雀你也沒意見吧?」
「咬殺你。」
「去屋頂啦,這裡打壞了還要花錢重裝。」
風紀委員長轉身就走,乾脆利索的開始了他每日和蠢獅子互相傷害的日常。
「你先回去吧,小花音。路上注意安全。」約了架的獅子王邁步跟上,順手把接待室的鑰匙丟給了花音一把,「以後可以來這裡午休喔。」
「好的。」花音乖巧的收好了鑰匙,拿出手機給夏目貴志發郵件。
〔到家了嗎?〕
〔綱吉說他想讓伯母知道他交到了朋友,我現在在沢田宅,被留下來吃晚餐了。你要來嗎?伯母很高興,似乎想熱鬧一點。〕
花音能夠想象得到,一個母親發現自己的廢柴兒子終於有了朋友是何等喜悅。
〔地址給我。〕
——
沢田宅在並盛町的新區,是和齊木楠雄家差不多的普通獨立宅院。
沢田奈奈來開門的時候,著實被嚇了一跳。
「請問,您找誰?」
花音是被古老的刀劍們教導出來的,又受到過艾琳娜這位公爵家女兒的影響,再怎麼去努力接地氣兒,平日里的一言一行一顰一蹙也帶著一種貴女的優雅氣質。
這導致常年作為家庭主婦拉扯兒子長大的沢田奈奈,在看到這麼一位嬌俏可愛美麗大方的少女時,對上那雙寧靜的眸子,下意識就用上了「您」的稱呼。
「初次見面,不成敬意。」花音背著書包,手裡提著剛買的水果遞過去,「我是齊木花音,綱吉的朋友,冒昧打擾了。」
沢田奈奈愣了一下,緊張的表情逐漸變成了驚喜。
「這怎麼好意思,下次直接來玩就行啊!」明明是生過一個十三四歲的兒子的女人了,奈奈媽媽卻仍舊像是一位年輕的少婦一樣,此時笑起來,更顯溫柔之美,「我家綱吉能和你這樣漂亮的女孩子做朋友……真是麻煩你了。」
「我和貴志今天剛轉學過來,是綱吉照顧了我們才對。」花音客套著。
沢田奈奈卻很受用:「夏目也是個好孩子啊。他們在樓上,你也上去玩吧?」
「好的。」
沢田綱吉在聽說齊木花音要了自家地址時就覺得不妙。
他拉著夏目貴志把自己的房間檢查了一遍又一遍,生怕有哪些亂七八糟的東西給人家女孩子看到。
夏目貴志也幫著他,都是男生嘛,互相很理解——雖然夏目他的房間向來都會收拾的整整齊齊就是了。
然後他就從桌角抽出了一張皺巴巴的上學期的數學試卷。
5分的成績簡直閃瞎他的眼。
……夏目貴志已經可以想到沢田綱吉在齊木花音手下生不如死的改造過程了。
蠟燭.jpg
花音打開沢田綱吉卧室門的時候,兩個男生正坐在地上打遊戲。
「花、花音!」沢田綱吉一個哆嗦,當了把豬隊友,夏目貴志救都救不回來的那種。
GameOver。
「花音,你來啦。」夏目貴志嘆了口氣,放下手柄微笑著打招呼。
圍著矮桌坐下,桌上已經擺了各種小吃和零食。奈奈媽媽又端了杯果汁上來,暗搓搓的給了自家兒砸一個「加油」的促狹表情。
誤、被誤會了!果然被媽媽誤會自己和花音的關係了!
沢田綱吉滿頭黑線。
夏目貴志輕呵一聲,提醒自己的小夥伴要堅守原則。
「原則?」花音不解的眨眨眼。
「啊,是綱吉有暗戀的女孩子……」
「等等啊貴志!」沢田綱吉沒想到小夥伴這麼快就把自己給賣了,然後他試圖遮掩,「不,並沒有!花音你不要誤會!」
「唔,誤會什麼?」花音很奇怪,為什麼沢田綱吉總是一驚一乍的,就算是暗戀,也是青春期很正常的事情吧?「你有暗戀的對象不是很容易看出來嗎?今天下午上課的時候,你總是在看第三排第二列的女孩子,聽別人說那是校花。我記得老師點名的時候……她的全名是笹川京子吧。」
少年最羞澀的內心被他人用如此平靜與理所當然的口吻道出,整個人都懵逼了。
「你把全班人的名字都記住了?」夏目貴志抓住了重點。
「算是記住了座次表吧?畢竟我在最後一排,有些同學的臉根本看不到,沒法把名字和具體人員聯繫起來。」花音用手指卷了一下自己垂在胸前的橘色髮絲,「笹川京子的發色和我的……算是同色系?所以多觀察了一下。」
在座的兩位少年一臉仰望大佬的表情。
「好厲害啊花音……」沢田綱吉從不吝嗇自己誇獎旁人的語言,「因為是重新分的班,我今天根本就沒記住幾個人。」
「我只記住了山本武和小山諒。」夏目貴志捂臉。
「山本武應該是竹壽司家的兒子。」花音回想了一下,「在竹壽司吃飯的時候偶然見過他,和山本老闆長得挺像的。綱吉去過竹壽司嗎?」
「呃……沒去過。」
「周末一起去吧。」花音愉快的敲定了周末的行程,「他家壽司很地道,老闆刀工也很厲害,一看就是行家。」
綱吉以為她說得是做壽司的行家,面對小夥伴的邀請,欣然答應。
「距離晚飯還有一些時間,來補課吧,綱吉。貴志可以趁這個時間寫作業。」
花音秒切了話題,開始掏書。夏目跟上了思路,也去拿書包。
沢田綱吉身處「周末我居然能和小夥伴們一起去吃壽司」的喜悅中,渾渾噩噩的掏出了書籍擺好后,才驚恐的發現畫風突然從溫馨的天堂墜入了學習的地獄。
「來吧。」年級第一名的學神少女沖著倒數第一名的學渣少年微微一笑。
那一瞬間,沢田綱吉終於明白了,為何夏目貴志會提前和自己說那麼多話。
他還沒拿起筆,就已經覺得自己像是被獅子盯上的無辜小白兔了!
然後這隻獅子一拍肉墊,問他想不想學習捕獵技巧。
學渣面對學習,不外乎如食草的兔子面對一本肉食動物捕獵技能書那樣懵逼。
可是能怎麼辦呢,他又不是真兔子,他是個人。
一個想要試著去改變自己的人。
鼓起勇氣啊沢田綱吉!
「那個,我從小學時的基礎就不好。」沢田綱吉撓了撓自己棕色的頭髮,「各科成績都很差。雖然也想努力,但是完全沒有竅門,也看不懂……」
少年咬著嘴唇,努力讓自己不再移開視線:「我……我想麻煩你幫我補習一下!雖然不知道能不能聽懂,但還是想再掙扎一下!」
那雙暖棕色的眸子里有著對學習的害怕,以及面對自己可能再次失敗的不安。
但是,卻能夠不再猶豫的移開視線。
花音忍不住彎起了眸子。
「好啊。」
她抬手揉了揉綱吉棕色的頭髮,柔軟蓬鬆,有一點點扎手。
「目標暫時定為……及格60分吧。」
少女的手掌摩挲過少年的頭蓋骨和後腦勺,笑容愈發深不可測。
沢田綱吉感覺自己就像是被死神愛撫了頭顱般毛骨悚然。
最終少女的手指停在了他的眉心。
她似乎猶豫了一下,然後在沢田綱吉快要撐不住的巨大壓力中,狡黠的屈指彈了他一個腦瓜蹦兒。
「精神一點兒喔?接下來可沒有那麼輕鬆了。你的底子本來就差別人太多——做好覺悟了嗎?」
少女一臉嚴肅。
「噫、是!」廢柴少年忙不迭的跳入了大坑。
講授的技巧有很多種。
沢田綱吉成績很差,原因是他總是上課走神,又一直被同學老師們打擊,失去了學習的勇氣,開始自暴自棄了起來。
他又不是弱智。
只要是智力正常的孩子,花音都有信心一點點掰開了揉碎了教會他。
反正她最近也沒什麼煩心事兒,本丸也沒有要肝的活動。日常除了極短哥哥們練級,基本上都處於鹹魚養老的發霉狀態。
學生的學習狀態,與老師的引導有很大的關係。
花音本來就聰明,當初為了把好友們的成績全都拉扯到及格線以上,讀了不少教育技巧類的書籍——現在應該是隨手就能考到教師證的水平。結合以往小夥伴們的學習狀態,以及平日里老師們與同學們的教學互動,有著足夠的耐心的她,在那些枯燥乏味的知識中穿插著各種典故和口訣,深厚的知識底蘊讓她的講解變得豐富而引人入勝。
沢田綱吉第一次毫不走神並且理解了花音講過的知識點。吃飯的時候,他想著當初老師講同樣內容時的情況,突然就明白了「名師出高徒」並非虛指。
「要不,今晚來舉辦學習會吧。」花音笑眯眯的伸出了食指晃了晃,「我覺得,早點把綱吉的成績提上去比較重要。會打擾嗎,綱吉?」
「可是,明天還要上課……」
「請假吧,反正現在去上課,對你來說就是在浪費時間。」花音掏出手機,「一會兒我讓獅子王哥哥過來把你接回去睡覺,貴志。請假的事情也拜託他就行,不用擔心,綱吉,你只需要一個決心就夠了——要做嗎?」
夏目貴志向沢田綱吉投以憐憫的目光。
沢田綱吉內心毛毛的。
可是嘗到了學習的甜頭的他現在很興奮:「我相信花音。」
「那就這麼定了。」
——
沢田奈奈……捂住了心臟。
雖然是學習會,可是,自家兒子把人家小姑娘領回家的第一晚就要留宿……
真是有出息了啊,綱君!
奈奈媽媽甚至已經準備去煮紅豆飯了!
完全不知道學習會已經被老媽誤會到了可怕的領域,沢田綱吉現在覺得自己的狀態非常好。
齊木花音的語調溫柔又俏皮,知識的延展引申銜接自然,總在說有趣的故事。他們正在補習小學時期的知識,所幸那麼書籍還都存放在閣樓里沒來得及捐出去。花音不需要書本,她腦海中有完備的知識脈絡。小學的知識點在她看來並不多,關鍵就是給沢田綱吉開竅,然後搭建記憶與理解的基礎。
他就這樣在不知不覺中就解決掉了一本又一本的教材。由於大腦始終處於興奮狀態,通宵的整個晚上都狀態良好。
清晨的時候,他們已經把初一的知識也整理結束了。
花音知道這對於一個體力廢柴的同齡人而言,基本上已經是傷身體的透支行為了。
更何況他身體內的死氣之炎是封印狀態。死氣之炎是人體生命力的體現,被那種粗暴的手法封印,怪不得他身體素質比之一般的同齡人能差成這副德行。
大概是為了保護他這個擁有Giotto血脈的傢伙不被裡世界發現吧,彭格列的敵人一點也不比他們的同盟少。
所以花音猶豫著沒有幫他解開封印,反而一整晚都在悄無聲息的為他輸送治癒類的靈力保持體力。
「把這些課後習題做了再睡覺吧。」
關掉燈光,拉開了窗帘。自從本丸滿刀賬后就再也沒熬過夜,反而講究著養生的少女對自己破壞了少年的正常作息感受到一丟丟的愧疚,最終仍是趁熱打鐵的布置了作業。
「我還不困啦。」少年稱得上是眉開眼笑。
他真的是一點都不累,也不覺得花音的補習班有哪裡可怕。
花音只好再次揉了揉少年的腦袋。
這讓沢田綱吉覺得自己彷彿多了一位睿智穩重又可愛親切的姐姐一樣,下意識蹭了蹭,然後興緻高昂的去做題了。
到底是速成,很多東西還需要慢慢消化與應用。
花音把錯題講完,收尾結束時,已經是正午時分了。
「很好,綱吉果然很聰明。」花音捏了捏小兔子的臉,「剩下的時間,就好好休息吧。我會告訴伯母不要來打擾你的。」
「誒?可是我不覺得……」一陣天旋地轉,沢田綱吉茫然的感受到自己的身體正在不受控制的傾倒下去。
「你的體力和腦力都透支了。」大概過去十年動用的腦細胞也沒今晚的多,若是沒靈力溫養著,早就崩潰或者燒壞了。饒是如此,那些確實發生過的對身體的超負荷使用的痕迹也是存在的。
「至少睡個兩天吧,晚安。」
花音把少年抱上床,往他的枕頭下塞了張助眠的符紙。
所以小夥伴們才會覺得經歷過補習班后無所畏懼啊。
那種打開了身體閾限、了解到自己確實能夠超越自我的事實,讓他們無法看清自己。
同時,即使理智上覺得沒什麼,他們的身體卻還記得這份過度透支的傷害,本能的警報讓他們絕不會想要再來一次。
可是,這樣就夠了。
一個廢柴少年打碎過去無能為力的自己,切實得知「我可以做到」「那些困難並非不能戰勝」,就足以給他充沛的勇氣與信心,靠著自己往前走,而不再畏縮不前了。
叮囑過沢田奈奈不要去打擾可能會睡上兩天的沢田綱吉,離開沢田宅的花音終於打了個哈欠。
——生物鐘已經要死了,回本丸睡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