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啊,抱歉,嚇到你們了嗎?」
古靈精怪的小姑娘牽著彭格列一世首領的手,隔著特殊材質的黑色手套,對方手掌的溫暖傳遞到她柔嫩的掌心。
「雖然這個世界上超出常規理解的東西有很多,但是只要不曾見過,不曾知曉,就可以當作不存在呀。」
白糰子似的軟軟糯糯的精緻少女抬起頭,沖身體有些僵硬的男人微笑著眨了眨眼睛。
「就像我一樣,等什麼時候不見了,就可以當作不曾出現過。」
明明應該是很悲傷的話語。
「我以為,我或許可以成為你在這裡的朋友?」Giotto試探的問道,笑容的殺傷力突然提升到了MAX。
本應天真無邪的小姑娘卻毫不買賬,在回了他一個驚詫的眼神之後,乾脆利索的鬆開了拉著他的手,退開了兩步距離:「我以為,你應該只把我當作客人的。」
「噗。」
Demon忍不住笑了,促狹的看著被一開始黏著他的小姑娘避之不及拒絕掉的Giotto。這個展開完全出乎他的預料——早知道,哪怕是對Giotto沒什麼初始好感度的人,也會在他所釋放的包容的善意中情不自禁的答應他的要求,更別提能和死對頭都成為朋友的特殊人格魅力了。
「……D。」Giotto無奈極了,只好挫敗的妥協著再次伸出了手,「好吧,我知道了。今天剛好沒事情,要跟我去玩嗎?」
「好啊。」小姑娘瞬間再次握上了其實只想逃班不改文件的彭格列一世首領的手掌。
然而幻術師青年已經看破了真相。
在Giotto偷偷把食指豎在唇角對自己的霧守比出一個請求保密的表情時,同樣想要溜號去找艾琳娜的戴蒙·斯佩多選擇了與自己的首領同流合污……咳,盡守護者的職責,緊緊地跟著首領進行支援保護。
真的是非常正經的工作了。
G:「……。」
——
Giotto和Demon忘了一件事。
就算花音還是個小姑娘,她也是一位女性。
所以,愚蠢的男人們以為的悠閑自在的逛街遊玩,很快地,在花音搞清楚了硬性貨幣重金屬的金子在這個購買力后,變成了「陪女性逛街」這種恐怖性質的活動。
花音對這個時代與地點的土特產非常感興趣,還有各種西西里風格的手工藝品、飾品、衣物等,都激起了她的購買慾——身為本丸的主人,同時在現世有不少朋友的花音,一想到「這個東西很適合誰誰誰」「要給誰誰誰帶手信」,就買的完全停不下來。
自然而然的,堂堂彭格列一世首領與在里世界讓人聞風喪膽的魔鏡幻術師,在此時此刻,只能化身幫忙拎包的紳士,像是行走的置物架一樣,不斷的被瘋狂砍手的小姑娘塞過來各種包裹。
認識Giotto的老闆們都樂不可支的開起了他的玩笑,所幸有一位街坊借出了板車——
戴蒙·斯佩多顧不上擦冷汗,丟下東西就要用幻術逃掉,被同樣不想推板車的Giotto眼疾手快動用超直感給扣住了肩膀,壓在了板車之前。
年輕的貴族幻術師扭頭看著自己肩膀上的手,額角泛起了青筋——對方中指上的彭格列大空指環正灼燒著橙色的大空火炎,威脅意味不言而喻。
MMP的黑餡兒Giotto!友情的巨輪可以就此沉沒了!!!
花音指揮著服裝店老闆把僅有的幾套適合刀劍們穿的男式成衣包裝好放在板車上,完全無視了男人們之間的戰爭,愉快的進了飾品店,準備給本丸里喜歡打扮的哥哥們再挑幾件裝飾品回去。
嗯,愛護刀劍,除了打磨保養,還要好好打扮才行啊。不知道這個地方的女孩子們是怎麼染指甲的……說不定有好看的指甲油呢。
最後拉著板車的,是Demon青年在路邊租借來的馬匹。
然後他就惦記著艾琳娜,把韁繩丟到Giotto懷裡,果斷跑路了。
「誒?我還想和斯佩多先生一起吃午飯呢。」
「看來只能我們一起共進午餐了,小花音。」
在鎮子上的特色餐館里吃過飯歇息一陣兒,Giotto再次發揮了紳士的精神,陪小姑娘血拚到底。
至少他已經推斷出小姑娘背後一定有一個龐大的家族類組織,生活環境與他們完全不同。
板車上還有不少鎮上的居民表達感謝而塞過來的謝禮。回程中,花音忍不住感慨:「你們人氣好高呀。」
為了幫助弱者而成立的彭格列,是Giotto以及彭格列一世家族成員所有人的驕傲。
「想聽聽我們的故事嗎?」Giotto拉著馬匹,躬身問道。
花音是喜歡讀故事的,因為她就是一個創作者。
「可以嗎?」
「可以哦。」
Giotto用溫和而自信的嗓音,為花音講述著屬於他和他的友人們、以及彭格列成立至今的故事。
「真厲害呢,Giotto哥哥。」
彭格列是自衛隊出身,以保護周圍的民眾為己任,在這亂世中,幾乎能夠製造出一方安樂的凈土——Giotto是一位心懷仁慈的睿智的首領,擁有著足以打碎逆境的強大力量。
他就像是溫暖和煦的太陽,是他所想要守護的領土之上所有民眾的無法撼動的守護者。
善良又果決,足以稱之擁有「王」的秉性。
像她和赤司征十郎這樣的,比起來就差了太多。
小姑娘的眼睛閃閃發亮。
怪不得兩百年後彭格列也那麼強大,屹立於西西里島,作為影子政府的領頭組織,被狐之助特別划入了需要注意的勢力範圍。
在花音看來,想要保護別人,首先自己必須要有足夠強大的力量,並一直不斷的磨礪自身的能力與心性才行。
尤其是當你保護的不是單單的一個人或者幾個人,而是擁有了「領域」,需要成為守護並引導眾人的「王」時。
畢竟,這個世界上總有「更強」的存在。
她的領域是本丸,她要守護的是她的哥哥們和友人們,所以她有著這樣的責任。
赤司征十郎作為赤司家下一任家主,對他的家族、未來的事業與下屬,甚至單純的作為學生會長對整個學生會、作為籃球部早晚轉正的副部長對整個籃球部,亦有著其沉重的責任。
而Giotto,他要守護的是對彭格列懷有期待並祈求著彭格列庇護之下能帶來長久的和平的所有人——包括他在彭格列的朋友,包括鎮上的街坊鄰居,包括所有為彭格列付出信任的、他的「友軍」。
欲戴王冠,必承其重。
貪心力量是人類的本性,因為人類本身就是不斷突破的物種,所以更了解人外有人。如果就此自滿而裹足不前,太過傲慢;若是害怕未來漫漫就此止步,則太過短淺。
所以才說活到老學到老,成長與進步是一輩子都不能停歇的事。
畢竟,她的能力可是叫做『學無止境』啊,所以她永遠都是個無法停下成長與學習的渴求的人,和很多沒有這種能力也會這樣做的普通的聰明人沒什麼區別。
——這個時候的她以為,Giotto也是這樣一位堅韌又成熟、面對任何困境都會帶領大家堅定向前的領袖。
畢竟,那是一位溫柔又包容、由內而外都散發著讓她喜悅的、醇厚的、有著強大氣息的首領。
讓尚且稚嫩的她,仰慕著,當作榜樣去追逐。
——
Giotto在彭格列城堡一樓大廳里,親眼目睹了白糰子小姑娘憑空搞出一個金色的魔法陣傳送陣,召喚出好幾個超直感開著警報說不是普通人的男性,把板車上的東西打包之後,再次消失不見。
「我一定眼花了,對吧?」Giotto在小時候雖然做過關於魔法什麼的白日夢,不過親眼出現在面前時,還是有點拒絕接受的。
——等等你都能點死氣之炎了為什麼不能坦然接受東方付喪神的存在。
於是當天晚上Giotto看到了小姑娘自己踏進了傳送陣消失不見。
當時傳送陣里還隱隱約約出現了另外六個身影……
「什麼啊,Gio,你居然怕鬼嗎?」G一眼看穿好友的本質。
「哈哈哈這怎麼可能呢……」身為Leader絕不會承認這種事情!
藍寶隔天知道了,興奮的纏著這位神奇的小姑娘。但是在得知那些來搬東西的帥哥並不是人類之後,尖叫一聲「魔女啊」就飆著淚跑了,每次看見花音就會瑟瑟發抖的躲在不遠處暗中觀察,死活不敢靠近。
——只因為尚在彭格列本部的朝利雨月天然黑的隨口說了一句「說不定藍寶哪天就被傳送去地獄被丟進鍋子里煮湯了呢哈哈哈」的玩笑話。
偶爾艾琳娜會過來——花音非常喜歡這位暗中引領著彭格列前進方向的女性,覺得她和與謝野晶子一樣,身上有著自己所欠缺的女性的優秀特質。所以趁著休學,她隔三差五就會跑來這個時代,若是剛好碰到艾琳娜在彭格列總部或者附近,就一定會黏上去。
艾琳娜對於憧憬自己的小姑娘很有耐心,哪怕這孩子一直說自己是彭格列的「客人」而不是「朋友」,在這位成熟的女性看來,也不過是小孩子氣的某種固執而已。
彭格列的大家都很喜歡這個被朝利雨月稱為「陰陽師」的乖巧可愛的小姑娘,而且她很聰明——艾琳娜發現這個小姑娘在待人接物上,比本部的幾個大男人都要通透太多。
「男人們真蠢呢。」
「某種意義上確實是這樣……」
「今天想去逛街嗎,小花音?」
「我想學彈鋼琴,艾琳娜能教我嗎?」
「好呀,上次的還記得嗎?來彈給我聽。」
「好噠~」
一大一小兩位淑女手牽手去了琴房,獨留拚命趕時間做完任務過來、試圖和女神談個戀愛拉拉小手聊聊理想和未來的青年才俊戴蒙·斯佩多僵在原地:……
來找Giotto談事情的國家情報局首席兼彭格列雲之守護者Alaudi在下樓時與艾琳娜和花音擦肩而過,對女士的基本禮儀讓他只是微微點頭打了個招呼。路過犯蠢的霧之守護者時完全就是一臉冷漠,完全無視了這個為了獲取情報什麼都幹得出來的麻煩的幻術師。
他只是來確認那個女孩兒的身份,順便與Giotto談一些無法通過暗線傳遞的重要消息而已。
「審神者」是自古以來就存在的,只有在最機密的國家掌權者那裡才有一點類似於傳說性質的記載。「審神者」不應該與某個時代牽扯太多,因為他們生活在時空之外的夾縫裡,維護著所謂的「歷史」。
就好像是在告訴人類,你的過去、現在、未來,無論發生什麼,都是命中注定無法改變的。
和預言家占卜師這類神棍一樣徒惹人厭煩的職業,卻又背負著沉重的責任……這樣的小姑娘真的沒問題嗎?
尤其是,她已經被Giotto那個傻白甜的蠢貨給吸引了。
真的還能做到作為「客人」而客觀的「旁觀」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