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不是麼，”小藝接過話茬，把身子往桌上一趴，“我昨天碰到一個二貨，真是奇了葩了我跟你們說！”

接着，她開始滔滔不絕地講起了那個客戶的奇葩事情。原來，她今天接到一個客戶打來的投訴電話，說自己剛買的耳機被車軋了，想要退貨，但是商家不同意他退貨，所以就打電話到她們這兒來了。

“最牛逼的是什麼你們知道麼？他的耳機，是他自己的車子軋到的！那我就問他了呀：‘先生你這是怎麼用自己的車，軋到自己的耳機的呀？’結果這傢伙跟我說，上車的時候沒注意，把耳機隨手一扔，以爲扔到車裡了，沒想到扔到地上了！倒車的時候就給碾壞了，你們說說，這得多離譜啊！那麼大個頭戴式耳機，掉地上了還發現不了？我是真的不理解。”

小藝手舞足蹈地比劃着，口水都快飛到我的碗裡了。當她把這奇葩事兒講完以後，這才發現，我一直把勺子拿在半空中，轉頭看着她。

見我一直盯着她，小藝索性側過身子看向我問道：“哥們你說說，奇葩不奇葩？”

“奇葩、奇葩。。。”

我這才發現自己不小心聽入迷了，連連抱歉。小藝無所謂地揮了揮手，繼續說道：“就這種奇葩事情，我們隔三岔五地就得遇到一次。她倆比我早進公司，碰到的事情可不比我少。”說着，她還伸手指了指小佳和小冰。

“所以。。。你們是幹嘛的呀？”我嚥了一口豆漿，壯着膽子問道。

小佳看着我說道：“我們是XXXX（某外資電商平臺）的海外客服，幫忙處理買家賣家之間的商業糾紛的。”

我恍然大悟地點了點頭，怪不得這麼晚才上班，合着是因爲倒時差呀。我這腦子，齷齪了。想到這裡，我不由地雙手端起鹹豆漿，把頭埋進了碗裡。

她們仨繼續着關於奇葩客戶的聊天。聽小藝說，後來由於小藝判定這件事情是買家的責任，不支持無理由退貨，那個客戶甚至還向上投訴，把小藝給投訴到她的上級主管那兒去了。

“那老劉怎麼說啊？”小佳口中的老劉，應該就是她們的主管了。

“還能怎麼說，繼續判否唄。反正人在美國，我們在中國，我也不怕他拿槍突突我！”

說着，三人又哈哈大笑起來。

“你們，天天這麼晚上班啊？”我不由地插嘴道。

“沒有，有時候也上中班，反正跟着美國的時差來唄。”

那聽起來，也着實辛苦。畢竟中國跟美國差了十二個小時呢，她們的生活，等於是和現實世界脫軌了。

不過，這三個姑娘可能已經習慣了這樣的作息，一個個精神抖擻的，又開始嘰嘰喳喳地討論起遇到的奇葩客戶來。

這次說話的是小冰。據她說，前天晚上的時候，她接到了一個佛羅里達客戶的電話。我相信現在的讀者在營銷號的薰陶下，剛一看到這四個字，心裡多半就已經猜到了個七七八八。不過當年還沒有“佛羅里達不養閒人”這一說法。所以，我也算是第一批知道佛羅里達奇葩事的人了。

她一接起電話，是一箇中年婦女的聲音。可那中年婦女都沒說需要解決什麼糾紛，上來就哇啦哇啦地罵了一通污言穢語，還附帶罵了小冰幾句。

這可把小冰給惹火了啊！但是她們畢竟是客服行業，不可能說跟客戶對罵，只得強忍着怒氣，心平氣和地問道：“你好呀，請問你需要什麼幫助？”

結果那娘們兒跟她說，

自己在平臺上買了一瓶洗潔精，送到家之後她就放在客廳桌上出門了。等她回來的時候，她的老公口吐白沫倒在地上，現在送去醫院了。

“她老公喝洗潔精了？”小佳打斷了她的敘述，問道。

“這尼瑪，就沒見過這麼蠢的人！據她說，她老公回到家之後，從冰箱裡拿了瓶啤酒開了倒杯子裡。但哥們嫌這次買的啤酒泡沫不夠豐富，所以看到桌上正好有瓶洗潔精，就擠了點兒進去，攪合攪合喝下去了。”

聽到這裡，我剛送進嘴裡的油條都背笑得噴回了碗裡，豆漿濺得到處都是。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一邊掏出紙巾擦着桌子，一邊給她們說抱歉。

小佳無所謂地揮了揮手：“沒事沒事，反正我們也吃完了，你管你吃。”

都搞成這樣了，我還哪兒好意思繼續吃啊！於是，我索性放下筷子，坐得筆直，好奇地問道：“然後呢？”

小冰清了清嗓子，接着說道：“所以，她就提出要賣家賠償她老公的醫藥費。那賣家怎麼可能同意呢？就打電話上我們這兒來了。”

“那這個事情，你們肯定處理不了吧？”我把頭稍稍朝前一湊，試探性地問道。

“對啊！你們知道我怎麼回她麼？我跟她說，洗潔精是洗碗的，你要覺得它喝起來有問題，你去找FDA（美國食品藥品監督管理局）啊，你找我們有什麼用？FDA要是認可賠償，那你再來找我，我給你處理。這老孃們兒一聽，又是一頓罵，然後‘啪’地一下就把電話給掛了，我都怕她把家裡電話給摔碎了！”

一陣鬨笑過後，她們又陸陸續續講了好幾件奇葩事情。什麼因爲保溫杯保溫效果太好，咖啡放了三個小時，喝的時候還是燙到了，所以要求賣家賠償啦；什麼買避孕套回去做氣球，結果吹太大了把避孕套吹爆了，說質量不行要退貨啦，等等等等，聽得我是笑得前仰後合。

真是長見識了！沒想到幹他們這行，還能接觸到這麼多荒誕不經的事情。正當我還想讓她們再多講一些的時候，小佳一看手機說道：“喲，時候不早了，得趕緊上班去了。”

說着，三位姑娘就同我打了聲招呼，起身準備離開。臨走前，小佳還回過頭，對我說了最後一句話：“現在你知道，什麼叫‘生物多樣性’了吧？”

我笑着揮了揮手，目送她們消失在馬路盡頭的夜色中。

雖然我們都知道，生物多樣性的意思，並不是小佳嘴裡的那個意思。但這五個字，放在她們的日常工作中，真是再合適不過了。

“小夥子，你這個還吃嗎？”正在收拾桌子的大媽，突然把我的注意力給拉了回來。

她的手正指着我面前那喝了一半的鹹豆漿，我猶豫了一下，接着吃了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