沢田綱吉跟著齊木花音回到班裡的時候,在班吃飯或者已經回來午休的學生驚詫的發現,向來畏畏縮縮的沢田綱吉好像有哪裡不一樣了。
——大概是被各種意義上□□了身心之後的生無可戀。
又因為折騰自己的是新認識的「朋友」,所以在心底里升起了一股迷之自信——被那種在他看來超級優秀的同學認可親近,或許自己並沒有那麼糟?
想的永遠都比做的多,小廢柴沢田綱吉在下午剛上課的時候就收到了左邊丟過來的紙條。
他以前上課的時候也收到過一些紙條,但是大多都是刻意來嘲諷或者戲弄自己的。
齊木同學……不,花音。花音會給自己怎樣的小紙條呢?沢田綱吉的內心有點小激動。
「試著集中注意力吧?如果不喜歡被點名批評,就算聽不懂也要做出努力聽課的樣子,老師們至少不會針對態度端正的後進生。想要提升成績的話,我可以課下給你補習,不用焦躁,有我在。」
少女的字跡工整又漂亮,像是上好的書法作品。
下面還附了一句話。
「當然,你想保持現狀也沒關係。改變自己畢竟是一件辛苦的事情,你就算一直是根小廢柴也沒關係,我會保護你。」
沢田綱吉看著這些文字,眼眶又熱又酸。
從來沒有誰能夠如此溫和的勸說他,然後和他說「有我在」「我會保護你」。他可以感受到花音小心翼翼的建立在他本人意願之上的善意,出於一個友人的勸諫,以及對他主觀意志和尊嚴的愛護。
無法不去相信這份好意。
溫暖到他的內心也升起了愈發灼熱的勇氣。
少年頹喪佝僂的腰背逐漸挺直了起來。
他悄悄去看坐在自己左側的女孩兒。
正在端端正正記筆記以備不時之需的少女沖少年一笑,比了個拇指,用口型說道——
「加油。」
長期懶散的鹹魚突然端端正正的坐著,時間久了肯定會覺得脊背酸疼。但是沢田綱吉就是覺得,自己可以堅持下去。
這個年齡的孩子,可能會因為一份傷害而墮落,也可能會為了一份美好的期待而蛻變的堅強。
更別提是對於青春期男生而言,溫柔又漂亮的、堪稱夢中情人般的校園女神級鼓勵。
一想到這樣女孩兒成為了自己的朋友,再怎麼廢柴的少年都會想去努力一把獲得認可吧?
花音:……真好懂啊,綱吉。微笑.jpg
——
下午從一點半開始有三節課,四點左右放學。
沢田綱吉在第二節課收到了關於坐姿的指導。端正的姿態會讓人覺得自信,也是對身體負擔最小的姿勢,但是也會給自卑的鹹魚慣了的人帶來不適應的精神壓力,感覺很累。沢田綱吉在逐漸克服了心理障礙之後,竟然整個下午都堅持了下來。
內心湧上了無以言表的成就感與「我做到了」的喜悅。
想要與能夠了解到自己這一改變的新朋友炫耀,畢竟沒有她時不時的微笑與鼓勵,他肯定會不知何時又習慣性的變回一條鹹魚。
「花……」
「齊木同學,夏目同學。」
明明是叫著兩個人的名字,班長卻繞過倒數第二排的夏目貴志,徑直走到了最後一排靠牆角的少女的桌邊,背對著沢田綱吉,把他望向少女的視線擋了個結實。
沢田綱吉有點梗塞,然後看到了轉過身來的夏目貴志。那個溫柔的像是春日午後的暖風一樣的少年注意到了自己,露出了一個安慰的笑容。沢田少年突然就不好意思了起來,只得跟夏目少年一起,把注意力都轉移到了花音和班長的身上。
「班長同學?有什麼事情嗎?」
面對美少女的詢問,班長小臉一紅,卻還是努力端著架子故作成熟:「我是小山諒。兩位都是轉學生,加入了什麼社團嗎?如果沒有,我可以為你們介紹一下。」
頓時,班裡響起了男生們的噓聲:「班長真狡猾!」
到底只是個沉不住氣的初二生,小山諒炸毛:「我只是在履行班長的職責而已!」
「噫——」
「我們也想給轉學生女神介紹社團活動啊!」
「既然是班長的職責你就不要忽視夏目同學啊?夏目同學可是齊木同學的代理男友!你快點死心吧!」
少年隱晦的心思被戳破,臉面上再也掛不住:「你們這群——」
「那個,小山同學。」齊木花音站起來打斷了即將升級的爭吵,從整理好的書包里拿出了一塊紅袖章,在全場寂靜中慢斯條理的用別針在左臂上固定好,「你看,我有社團的。貴志是回家社。剛剛麻煩你了。」
少女體貼的扯著袖章,讓所有人都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上面的「風紀」二字。
哪怕校園女神的笑容再怎麼溫柔純粹美好治癒,被雲雀恭彌所統治的並盛中學的學生們,還是驚恐又不可置信的睜大了眼睛。
「風、風——」
小山諒猛地後退一步撞到了沢田綱吉的桌角,顧不上腰間的疼痛,顫抖著指向那塊袖章,哆嗦著卡了殼。
少女微微一笑,眯起了眼睛,體貼的接上話。
「是的,我是風紀委員會的成員,現在要去參加部活。班長大人還有什麼事情嗎?」
在那雙微微施加著壓迫力的藍色雙眸的注視下,小山諒本能的慫了。
「不,沒……」
初一的新生暫且不論。初二初三的普通正常學生,沒有誰會傻到去招惹並中的風紀委員會。
再怎麼傻逼的同學,看到這個袖章也該知道最基礎的一點——齊木花音是雲雀恭彌罩著的。
「再次感謝你的熱心幫助,班長。」齊木花音沖飽受驚嚇的班長點點頭,拎起了書包,「貴志,綱吉,走嗎?」
「嗯。」夏目貴志背起了包,伸手去拉呆傻的沢田綱吉,「走啦,綱吉?」
被「花音=雲雀」這個腦洞給自我驚嚇住的棕發少年回過神來,心底的質問與吐槽就差點脫口而出:「你——」
你為什麼剛轉學來就會加入可怕的風紀委啊!明明就是個可愛的美少女,為什麼偏偏會在出了名的武鬥集團啊?!
卻在夏目貴志「別在這裡嚷嚷」的視線中住了口。
和嘰嘰喳喳有話就說不考慮任何後果的同學們相比,齊木花音和夏目貴志身上帶有的那種靜默的氣質與時刻保持著的禮貌態度,讓他們顯得成熟,又與這個接地氣的學校有點格格不入。
哪怕再怎麼溫柔親切,也會讓其他人覺得「他們和我不一樣」「他們更加高高在上」。
沢田綱吉抱著書包跟在兩人身後出了班級。
花音已經手腳麻利的收好了風紀委袖章:「我確實要去風紀委簽個到,你們是等我一會兒一起回去,還是先走?」
「我們先走吧。」夏目貴志拉住了沢田綱吉的手,「綱吉一定有很多話想問的。」
「啊,那就這樣吧,路上小心。」
——
沢田綱吉確實憋了一肚子話。
同時他又為自己和新朋友之間再次拉開的距離而感到沮喪。
「雖然和她認識了很久……」夏目貴志以一種略鬱悶的形式開頭,「其實吧,直到現在,和花音相處起來,我也仍舊有點壓力。」
「誒?」沢田綱吉不明所以。
「花音是那種做什麼事情都很輕鬆的超級天才,這導致她在最初根本不懂怎麼和別人交朋友。」夏目貴志不由分的就開始揭好友的老底兒,「她就像是生活在另一個世界里,和我們這種普通人家的孩子完全不同。」
「咦?齊木同學難道是什麼大戶人家的大小姐?」沢田綱吉回過了味兒來,抱著書包跟緊了夏目貴志。
夏目貴志悄無聲息的放慢了步子。
「差不多吧,她的家庭是普通家庭,但是她本身對自己的要求很嚴苛,任何事情都要做到最好,像是在強迫自己變得強大一樣——她大概是覺得,只有這樣才能默默的保護好身邊的人。」
「她本身就是個強勢的性格,再怎麼認真的學著柔化氣場去普通的和朋友們相處,也無法改變她是個純粹的上位者這一事實,她本身似乎也很苦惱這一點。對女生還好一點,對於男生……」夏目貴志想起齊木楠雄當年的話,滿頭黑線的拍了拍沢田綱吉的肩膀,聲音里滿是無奈,「男生在女生面前永遠都是處在食物鏈最底層的,這是每一個好男人終生都要承認的真理。」
沢田綱吉:……
你到底在說啥玩意兒?
你說的和我認識的真的是同一個妹子?
夏目貴志把沢田綱吉拉進了街邊的鐵板燒店,愉快的吐槽起了自己的好夥伴。
他和黑子哲也還有齊木楠雄在私下裡彼此之間都已經吐槽過很多次了,對齊木花音的性格把握的非常到位。
沢田綱吉:……
——我好像交了個各種意義上都很不得了的朋友?
「那個,和我說這麼多,沒關係嗎?」他們才是第一天見面啊?
「沒關係喔。因為花音是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但是你的心思太敏感啦,又容易消極。如果不讓你提前知道一點兒,大概會因為她太過耀眼而跑掉吧?」
「嗚……」沢田綱吉想了想,或許自己真的會那樣做,「畢竟我很廢柴啊,感覺真的就是兩個世界里的人。什麼一直保持著第一名、因為數學的才能而被雲雀學長特別招入風紀委、私下裡還是人氣小說家什麼的……簡直就像是漫畫里的設定啊,一點都不真實。」
夏目貴志笑而不語。他心想,還好你不知道那丫頭還是個陰陽師,家裡還有一堆妹控的刀劍付喪神。
對於齊木花音根據朋友們能夠看到的世界而讓自己的不同方面分層次展現給他們看的事情,夏目貴志其實很理解。有些事情坦誠了也沒用,畢竟看不到,反而徒增隔閡與無能為力的擔憂。
或許她還有著自己所看不到的一面也說不定,畢竟這個世界連妖怪都存在,說不定就有著更多的神奇生物。
有時候看向她的眸子里,就像是映著更廣袤的絢爛世界,神秘又寧靜。
「其實,在我說了那麼多之後,還能夠下決心和這樣的人交朋友,綱吉就很厲害了。」夏目貴志叉著炒好的鐵板燒,感慨。
「……你是想說自己也很厲害嗎?」沢田綱吉下意識吐槽。
「或許以前會不好意思,但是和她相處久了,你就會覺得自己有了勇氣,能夠自信的活下去。」夏目貴志盯著沢田綱吉,「你看,你和我說話的時候,已經不會慌張無措了,不是嗎?」
沢田少年哽了一下:「因為……因為我們是朋友吧,怎麼可能慌張啊!」
「對啊,因為我們是朋友。」
夏目貴志彎起了眸子。
如果沒有花音的幫助,他現在大概還在為妖怪所累,被那些不信任他的普通人類所猜忌,孤獨的活在另一個世界里,恐慌無措。
花音總是害怕自己伸出的援手被誤認為是無用的施捨,所以總是小心的為別人的內心考慮后,才會用強勢的一面來掩蓋不安。
不想被朋友討厭,不想因為太過突出的天賦而被排斥。僅僅只是這份努力所展現出來的對友情的珍視,就已經讓人無法拒絕了。
「她是個溫柔又強大的好姑娘。」
這句稱讚脫口而出。
他回過神來,神色鄭重。
「所以,拜託你了,綱吉。」
能夠得到這樣優秀的朋友,明明是他這個廢柴綱的幸運吧?
果然啊,大家都是很好的人,互相體貼著彼此。
能交到這樣的朋友,他真是……太高興了。
「我會做到的。」
向來毫無自信的少年,第一次許以這樣理所當然的承諾。
有些話題,男女生之間不能說,但是男生之間可沒什麼坎兒。
沢田少年毫無障礙的開始哀嘆起自己過去數十年來的廢柴無能。
從無藥可救的分數到無可救藥的體能。
「我這樣的廢柴居然可以有你這樣的朋友,簡直就像是做夢一樣!」捧著店家贈送的飲料,沢田綱吉滿面頹廢與歡快,複雜的顏藝讓夏目貴志忍不住笑出聲。
他認識的朋友里,也只有沢田綱吉才這麼傻白甜有活力。被齊木花音的氣場影響到的大家,現在都已經淡定極了。
天塌下來,有花音在嘛,慌什麼。
還不如先盡全力去做到自己所有能做的。
經歷過花音主辦的期末補習班的洗禮,少年少女們無所畏懼。
「綱吉想要變得不那麼……『廢柴』嗎?」夏目貴志不太適應地接過對方對自己的負面形容詞,溫聲問道。
「當然啦,我也想變得超帥氣!」小兔子再次沮喪了起來,「可是我這種人根本沒毅力啊!」
夏目貴志的表情有點古怪。
「怎麼了,貴志?」
「我只是在想,要不要……」清秀的少年糾結的皺起了眉,不確定的說出了自己的概括,「坑你?」
「喂,坑我這種話直接說出來沒問題嗎?!」
「也不算啦,因為有花音在。如果你想改變的話,只要真的下定了決心,就可以去找她——她有點強迫症,說要做就一定會幫你做到。」
「誒?那為什麼說是坑我?」
「因為太嚴厲了,怕你吃不消。」經歷過補課地獄的夏目貴志心有戚戚然,黑子哲也在籃球活動上掙扎了一年才進了帝光正選都沒敢開口讓花音幫忙也是這個原因,「嘛,沒試過的事情,也說不準。你一直這樣下去也沒關係,多少抱怨我都能聽你說。但是心裡還是想要改變的吧?畢竟按照你對自己的形容,也不會更糟了。」
「現在這個年紀再不努力,要等到什麼時候呢?」
他已經初中二年級了。
沢田綱吉一時之間噤了聲。
未來什麼的,他從來不敢認真去考慮。
夏目貴志見狀轉移了話題。
「說起來,綱吉有喜歡的女孩子嗎?除了花音。」
陷入對未來沉思的少年乍然聽到戀愛的相關話題,幾乎要羞紅了臉跳起來:「為什麼會提到花音啊!」
夏目貴志面不改色坦然極了:「因為她確實很可愛,這是事實。」
沢田綱吉彷彿發現了什麼秘密一樣壓低了聲音,神神秘秘的還用手擋住嘴,隔著熄了火的鐵板湊上去擠眉弄眼促狹地問道:「你……暗戀她?」
「只是單純的喜歡而已,戀愛就算了吧。你呢?」
太、太淡定了吧!貴志果然很厲害!
沢田少年臉頰上的紅暈還沒褪去:「唔……」
「果然有啊。是誰?」
習慣了花音帶來的坦蕩蕩的交友氛圍,夏目貴志開朗了很多。而男孩子之間的話匣子一旦打開,比起女生們聚在一起嘰嘰喳喳也不逞多讓。
「是京子啦……就是那個超可愛的……」
「校花。」夏目貴志抓住重點,犀利吐槽,「果然是看臉的嗎?」
「京子很溫柔的!」
「喜歡的地方全中啊……你離花音遠一點。」
「我才沒有……!」
我是真的怕你意志不堅定然後被花音玩弄到死啊,畢竟她是個戀愛腦,你這個活潑的性格逗起來相當有趣。
夏目小天使自覺他已經非常貼心的為新認識的朋友考慮了。畢竟,沢田綱吉今天中午被戲弄成那個樣子,看起來實在是太純情了,讓人擔心。
就算是他,經歷過初期的手足無措與時不時的驚嚇,現在面對花音偶爾的抽風也是措手不及,除了微笑毫無辦法。
——
花音順著雲雀恭彌發過來的地址,進行放學后的「部活簽到」。
她站在某個正在爭吵與哀嚎的活動室門前,心裡想著風紀委員會還真是活潑啊……然後敲了敲門。
裡面安靜了一瞬。
「進來。」風紀委員長不緊不慢的帶著笑意的聲音傳來。
花音推開門,一張圓形辦公桌邊圍滿了噤若寒蟬的各部部長,雲雀恭彌手持滴血的浮萍拐,穩穩地踩在幾個還有氣兒的男生的身體上,沖她微微一笑:「你來的正好,齊木花音。」
已經把齊木宅看成自己家[雖然之前確實是雲雀宅],把齊木花音看成是被自己縱容才留在身邊的小動物,雲雀恭彌對花音的態度稱得上是和顏悅色。
——絕對不是因為前兩天被小姑娘惡狠狠的瞪著然後氣場可怖地投餵了他不想吃的午飯才明白了天大地大廚子最大這麼個樸實的道理。
花音抱著書包站在門口一臉懵逼:「雲雀學長?」
所以在哪兒簽到打卡然後早退?
「有人對你的社團評估抱有質疑。」雲雀恭彌挑眉,「你怎麼看,齊木?」
花音的表情微微一冷,然後笑容溫柔極了。
「是有哪位前輩說我把那麼簡單的開支預算搞錯了嗎?」學神少女用一種「你們已經死了」的目光注視著坐在圓桌旁瑟瑟發抖的各大社團代表們,抬腳果斷的走向了他們,聲音甜美,「那麼,我們來好好的算算賬吧。」
雲雀恭彌心滿意足當了甩手掌柜,任由風紀委員會的普通成員拖走癱在地上無力再戰的雜碎們,回到他的窗檯,一邊吹著四月份清爽的風,一邊愉快的圍觀外表可愛的柔弱少女,把叫囂著的草食動物們懟到吭都不敢再吭。
——某種意義上來說,蠢獅子的妹妹,確實是個不折不扣的小獅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