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封凍了一冬的雪似乎都在這一夜開始有融化的跡象。
鳳淺早早起來,葉紫蘇和清荷姑姑端來兌了鮮花汁子的洗臉水,外間侍奉的女婢們站了一排,只待這位曾經的大燕女王梳妝整齊后,為她捧來那件百鳥朝珠華服。
那衣衫本是鳳淺做大燕女王時,每逢大慶時節才可穿的,如今鳳淺已卸任大燕女王之位,按禮儀規矩來說,本不應穿這件衣衫,不過她如今是靈廚工會的會長,身份比從前大燕女王更尊貴,星帝也命禮部的官員五日前便將這衣衫送了來。
外面的門聲被人叩響,鳳淺轉過頭去,看到彥幽走進來。
「彥幽姑娘,如何這麼早就來了?」
彥幽在鏡子中看到鳳淺的樣子,道:「傳聞鳳相的嫡女是世間少有的佳人,果然好看!」
「彥幽姑娘謬讚了,要說佳人,你這位萬金閣少夫人也是絕對擔當得起的呀!」
黃銅鏡中的鳳淺,一頭盛妝,堪稱絕世妙人。
「今日的大宴將會危險重重,我無法同你們一起去,心裡實在擔心。」
「彥幽姑娘別擔心,你家夫君胸中早有謀算,不會出意外的。」
「鳳淺姑娘。」彥幽在鳳淺身邊坐下,「你可怪我?」
「誒?怪你什麼?」
「我曾是太極宗的人,還替雪妃做過事,你難道不會討厭我嗎?」
「一開始知道你的身份確實心裡有些不快,不過我知道,你跟我們是一路人。」
「嗯?什麼一路人?」
「你心裡還有善念,還有是非對錯,這就足夠了。」
「謝謝你們。」
「好了,你放心,我們不單會安全回來,還要保證讓彥青也安全回來。」
聽到鳳淺這句話,彥幽的臉色立刻安心了很多,她握著鳳淺的手,道:「多謝鳳姑娘。」
弘明在門口喊道:「吉時到了,鳳姑娘,少閣主那邊已經動身了,您這邊也趕緊的吧!」
「好。」鳳淺沖門口回了一句,又對彥幽說,「放心。」
鳳淺正要出門時,迎面看到一個穿著宮女服制的人跑來,臉上的脂粉似乎都沒抹勻。
「淺妹,淺妹,先等一下!」
待那人走近了,鳳淺這才認出,穿著粉嫩宮女服的不正是那南韓太子步鏡月嗎?
「大哥,你怎麼打扮成這樣了?」
「還不是花夢影那個死毒仙給我弄的,帝皇宮裡有情況,襄少閣主呢?」
不遠處的馬車裡,公子襄掀開車簾,道:「我在這裡。」
「我一會再跟你說啊!」步鏡月沖鳳淺留下這一句話后,往公子襄的馬車裡一鑽,還不忘提醒他,「快把車簾放下來,容我換個衣服!」
公子襄似乎被步鏡月一身的脂粉氣衝到鼻子,只見他皺著眉用手捂了捂鼻子,將車簾重新放下來。
帝都皇城今日比過年還熱鬧,長街上喜慶的祥瑞裝飾從街頭一直掛到街尾,戍守的侍衛也從街頭一直守到街尾,大人小孩們在侍衛守候的外圍站著瞧熱鬧,今日星帝要先去祭壇祭祀、祈福,再進行遊街,等弄完這一切,基本就是到了下午,回到皇宮中看幾齣歌舞,便是晚膳時辰了。
各領主國的國君要隨星帝一道遊街祈福,聽說今年靈廚工會的會長、靈仙閣的靈武尊者們也會出席星帝的壽宴。
「了不得了不得,好大的排場啊!」
「就是,往常靈仙閣和靈廚工會是從不參與帝都節慶的,看來今年這壽宴會大不一樣呢!」
星帝一早是被太監叫醒的,本以為昨夜睡得遲了些今日晨起必定會精神不佳,可星帝睜開眼時,發現精神頭很好,他似乎許久都沒睡得這麼安穩了。
「聖上昨夜歇得晚,奴才還擔心您今天會精神不佳,現在看起來,聖上您的氣色似乎比平日里還好許多呢!」
星帝歇了個好覺,心情自然也跟著愉悅不少,他笑道:「是嗎?本帝此刻覺得神清氣爽,許久沒有睡得這般安逸了。對了,軒轅徹呢?他昨夜不是陪本帝喝酒嗎?怎的這會兒沒見著人了?」
「回稟聖上,軒轅徹尊者早上給您蓋上衣裳后就離開了。」
星帝這才發現自己身上不知何時多了一件衣裳,他回想起昨夜跟軒轅徹喝酒時的場景,一時有些神往。
「大監,你可知昨夜本帝夢見了誰?」
「奴才不知,還望聖上告訴。」
「本帝夢見了先皇后,還夢見了那個早夭的孩子,他若是還活著,應當和軒轅阿徹一般年紀了吧!」
眼見星帝的神色逐漸黯淡,眼神中似有憂傷之態,太監連忙道:「聖上這是思念妻兒太過的緣故。」
「你說為何他們過世這麼多年,連個夢也不曾托給本帝,偏偏在昨夜……」
「許是知道聖上您今日壽誕,故而來祝賀的。」
「是嗎……」
「聖上,吉時快到了,奴才伺候您更衣吧!」
星帝還沉溺在懷念妻兒的神思中,任由太監替自己更衣。
皇甫烈等諸國的君主已在殿外守候,此刻陽光落在帝皇宮的殿檐間,灑落在太極殿門口的磚地上,映得人臉色黃澄澄的。
忽聽得「吱呀」一聲,太極殿正門大開,左右兩邊的太監宮人立刻跪下,守候在外面的君主們也都紛紛跪下,口中喊道:「恭賀星帝壽誕!」
左右十來個太監,簇擁著這位凌雲大陸的君王緩緩走出來,所有人皆低頭順眼,不敢有失禮數。
「起來吧!」
鳳淺今日是以靈廚工會會長的身份參加星帝的壽宴,她雖不用像司空聖傑一樣跟著去祭祀,但是早早便來到帝皇宮中待著,被一眾太監宮女伺候著,倒是無聊得很。
「小太監。」鳳淺喚過身邊的小太監,「我問你,聖上從前過壽誕,去祭祀要祭祀多久啊?」
「回姑娘話,聖上要去祖宗祭壇祭祀,還要遊街,這一通禮下來,怎麼著也得過了晌午了。」
「那我豈不是得一個人在這裡待到晌午?」
「正是。」
鳳淺轉到另一邊去,看著只顧著吃的梟,說道:「你別吃了,現在就吃這麼多,等晚上大宴就沒肚子了。」
「沒關係,我胃口大,不礙事。」
鳳淺自言自語道:「這是又來了個彥青嗎?」
若是換做往常,鳳淺早就偷偷溜出去玩了,可眼下帝皇宮中到處都是太極宗的人,自己又懷著孩子不方便,只能這裡打發時辰了。
公子襄似乎瞧出鳳淺的心思,問道:「鳳姑娘可是覺得無趣?」
「就在這裡一直等候著,當然無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