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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餘生有你很幸福 - 331不然我立刻死在你面前!字體大小: A+
     

    「劉小姐你醒了?不好意思,剛剛那個坑裡有污水,我一時看不到深淺開進去了,把你給顛簸醒了。」

    沒第一時間正面回答我的問題,戴良輝忽然將車速放慢了一些,他冷不丁給我遞來一個黑色的頭套:「劉小姐,麻煩你把這個戴一下。」

    我更是不安:「為什麼要讓我戴這樣,你到底要帶我到哪裡去?」

    「剛剛上車沒多久,劉小姐你就睡著了,我尋思你也能睡那麼一會,我就沒讓你戴,現在你這不醒了,我再不執行周老先生的安排,回頭不知怎麼向他交代。」

    頓了頓,戴良輝言辭間有淡淡的嘆氣:「周老先生還是心軟,他那是禁不住你求,也禁不住一次又一次拒絕你,他就讓我帶你去見小唯一趟。不過他也是為了避免以後許多麻煩,他說請劉小姐你務必委屈一趟,別把路給認著了,回頭你自己跑去找小唯,到時候他不知如何面對小唯。」

    從驚惶里倏的一聲過度到狂喜,我的心都差點要蹦出來,我忙不迭接過那個頭套徑直往自己的腦袋上扣:「我配合,我全力配合,老戴麻煩你將車開快一些。」

    戴良輝似有笑意:「這邊路子坑多顛簸得厲害,再往下快車子都要被顛簸散架了,劉小姐你別心急,周老先生都給安排了,我肯定能讓你見上小唯。」

    自從周唯被帶走之後,連續的這些日夜,我寢食難安,腦海裡面每每掠過關於他的浮光掠影,內心更是焦灼得難以自持,只想趕緊再見到他。然而當這一切幻想即將要成為現實,我內心又起了別的塵灰。

    周唯,他現在是怎麼樣的狀態?

    見到他時,我第一句話應該是說些什麼?

    如果我忍不住想要撲上去擁抱他,那該如何是好。

    大腦縱橫交錯著各種念頭,我心亂成一團,我越是無所適從彷彿時間就跑得越快,好像也沒有多久的樣子,戴良輝就停住了車,他客氣說道:「抱歉劉小姐,你現在可以把頭套取下來了。」

    我連忙摘下:「到了?」

    「是的。」

    答得簡潔,戴良輝下車來給我打開了門,他說:「我已經安排好一切,劉小姐你待會穿過前面那邊檸檬樹林,再沿著橙子樹林走大約一百米的光景,就會看到有個小涼亭,你和小唯會在那裡碰面。劉小姐,你只能待十五分鐘,你走去涼亭需要用的時間以及你走回這裡的時間,也包含在裡面。」

    望著前面那些鬱鬱蔥蔥的樹林,我有些發愣:「可是,那明明很遠,這來回得起碼要去掉六七分鐘,那我跟周唯見面,也就只能待不到十分鐘?」

    「是的。」

    又是程式化的回答,戴良輝聳了聳肩:「這也是小唯主治醫生給出的建議,現在小唯要配合治療,他與外界交集太多,可能會給他帶來不尋常的情緒波動,這極度不利於他病情的控制,還望劉小姐諒解。」

    聽到這裡,我硬生生壓下諸如「這樣見了跟沒見有什麼區別」這種話,我含著嗓子:「好,我知道了,我會把控好時間。」

    隨手往兜里掏了掏,戴良輝掏出一個類似手錶的玩意,他遞給我:「計時器,劉小姐你留意一下,在差不多還剩四分鐘時你就要回來了,否則周老先生極有可能這輩子都不會讓你再見到小唯,明白了?」

    心口梗著一碗陳醋似的,酸意漣漪成河,我點頭:「嗯。」

    戴良輝又是歉意滿滿,他仍然朝我攤著手掌心:「劉小姐,我再冒昧一句,麻煩你將手機交由我保管。」

    咬咬牙,我迅速把自己的整個包包塞到戴良輝的手裡:「全給你,我用跑的,帶著這個跑得慢。我去了!」

    得到戴良輝的點頭首肯,我拔腿就跑起來,我攪動的風從四面八方朝我撲過來散了我的發,我用手一邊撩一邊只管往前跑,我一個不小心腳下被一小塊石子絆了一下,我的身體慣性的往前拋摔過去。

    那些鋪陳著的小石子,在與我對磕中取得了絕對的勝利,我的膝蓋和被硌住的骨頭痛得要命,我卻能咬咬牙站起來,連身上的泥土都來不及拍去,跑得更快更是一往無前。

    終於,我的眼前浮現了一個風格簡單的小涼亭,在那些翠綠環繞的白壁里,有個熟悉的背影在我的眼眸里濃縮成霧靄,迷糊了我的雙眼。

    連忙下手搗去身上的塵土,我步履遲疑幾秒,我疾步上前去,我輕著嗓子:「周唯。」

    那背影,明顯先是一個怔滯,不過是一瞬間,周唯像是遭遇了洪水猛獸似的,他騰一聲站起來,像是火箭那般肆意往前飛奔。

    我一個心慌,也急忙抬腳要去追他:「周唯,你不要跑,你不要這樣對我好不好,你知道….」

    話還沒說完,我就被涼亭邊上的坎坎絆了一下,我在周唯的身後,又啪的一聲,與這地面緣分緊湊的再次摔了個狗啃泥。

    身體再僵,周唯遲滯一陣還是轉過臉來,他走到我面前來將手臂伸出來示意我可以用它來借力站起來,我服從他指示的同時,額外多作一些我難以自禁的動作,我的手從他的腰旁伸過去,我抱住了他。

    他瘦了。

    曾經我伸手去環他,我手臂貼著他身軀的地方,會很容易感受到他結實的肌肉,而這次,更多是被骨頭硌到的感覺。

    還有就是,曾經那麼溫暖過我的一個人,曾經像是我所有堡壘的一個人,現在看起來就像一片風吹柳絮。

    我正難受得不可自持間,沒有任何的猶豫,周唯就像掰個玉米杆子似的將我的手剝離開來,他後退幾步,確定與我保持了最佳距離,他把視線轉向別處,冷淡的聲音:「你來這裡做什麼?」

    他只離我幾步之遙,我竟沒有勇氣上去再死皮賴臉擁抱他,我抽了抽鼻子:「我必須要見到你安全了,我才能放心。周唯你不用太擔心,我很快就會走….」

    「你現在就走。」

    不容置喙,周唯聲線的稜角更是冷硬得分明:「劉多安,你必須要時刻切記,你我已經全無關係了。你必須,或者你想,那都是你自己的事,你不能因為你想怎麼樣,而對我作出騷擾。」

    我那個小小的鼻子里,彷彿藏下了一噸的陳醋,酸意綿綿不絕越演越烈,我需要竭盡全力才不讓自己掉下脆弱的眼淚,我當做沒聽到周唯說的這些狠話,我自顧自的:「周唯,我想給你說,你好好休養,我一切都挺好,爺爺他很照顧我….」

    「這些我也沒興趣知道。」

    聲音更是冷冰冰,周唯的餘光從我膝蓋處一掃而過,他皺起眉頭:「你走吧,最好去找個醫院處理處理膝蓋上的傷口,你別到時候傷口感染病菌,你又要怪是我害的你。你不心疼自己,沒人會知道心疼你。」

    我與他相識那麼多年,即使和他一起的日子平和的總是少得可憐,我怎麼又聽不懂他這話裡面的意思呢。

    他分明是看我膝蓋破皮流血了,他有些看不過去,但他又不能放開他端著的架子,他怕他一旦放開了這些東西,我會更陷入無窮的萬劫不復吧。

    心難受得死去活來,我更是拼盡餘力的保持平和狀態:「我知道的,呆會就去弄。」

    哦了一聲,周唯的目光又游弋著落到我的腹間一陣,他恍惚幾秒之後,神情變得分外複雜,他含著淺嗓:「孩子,你去做了?」

    若是讓周唯知道,我肚子裡面的孩子,喪失在周天權的拳打腳踢下,估計這會成為他一生無法跨越過去的溝壑了。

    連忙點頭,我扯謊說:「是,醫院通過我上次填寫的資料找到我電話打給我,動員我為了孩子負責,不要因為心軟製造出悲劇,我就去了。我沒一個人去,是馬小妍和鍾阿姨陪我去的,她們把我照顧得很好。」

    「你能想通就最好。」

    抬起手腕看了看時間,周唯面無表情:「我夠時間吃藥了,你回吧。以後不要再來了。」

    太怕他走掉,我下意識往前移步:「周唯你等等….」

    抬起眼眸來凝住我,周唯的嘴角忽然勾起冷笑的弧度,他忽然就激動了起來:「我等什麼等?等你看夠我這落魄神經病的模樣,好讓你回去之後,可以一次次回味我的不堪和低微嗎?劉多安,你就那麼閑著無聊,你就非要親眼目睹我不再是以前那個可以和你一起笑一起鬧的人,你就非要親眼看到我變成了一個徹頭徹尾的神經病,你才滿意是不是,那好,那你現在需要不需要我倒在地上給你滾幾個圈圈,讓你更深入去了解了解,我未來將會是個什麼樣子。」

    與其說我是被嚇到,還不如說是我害怕自己激起周唯情緒的太多更迭,我頓時慌了手腳:「周唯你別激動,你別太激動,我馬上就走了,我馬上就走了。」

    「激動?我這不是激動,我這是我自己都時常無法控制住的狂躁,這也是我神經病的一個表現癥狀。」

    言辭間帶動的情緒越發濃烈,周唯聲音倏忽一沉:「你走!你馬上消失在我面前,不然我立刻死在你面前!我說到做到!」

    說話間,周唯伸手一撈,他飛快折下一段樹枝,他把刺尖的那頭抵在自己的脖子上:「我數到十。」

    嚇壞了,我的腿像是被抽掉筋骨似的軟綿綿的,就跟踩在棉花上面沒兩樣,我循著本能邁開步子,卻才抬腳就差點踉蹌倒地,我靠扶著涼亭邊上的柱子才站穩腳跟,我連回頭再看周唯的勇氣都沒有,我太害怕他會在激動之下作出傷害他自己的舉動來,我只能強行鎮定自己,再往前奔跑。

    風呼嘯著掠過我的臉,它又不解風情的吹亂我的發,許多側邊的髮絲過界的跑到我面前來,迷離了我的眼糊了我的視線,我一個不小心差點一頭扎進樹林里。

    我跑了大概有十米的模樣,忽然背後有什麼落地的窸聲,我緊張回望,原來是周唯將他手上的樹枝扔了。

    隔著不過這短短的距離,這個儼然已跟我天涯之遙的男人,他像個機器人似的舉起手來對我揮了揮:「劉多安,對不起,永別了。」

    我淚如泉湧。

    彷徨與心碎,都抵不過害怕他傷害自己的驚慌失措,我終是不敢再朝他前進一步。

    我又一次跑了起來。

    這次,風吹來的頭髮被眼淚沾住,黏在我的臉上久久不下,在這一刻我覺得我才是那個真正的神經病。

    還是等在原地,戴良輝面對著我的滿臉淚痕,他從車裡拿來了一盒紙巾遞給我:「擦擦。」

    我別過手去沒拿,我迫切的需要做一些事來分散注意力,我於是問:「我沒超時吧,老戴。」

    「沒有的。」

    戴良輝也沒勉強著再把紙巾塞給我,他隨手把它放回車裡,然後他開了車門:「不過劉小姐,我們得抓緊時間離開這裡了。」

    上了車,不等戴良輝把頭套給我拿來,我主動伸手索要:「頭套,我要戴對吧。」

    我太需要一個讓我可以肆無忌憚落淚的空間,而那個漆黑得不見天日的頭套,它能套住我的頭,也套住我的眼,它可以讓我無須掩飾,只管將自己哭成一個傻逼。

    可能是因為有了它的掩護,我變得忘乎所以,剛開始我還知道捂住嘴小聲哽咽,到了最後我忍不住撕心裂肺的嚎啕大哭。

    沉默的承受著我殺豬般的哭聲,戴良輝保持著足夠的涵養,他等我哭得看似差不多拉上帷幕,他才緩慢作聲:「劉小姐,你晚上還有空過去與周老先生一同吃飯嗎?臨出來前周老先生讓我問問你。」

    我雙手隔著頭套不斷揉搓著自己的眼窩子,我盡了全力讓自己的聲音保持自如:「幫我對爺爺說聲抱歉,我今天有點累了,我想回去好好休息一下。」

    「好的。那我送你回去。」

    說完了這話,戴良輝開了差不多有一個小時的光景,他才再開腔:「劉小姐,你可以把頭套取掉了,實在太抱歉了。」

    「謝謝。」

    我提嗓:「不過我覺得這個挺有特色的,希望老戴你把它送給我,我還想再戴一會兒。」

    滯了滯,戴良輝冷不丁說:「劉小姐,你能聽我兩句嗎?」

    我強打精神:「好的,你說。」

    「我目睹過周老太太發病的情景,她拿著幾把菜刀追著到處砍,那時候周宅養了幾個寵物貓貓狗狗的,全給她一刀一個砍死了。小唯那個病,是遺傳,並不是你想的那麼簡單。你現在年輕還不懂得那意味著什麼。小唯,他會慢慢被病魔吞噬失去本性,他慢慢的可能連你都不認識,你再這樣執著下去,不會有什麼結果。」

    停了一會兒,戴良輝聲調越低:「周老先生本想讓我在路上做做你的思想工作,他的本意是他心軟了想讓你見,但你要是去了半途不想見了,那就不是他心硬了。但我也年輕過,我第一次沒把周老先生的指示執行到位,我就覺得還是得讓你見一趟。誒呀,你這哭一路嚎一路的影響我思路了,我沒詞了,你將就聽著。」

    這些質樸的寬慰,還是無法撫平我內心的坑坑窪窪,我只能是嗯了聲:「謝謝你。」

    天被我聊死了,不過好在也沒沉默僵持多久,戴良輝就把車停住:「到了。」

    摸索著挽住自己的包包,我靠著感覺找到門柄將門往外推,作勢要下車。

    這時戴良輝說:「劉小姐你等等,下雨了,我給你到車尾箱拿把傘。」

    在混沌模糊的黑暗裡,我咬咬牙踩出去:「不用了,我有頭套淋不著,你回吧,不要管我。」

    不想戴良輝卻是沒聽我的,他那邊窸窸窣窣一陣,他很快跑到我身邊來撐開了傘,那些淅瀝瀝細碎的雨全被擋住不能再往我身上落,我還是不忍讓戴良輝難做,我只得摘下了頭套伸手去接住雨傘:「謝謝了。」

    見我拿了傘,戴良輝沒再久留,他朝我點頭示意了番,他隨即鑽進車裡絕塵而去了。

    望著這遠去的車子,我思緒翻湧著,我越與戴良輝接觸下來,我越是覺得他忠厚質樸,周進陽有他照看著,我也能放下心來。

    我這邊想得正入神,突兀在拐角處的灌木叢那邊,有窸窸窣窣的聲音倏忽響起來,我循聲望去,只見竟是毛潔瓊那個已經貪婪到了喪心病狂的女人。

    她晃了晃手中綠油油的傘,她盯著我冷笑:「喲呵,劉多安,你可真行啊,你前面跟我家小唯才離婚沒兩天,你這都已經開始跟周進陽那個老頭子的貼身保姆眉來眼去了,你這胃口,真夠好的啊。」

    這個賤女人!

    周唯走到今時今日這一步,這當中她的功勞不容小窺!

    恨意忽然像火燒原野,火勢一上來就難以撲滅的那種,我恨不得直接撲上去就把她撕了,可是我也知道她這老臉皮厚得慌,我要是一時沒撕徹底,她不還能到處蹦躂著禍害地球嗎!

    強行鎮壓住衝天怒火,我跳過她剛剛那些下作猥瑣的嘲諷,問:「你來這裡做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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