代理執政官說出請求時，雲天明更加確信，眼前這羣三體人真是曙光製造出的冒牌貨。

理由很簡單，研究一個敵對文明的高技術、全封閉造物，大概率只能採用破壞性的暴力手段。

就像水滴，如果不是幸運的碰到了四維碎片，人類就算捕捉到了水滴，也無法研究它的內部結構。

更現實的例子，國內外某些尖端科研儀器、工業設備能被生產商遠程鎖死，而且不能私自拆卸，一拆就壞。

小宇宙內部的構件絕對如同那些精密機械一般，暴力手段可能會觸發它的自毀系統，小宇宙這種級別的產品，自毀必然是驚天動地的，起碼能完全摧毀自己。

爲了能夠獲得完整的技術資料、樣品，曙光必然會想辦法騙過小宇宙的防火牆系統，克隆小宇宙的創造者是很好的辦法。

“算了，與我無關，我擔心這、擔心那做什麼？”

交代一些事後，雲天明辭別執政官，回到小宇宙中間的屋子繼續研究星月夜，有盡忠職守的曙光看着，也不必擔心有人搞事情。

相比冒牌三體人，雲天明對星月夜、人類文明掌握的某種超距通訊手段更加好奇。

據智子記載，聯合政府向三體世界發射微觀探測器後的第三年，三體世界就將七枚智子的控制權移交給了第一艦隊。

獲得控制權後，只有六枚智子從太陽系撤離，也就是說，直到進入智子盲區前，第一艦隊一直監視着人類文明。

這個監視時間長到全人類都啓航後，還監視了太陽系一段時間。

星月夜，毫無疑問，是三體人都不知道的東西。

進行遠程通訊需要正確的號碼與時間，雲天明猜出了號碼，卻不知道正確的時間，所以只能用窮舉法一個一個的試。

羣星紀元仍然採用地球紀年的方式，一年365天，4年一閏年。

這需要熬時間。

……

另一邊，程心在與曙光探討泛人類的問題，話題是如何判斷一個文明是否屬於泛人類文明。

關於這一點，曙光有自己的答案，她直接給了程心一個虛擬世界，直觀的演示自己的判斷方式。

程心登錄進虛擬世界，發現自己來到了一個會議室。

環顧四周，又低頭看了看身子，自己變成了三體人。

這時，有腦電波傳來。

她聽到有人彙報：“執政官閣下，微觀探測器發現一個文明，該文明處於核能時代，航天技術薄弱，對我們沒有威脅。”

“我們必須佔領這顆星球，要毀滅他們嗎？”

聽到摧毀二字，程心感到一瞬間的窒息，一個文明的命運，不，是兩個文明的命運掌握在了自己手上，雖然是虛假的模擬。

會議室裡有十幾個三體人，他們亂七八糟的想法漸漸統一，傳遞出的腦電波告訴程心，答案是將它們毀滅。

程心不由自主的想：“不能這樣！”

對三體人來說，想就是說，大家都看向‘執政官’，在虛擬人物的審視下，程心感受到壓力，她不由自主的思索起理由。

爲什麼不能摧毀一個文明、物種？僅僅因爲他們是生命嗎？可僅僅是地球的生態系統，平均每一個小時就有一種生物滅絕。

地球都這樣，那放到宇宙呢，哪怕沒有黑暗森林，沒有宇宙戰爭，物種滅絕也是一件在正常不過、稀鬆平常的事。

任何智慧生命都能擁有憐憫之心，但憐憫之舉獨屬於強者，就像人類文明，作爲地球的主宰，人類纔有資格憐憫、拯救瀕危物種。

可一旦陷入危機，人類也就失去了憐憫的資格，就像危機紀元兩百年年間對地球生態造成的大規模滅絕性破壞。

三體文明需要新世界，兩個文明擁擠在一個星系，是有害無益的，程心想不出說服眼前這些虛擬三體人的理由。

這時，有個社會學家說：“是圈養文明嗎？”

“我們通過監視地球人，獲得過很多技術，比如說曲率引擎，人類得到我們的技術資料後，迅速把它升級了。”

人類將太陽系廣播後，三體人爲了快速取得進展，將很多技術同步給了人類文明，並通過智子竊取人類的技術成果。

NPC的提醒讓程心腦瓜開了竅：“對，我們的技術發展是平穩的，我們需要利用其他文明的思想、理論等加速技術的發展。”

軍事執政官說：“是個好主意，但我們要吸取教訓，不能讓他們踏足太空，也不允許擁有工業體系，吃穿全由我們提供。”

程心忽然想到幾天前，曙光也曾提議圈養文明。

當時覺得殘忍，但與被毀滅相比，這貌似是一種比較幸運的結局？

果然，人都是折中的，我說要掀屋頂，你就會同意打開窗戶。

沒過多久，執政官會議就決定了一個發展戰略：締造一個以三體文明爲中心的泛文明組織，吸納合適的文明。

話音剛落，時間就彷彿停止了一般，虛擬世界被按下了暫停，接着，會議室響起了曙光的聲音，“發現文明沒有第一時間攻擊，也不會攻擊，無論是否進行交流，他起碼不是泛人類文明的敵人。”

如同第一艦隊在QV恆星系遇到的幽靈文明一樣，對方沒有第一時間發動攻擊，而是選擇交流，他們就不是敵人。

對於友好的文明，人類也選擇友好，雖然交流手段不友好，但結果是友好的：兩個文明沒有受到傷害，和平的相處在了一起。

“當然，前提是不違背泛人類理事會的某些宗旨，比如說奴役符合泛人類要求文明的文明，他們必定是敵人。”

“如果是真正的三體文明，他們會立刻清除這個弱小文明。”

“不相信的話，你可以去閱讀智子記載的資料，他們佔領太陽系後對人類文明的中期戰略是斬盡殺絕。”

後期戰略，出於利益考量，三體人決定保留一部分人類。

“所以，三體文明絕不是泛人類文明，我們連成爲朋友的基礎條件都沒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