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等等……等一下!」
黃瀨涼太被嚇得整個人都炸了毛——無論是少女突然脫口而出的話,還是那四個男人可怕的快要把他給凌遲掉的目光。
「嗯?可以喔,我等你到開學。」花音覺得自己已經是個很寬容的人了,還給了對方剩下的假期來做心理準備。
「啊?」黃瀨涼太再次被小姑娘的態度給震了一下,「不不不,我是說……任何人面對交往請求都會需要時間來考慮。」
「不是給你時間了嗎?」
黃瀨少年哭笑不得:「前提是要對彼此動心啊。」
花音皺眉:「你動心的前提是什麼?」
「唔……」黃瀨涼太困惑的撓了撓臉頰,「顏值啊,性格啊什麼的……然後就是感覺吧。」
「感覺?」
「就是……」黃瀨涼太突然捂了臉,「我為什麼要在這種地方和你討論這種話題啊!」
「換個地方?」
「這不是重點吧?!戀愛話題不應該是很熟的好友之間才會探討的嗎?我們才第一次正式見面吧?」
「你真麻煩。」
「到底誰麻煩啊!」
「好吵……」
「這是誰的錯!」
向來在女生面前無往不勝的黃瀨涼太整個人都是崩潰的。他也算是半個公眾人物,雖然是在服裝店裡,也引來不少人的注目了。
「總之,交往什麼的,不是那麼輕率的事情啊,齊木同學。」黃瀨涼太煩躁到揉亂了自己的髮型,突然靈光一閃笑著掏出了手機,「你其實是在為什麼事情煩惱吧?不如交換一下郵件地址稍後討論?我一會兒還有事情。」
花音抬頭看著俊秀的少年美好的笑容,面無表情:「好老套的搭訕方式啊,黃瀨同學。」
黃瀨涼太式石化.jpg
「不,所以說我們的腦電波根本就沒在同一個頻率上吧!」
就像是赤司征十郎第一次見到齊木花音時的印象,黃瀨涼太此時的內心也是一樣的。
——好難搞啊這個姑娘!各種意義上!
扎著高馬尾的少女目送著校園超高人氣帥哥偶像的黃瀨涼太落荒而逃。
「我是不是很奇怪?」少女握著手機,困惑的看著自己的哥哥們。
加州清光在人類社會中生活的最久,只是伸手捏了捏花音的臉,心情複雜極了。
「你想要男朋友?」
「我想談戀愛。」
「……為什麼這麼執著?」
為什麼執著於這種不必要的情感呢?
只是因為自己的筆下沒有屬於自己的故事嗎?還是因為感情的縫隙已經被某個人撕開,所以想要拚命的填補上?又或者,是身體本身在渴望成長,就像是頭腦渴求著書本的知識。充滿著好奇心與探究欲的她第一次遇到讓她棘手又無法放下的東西,所以在解決之前都會不斷的探索下去?
「不知道。」
但是,或許這些事情,不該讓自己的刀劍哥哥們再知道了。
再親密的家人,也很少會成為孩子感情上的顧問。
代溝的存在是必然的。
結合她讀過的各種家庭故事,她似乎找到了緣由。
嗯,她也該有自己的小秘密了。
抽時間和楠雄哥哥商量一下吧,就算是讀心術,也要尊重隱私才行。
畢竟,她可是個女孩子啊。
青春叛逆期什麼的,果然是成長的必然。
——
帶著兄長們逛街買東西,去了水族館、科技館、東京塔。鶴丸國永是最興奮的,見到有趣的東西就會買下來;髭切幾次差點迷路;一期一振則是給藤四郎們買了一整套連體睡衣還有各種現世的玩具玩偶。花音覺得不能厚此薄彼,給別的短刀哥哥們還有螢丸哥哥也買了另外的款式。
加州清光提了一整箱新款的美甲裝備,新補充了各種紅色系指甲油的他一臉嚴肅,然而紅寶石般的眸子熠熠閃光,看得出非常滿意。
自從拗了個劍道場主的嚴肅人設,他已經很久都沒有這樣享受過購物的快感了!
能夠打著妹妹的名義買買買,真是太爽了!
花音:所以,那些不同色號的紅色指甲油的區別到底在哪裡。
由於花音開始扎頭髮了,四位哥哥坦坦蕩蕩就衝進了飾品店為她選頭繩發卡,花音也挑了不少適合哥哥們用的首飾。介於本丸也有不少刀劍習慣畫上一點妝,他們還去掃蕩了化妝品專櫃——
瘋狂購物之後,提著大包小包坐進餐館的花音不禁開始思考一個問題:刀劍付喪神真的需要性別這種東西嗎。
——
黃昏的時候,花音一個人去帝光中學找了赤司征十郎。
一軍籃球場,她來過一次。
再次來的時候,她看到的是少年們在練習場上,認真又緊張地揮灑著汗水的模樣。
「哇,你來了,齊木同學!」桃井五月舉著記錄板沖花音打招呼。
「打擾了,我來找征十郎。」她對桃井五月笑了一下,「請問我能在這裡看他們打球嗎?」
原則上來說是不行的。
桃井五月把這句話咽下去。
「嗯,保持安靜就好。」
「謝謝。」
兩個姑娘站在場邊。賽前大家都很緊張,板凳上也沒人理會突然出現的齊木花音——或者說,出於對經理的信任。
花音所看到的,是一個不同於往常的赤司征十郎。
她第一次看到了他身上的「執著」。
就像是靜默燃燒的火焰,只有靠近了,才知道那其中所蘊藏著的熾烈。
和那個時候的脆弱與柔和完全不同。
——讓她退卻。
這就是黃瀨涼太所說的「感覺」嗎?
她對赤司征十郎的感情,到底是戀愛,還是「憧憬」?
憧憬著他站在屬於自己的領域內,這番拚命燃燒的模樣。
她做不到,是否是因為自己走岔了路呢?
她到底是想要成為怎樣的人呢?
過了太久被愛的生活,安逸又溫暖,幸福而富足。
最初的她,是懷著怎樣的心情活下來的?
那個閣樓,那個雪夜,她有多久不再想的起來了呢。
她所憧憬的……
強大的、美麗又溫柔的——
沒有人教導自己該如何生活,所以變得太過介意他人的評價,只想要隨波逐流,將自己變得和普通的女生沒什麼不同,通過分析青少年心理來決定自己「應該」去做的事情,然後陷入困擾。
一直是在「扮演」著「哥哥們的乖巧妹妹」「友人圈之中的leader」「有著青春期煩惱的普通女生」什麼的,卻沒注意到,自己根本不需要如此卑微到把「花音本身」的重要性排在最後。
所以一切才會亂了套。
那麼,齊木花音所希望的未來,是如何的?
至少不是現在這副心浮氣躁茫然無措的狼狽模樣。
靜謐灼燒的火焰,溫柔,美麗而強大。
就像是……尾崎紅葉,那個一面之緣、自己差點忘得連名字都想不起來的女人。
——是身邊缺乏女性前輩的教導的緣故嗎?
她似乎找到了自己缺少的東西在哪兒了。
並且,第一次對自家的哥哥們生出了淡淡的嫌棄意味。
突然想起水谷雫每次提起她家不成器的老爹時的表情。
哥哥們就算是付喪神和超能力者或者智商218的超天才,也不可能是完美無缺的啊。
果然,性別的立場也很重要啊。
某兄控的濾鏡似乎突然變得清晰起來了。
她和他們的強大之處是不同的。
戀愛,也不是必需品。
因為她作為齊木花音本身的存在,也是不可複製獨一無二的。並不是書中摘抄的故事,也不是刻板的青春指導書能夠決定的。
至於自己對赤司征十郎的感情……
她向來都是足夠理智的人,哪怕理智到有幾分冷酷。
若是這份感情還不足以讓她卸下這份理智不顧一切去追求,那麼也就說明這份感情並不值得她為此失去別的更多珍貴的東西。
想要靠自己分析出正確的成長方式什麼的……真難啊。
果然還是兄長們不夠靠譜的緣故吧。
突然嫌棄.jpg
——
赤司征十郎洗完澡換好常服,拎著運動包找到了齊木花音。
前天的要求太唐突,但是他脫口而出后,也沒想到花音會答應下來。
到底是十三歲的小男生,在學習、學生會或者籃球場上再怎麼強,想到自己會被同齡女生親臉……
赤司征十郎鎮定的站在齊木花音面前。
#看似穩的一逼,內心慌如doge#
七張票遞過去,赤司感覺自己的心臟都快要炸了。
他掛著一臉溫柔的微笑,一點都看不出來內心的忐忑與小期待。
一枚御守放在他的掌心。
齊木花音的笑容平靜而柔和,像是看穿了赤司少年所有的想法。
「小征並不是我的哥哥,也不是我的戀人,所以並不能親吻臉頰。不過,親手做的御守,注入了我的祝福和祈願,還能在危急關頭幫你架個結界擋一會兒——也不錯哦。」
花音抬手,用食指和拇指輕輕地捏了一下赤司征十郎的臉頰,收回手后,笑得狡黠而愜意。
「加油哦,征十郎。」
留在原地獃獃的握著御守的赤司征十郎:……
良久,他注視著少女的藍色雙眸,輕聲說道:「……謝謝。」
那雙眼睛里倒映著自己的影子,卻和之前不一樣了。
對自己的執著像是在一息之間,煙消雲散。
這是他曾經理智的判斷出的結果,他覺得這樣是最好的——所以在期末考試結束后,他們之間才有了那場堪稱表白了心意的「拒絕」。
那麼,他為什麼會口不擇言的說出「勝利女神的親吻」這樣假正經的話來?
他的心裡其實是竊喜又得意的吧,哪怕不在一起,少女也仍舊在仰慕著他,注視著他。
是……喜歡她的。
但是或許程度並沒有那麼深。
所以他只是矜持了一下而已,覺得隨著時間慢慢來就好了。
無論是這份感情慢慢逝去,或者爆發出來讓他不顧一切去追求。
他都有自信,齊木花音會一直在自己身邊。
因為他對她而言,是「特殊」的。
但是,現在已經不是「那種特殊」了,他只會永遠被她放在「友人」的位置。
被她單方面的——
「不客氣喔,畢竟我忘了買票了嘛。」少女揮了揮手裡的一疊票,彎眸微笑,眼睛里像是落了星星,溫柔又動人,「要加油喔,小征。」
赤司征十郎克制住了想要捂住臉的動作,笑容和往常一樣:「嗯,我會贏的。」
「一起走嗎?我請你吃飯,怎麼樣?」
「真是不錯的鼓勵方式。去哪兒吃?」
「唔,我想想……」
少年紅色的眸子注視著女孩兒隨著走路而晃動的馬尾上飄動的髮絲。
像是他再也無法牽住的蜘蛛絲。
——已經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