現世。
春寒料峭的季節,到底比不過溫暖如初夏的西西里島適合度假。趁著周末,幾個小姑娘打扮的漂漂亮亮一起約了出來玩。
「嗚哇,小花音,你是不是又變漂亮了?」安樂崗花火嘟著嘴去揉捏花音的臉蛋兒。
「因為我最近去國外度假了嘛。」花音好脾氣的任揉任捏,「不是給你們帶手信了嗎?」
「休學對你來說就像是度假一樣啊……」戈薇咬著熱奶茶的吸管感慨,「導致你休學的那件事情解決了嗎?」
「沒什麼好解決的,更何況我四月就要轉學了,校方也覺得我太麻煩,我就順勢休學了而已。」花音攤手,「嘛,我也有很多事情想做啦,上學又不是必須的……唔。」
土間埋扯著齊木花音的嘴角:「你這種不良少女的氣質是怎麼回事啊!」
「不,這明明就是天才的寂寞。」花音機智的岔開話題,「啊,書店。要進去看看嗎?我想去買幾本鋼琴譜。」
「你開始學鋼琴了?」
「嗯,遇到了一位很有氣質的小姐姐呢。」花音掏出手機,打開相冊調出來和艾琳娜的合影,「看!」
「嗚哇,好漂亮!你這是去哪個古堡旅遊了嗎?」
「是啊,我還遇到了超帥氣的大哥哥!你往後翻。」
Giotto和彭格列初代守護者們的帥臉引得小姑娘們紛紛捧臉。
「國外的帥哥真多啊……花音,義大利的男人真的那麼浪漫嗎?」
「嘛,確實很會撩人啦……」
「誒——?小花音你被撩到了嗎?」
「咳咳咳,買書吧。」
「噫,欲蓋彌彰——你還需要買輔導書?」
「幫貴志買的啦,他最近住在某個鄉下親戚家。」
「又搬家了嗎?貴志這次住哪兒了?」
「好像是……外場村。」
「完全沒聽說過啊,心疼貴志。我就送他一本課外書好了,交給你一起寄過去沒問題吧,花音。」
「沒問題喔。」瞬間移動牌快遞,你值得擁有√
「還有我還有我——」
花音抱著好姬友們塞過來的各種給夏目貴志的慰問書籍,神色微凝。
外場村周圍都是用來製作死者禮器的樅樹,對於靈力強大的夏目貴志而言絕對不是什麼好地方。
不好的預感越來越強烈。
「不能再讓夏目貴志呆在那裡了。」
這個念頭一旦生成,就無法平息下來。
撫養權啊……
〔狐之助,神木家能收養夏目貴志嗎?〕
花音打開了狐之助查詢軟體,輸入問道。
〔三年內可以。但是,一旦出現姓氏為塔子的夫婦想要收養夏目貴志,就必須交出撫養權。〕
塔子夫婦嗎?
那麼,在那之前,就由神木家來收養夏目貴志好了。反正遠房親戚什麼的,全地球的人類染色體不都差不多嗎。
——
抱著對於同齡女生而言過重的購物袋回到租住的公寓,花音一臉冷漠的看著圍著圍裙戴著口罩打掃衛生的夜斗神。
隱約還能看到他被揍出來的青黑眼圈。
這個冬天一時心軟把用以偽裝住處的房間借給這個流浪漢一樣的神明之後,今天難得沒通過齊木宅而是在這裡出現——她是準備了送給夜斗的禮物的。
然而從傳送陣走出的那一瞬間,花音小姑娘遭受了恐怖的打擊——她整個人都被滿屋子的生化武器的味道熏得差點暈過去——不愧是因為手汗問題被神器嫌棄了一次又一次的男性神明啊!
於是,緩過勁兒來的花音就立即開門開窗,把那個躲在被爐里欲仙欲死的玩意兒揪出來,開著『學無止境』用Max級別的武力值暴揍了一頓。
所幸獅子王一大早就去並盛巡邏了,不然恐怕夜斗還要再被個妹控幫忙揍一頓——再怎麼說,這也是花音這個女孩子的住所,完全被各種味道給污染了啊!
「對了,夜斗君,有一件事需要你幫忙。」乾淨整潔的房間內,花音和夜斗圍坐在被爐桌旁,她遞給夜斗一枚五元硬幣,「帝光中學有個叫豐川的老師,他的身上有彼世的髒東西,需要麻煩你斬一下。」
「怎麼回事兒?」夜斗沒急著收錢,「你解決不了?」
「萬事萬物都有其該存在的維度。」花音點了點自己的眼尾,雙眼周圍的皮膚逐漸浮現出了閃著微光的符文,看起來就像是一副閃光的萬聖節眼鏡面具,映得她的藍色瞳仁也變得妖異起來,「我能看到的東西太多了,都牽扯進去我差不多也該廢了。」
「這雙眼睛現在能看到的只有妖怪,因為我目前的設定只是陰陽師。蟲造成的災害就去找蟲師,虛帶來的殺戮就交給死神。死去的靈魂了無遺憾便會飛升,有所留戀的「整」應被魂葬去流魂街,罪大惡極之人當被地獄之門拽下地獄,自有十殿閻王論斷。這是普通人類無法知曉的、確實存在在這個世界上的另一條生死食物鏈。而那種來自於彼世的災厄,屬於你的職業範疇,夜斗君。」花音收回手,那些符文的光慢慢消失不見,「那個時候,我對自己視覺靈覺感知的封印還不夠完整,豐川老師的身上寄居著的「惡」,很明顯是他本性糟糕所招致的。」
「所以我很反感的,或許還有作為學生對自身被師生等級束縛的無奈現狀產生了厭惡。然後做出了一些幼稚的事情,導致豐川老師的內心的黑暗擴大,那隻彼世的災厄很快滋長,並完全佔據了當時出了意外失去意識的豐川。」
雖然豐川摔下去的意外多半是那隻彼世的災厄物種所導致的,但是當時在場的是自己的哥哥,齊木楠雄,一個可以出手幫助豐川卻眼睜睜的看著他摔下去的超能力者。
哪怕花音不會心靈感應,她也能感受到,齊木楠雄一直把那件事視為他的所作所為——因為他「可以阻止卻袖手旁觀」,就相當於是他間接的導致了這件事。
「完全就是自作自受嘛,那個豐川老師。」
「雖然確實是這樣沒錯,不過還是麻煩你把那個災厄給斬了吧,夜斗君。」
因為,哪怕楠雄哥哥從小就在傾聽著人類內心最糟糕的那些東西,卻仍舊站在更多的屬於好的一面,是個又心軟又善良的人啊。
男孩子總是比女孩子的內心更脆弱的,哪怕楠雄哥哥有著性轉的超能力,也不能改變他本身屬於「愚蠢的男人」這個性別。
更何況,事情的起因是還不夠成熟的有點中二的自己,也該由自己想辦法去了結。
夜斗拿起硬幣,「你的請求,我夜斗神收到了。」
「請注意安全,地址在這個醫院裡。」花音推過去一張寫著地址的紙條,神色鄭重,「麻煩你了,夜斗君。」
「那、那我以後還能住這兒吧?」
「……」
你真的不是窮神嗎,夜斗。
——
花音總往兩百多年前的西西里島跑,是有原因的。
本丸新裝的時空監測牆上,屬於那個時代的時空點隔三差五就會出現時空溯行軍。
「像是要出什麼大事兒一樣。」花音今日穿著粉色的及膝蕾絲洋裙,外面仍舊裹著她的白糰子大斗篷,手裡拿著給艾琳娜帶的現世的特色點心。
夏目貴志的事情可以交給清光哥哥處理,彭格列一世那邊……
如果真的出了事情,自己該怎麼辦?
終端機檢測出的溯行軍地點在距離彭格列總部挺遠的地方。
「你要去那裡?」Giotto站在窗邊,看著站在窗台上的花音在地圖上指出的地方,沉吟了一下,「那是彭格列的分部之一,艾琳娜也在那裡——你的敵人會出現在那附近?」
這個小姑娘會漂浮術這種超能力的事情,Giotto已經很清楚了,所以根本不擔心她的安危。
「放心啦,艾琳娜姐姐不會有事的。」花音拍了拍Giotto的肩膀,「畢竟彭格列的守備力量……我記得那可是很強的。」
Giotto的瞳孔微縮:「不……」
「嗯?」
「我沒收到任何敵方可能會襲擊那裡的情報,應該是多想了。」Giotto揉了揉額角,看起來很疲憊的樣子,「我消減了彭格列的力量,並為此和Demon大吵了一架——彭格列不需要那麼強大的力量,那已經背離了我創立彭格列的根本。」
「可是,想要守護自己重視的人,總要先保證自己的強大吧?」花音露出了困惑的神色,她不覺得Giotto會做出錯誤的判斷,畢竟在她眼裡,這個男人就像是指向燈一樣溫暖可靠,「嘛,當首領真的很不容易呢,Giotto哥哥。」
「我總有種不好的預感,就先去了哦?」
那是自從踏上戰場以來,對於尚且年幼的審神者而言,最為慘烈的一次戰鬥。
不知從何處出現的敵方家族襲擊了彭格列分部,溯行軍被簡單的消滅后,趕去幫助艾琳娜的花音第一次直面了鋪天蓋地而來的——
檢非違使。
「好多……」螢丸壓低了身子,刀劍們都保持著隨時都能出鞘的姿態。
「審神者大人,不要再往前了。」狐之助的聲音突然連入隊內對講的耳麥中,花音耳垂上的耳釘像是信號燈一樣閃爍著紅光,「對於這個時代而言,你們已經是威脅到「歷史」的客觀公正性的存在了。」
「你是說,我們不能去救艾琳娜?」
「沒錯。」
花音睜大了眼睛。
她遙遙的往著檢非違使,緊緊地攥住手心,努力讓自己的語氣平靜:「艾琳娜……會死,對嗎?」
「對。請記住,您不可以干涉這裡本該發生的事情——因為這是屬於您的時間線。」
狐之助的聲音讓她全身發涼。
如果她改變「過去」,那麼現世的「未來」會怎樣?
救下艾琳娜,如果歷史發生了扭曲,她的朋友們都不存在了……怎麼辦?
可是,真的能夠就這樣不去管嗎?
「可以阻止卻袖手旁觀」——她要選擇這種讓人註定終身悔恨的選項嗎?
未來,會怎樣呢?
會不會有一絲可能性,自己救下艾琳娜,未來也不會有什麼改變呢?
「所以說,知道的太多,壓力很大啊。」花音捂住了臉。
「小花音……」大和守安定剛想走上前安撫由於情緒不穩而導致靈力劇烈波動的妹妹,就見小姑娘猛地抬手將劉海兒撩到了後面,露出一個冷冽的笑容來。
她徑直從終端的背包倉庫里抽出了一振備用的加州清光來,刀鋒凜凜,一面映著她與隨隊的刀劍們,一面映著對面等待可能會改變歷史的審神者主動退下的檢非違使。
「戰。」
稚嫩的審神者倨傲而果決的說道。
她是這個時代的客人。
然而,艾琳娜給她講故事,教她各種知識,與她一起彈鋼琴的過往,是確實發生在她的身上的。
她齊木花音曾經被那個叫做艾琳娜的女人照顧過,愛護過。
如果她今天因為擔憂所謂的「歷史」而畏手畏腳放棄了所有抗爭的勇氣,那麼明天,自己會不會因為這種理由,也放棄自己的其他的朋友們?
袖手旁觀……
怎麼可能做到啊!
——
這是一場戰爭。
花音不斷的更換著斷刃的備用刀劍,召喚更多的刀劍付喪神來分擔戰鬥的壓力。而檢非違使那邊,亦悄無聲息的添加著恰好能將花音一方完全壓制的兵力。
刀劍付喪神受制於時之政府的系統,等級有了上限的同時,也獲得了「一血保護」這種強制送回本丸的保命措施。
不斷有重傷的刀劍被強制遣返。
最後,只有花音一個人,全身髒兮兮的站在那裡,看著檢非違使們突然打開了它們的傳送渠道,離開了這裡。
她不可置信的頹然跪倒在地,眼淚突然就落了下來。
花音丟下手中斷了刃尖的殘破刀劍,用力的捂住了雙眼。
「艾琳娜……」
全身的力氣都像是被抽走了。
「艾琳娜——!!!」
戴蒙·斯佩多聽到哭聲來到分部附近的時候,看到的就是跪坐在一處到處都是戰鬥痕迹的斷刃之間的破破爛爛的小姑娘。
青年走到這個曾經是個可愛的白糰子的小姑娘身邊。她的斗篷上到處都是刀痕,染滿了血和泥污。橘色的長發髒兮兮的,還斷了好幾簇。
那些傷口都在她的靈力蘊養下逐漸消失,恢復為了滑嫩的新生皮膚。
眼淚糊的她那張臉完全沒法看。幻術師青年卻覺得此刻的她美極了。
他跪在她的身側,把她按到了自己的懷裡,慢慢的收緊了手臂。
「你來了啊,小花音。」
「斯佩多……」
「你已經知道了對嗎?艾琳娜死掉了。」
「對、對不起!」
就算再怎麼努力,也沒辦法做到的事情——
竭盡全力也只會失敗的那種巨大的絕望感與悲傷——
「不是你的錯。我知道的,你是「審神者」,本來就不是屬於這裡的人,不是嗎?」
「你和我們之間其實根本沒什麼關係。」
最殘酷的事實,哪怕再怎麼悲傷,再怎麼重視,對於這個世界而言,你都是不該存在的;對於這裡的「朋友」而言,你都是幫不上任何忙的。
你對這裡而言,毫無意義。
小姑娘僵在原地,獃獃的睜著眼睛,原本緊緊地抓著青年前襟、像是在汲取支撐自己的力量的手掌,漸漸地鬆開了。
「真可憐呢。」戴蒙·斯佩多溫柔的撫摸著女孩兒的頭髮,與小姑娘對視的眼睛里浮起了黑桃的印記,「都是Giotto的錯,不是嗎?」
「艾琳娜的死,錯在他因為軟弱而消減兵力的決定。」
「而你此刻的痛苦,錯在他當初傻笑著和你交朋友,把不屬於彭格列、甚至根本不屬於這個世界的你牽扯進了這個圈子裡。」
「不是嗎?」
戴蒙·斯佩多站起身,艾琳娜死去帶來的巨大悲傷,以及被艾琳娜所愛著的幼小又美好的花音這般狼狽無助的凄慘模樣,讓他內心那些柔軟的地方開始逐漸的崩毀扭曲掉。
「Giotto所帶領的彭格列,是錯誤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