艦隊啓航後，科研艦停靠在較大的藍巨星旁，與幾光時外的黑洞遙遙相對。

QV恆星系是穩定的三體系統，起碼現在是穩定的。

總質量與黑洞相當的三艘中子星戰艦，它們組成的引力聯合體改變了整個恆星系的運動軌跡，兩顆恆星現在都繞着黑洞有序的公轉。

藍巨星的質量是太陽的6倍，另一顆恆星的質量是太陽的4倍，黑洞引力聯合體的質量是太陽的14倍。

科學家們估測，實驗快開始時，也就是一百多年後，幽靈文明會用三十多年的時間從藍巨星中抽取1～2個太陽質量的物質，用來建造巨構—黑洞加速器。

這樣，兩顆恆星的質量就相差無幾，且滿足自然坍塌成黑洞的最小要求。

幾百艘渺級飛船從科研艦中飛出，超級基建開始了。

編隊組合在一起，就擁有了精密製造、物質重組的能力。

它們能進行基礎粒子尺度上的建造。

渺級飛船是聯合政府列裝給士兵的單兵武器，集創造、毀滅之力於一身。

它是人類文明爆兵的基礎單位。

相比於納米蟲，它效率低，但優點是對宇宙規律的變化有抗性，製造精度更高。

納米蟲只能進行原子尺度的建造，只能成爲大自然的搬運工，無法主動合成物質。

飛船搬運藍巨星大氣層中的氫氦元素到同步軌道，核聚變合成超導金屬材料。

這一過程比較緩慢，因爲渺級飛船數量有限，尚且無法進行自我生產。

建成高能粒子對撞機，大概用了一年多的時間，它能將基礎粒子融化成膠子夸克湯。

夸克有六味，自然狀態下，較重的夸克會迅速衰變成上或下夸克。

人類文明現在有能力將重夸克的壽命延長到十年，六味夸克合成的超重子，就是製造強弱相互作用力、電磁力規律武器的核心材料。

膠子夸克湯的性質非常接近理想流體，幾乎是零摩擦，如果不是它在自然條件下會迅速降溫形成基本粒子，科學家都想拿它當武器。

這也是科學家們對於光粒武器的一種理論猜想。

有了粒子對撞機，渺級編隊就有了自我生產的能力，指數級爆兵正式開始。

龐大的規律武器被建造起來。

有了更多的規律武器作爲底氣，日環工程師直接建造強相互材料製成的粗大吸管，汲取藍巨星的物質，繼續擴建渺級飛船的生產線。

如此循環，大約兩年後，藍巨星就有了一條輕薄的戴森環裙帶。

星環上，各種實驗正在進行，其中最重要的是關於光粒武器的研究。

它能讓人類文明成爲獵手文明的一員，哪怕只是最底層。

幽靈的光粒撞毀在離十字星號很近的黑域城牆上，這讓人類檢測到了它的數據，從多種理論猜想中找到了製造光粒武器的正確理論。

光粒疑似被完全封閉起來、沒有任何輻射的超小型黑洞，只有黑洞中的奇點纔有可能承受住從靜止瞬間加速到相對論速度的加速度。

被封閉起來，就證明沒有質量流失，黑洞的壽命就變成了永恆。

科學家們猜測，造成黑洞質量流失的霍金輻射規則，可能被小範圍抹除了。

霍金輻射與量子力學有關，而幽靈正好擁有超越人類文明幾個級別的量子技術：他們都能搭建適合自己生存的量子規律生態環境了。

用肉眼看，光粒呈乳白色。

科學家們猜測，就像吸積盤一樣，光子無法逃逸黑洞產生的巨大引力，但又因爲黑洞是完全封閉的，導致光子只能徘徊在黑洞視界的邊界，無法徹底掉入黑洞視界內產生的現象。

光子、電磁波傳播路徑扭曲，在黑洞視界內外的分界線上形成包裹光粒的光膜。

微型黑洞就是光粒，倒也符合歌者對它的稱呼：質量點。

準備就緒後，科學家們開始了光粒武器的實驗。

光粒武器，首先要讓黑洞不會出現質量流失，不然射出去的子彈可能走到半路就自己蒸發乾淨了。

從量子尺度上來看，遏制真空零點能就能抹除霍金輻射。

真空瞬間產生許多正反粒子對，並且在極短的時間內成對湮滅，粒子對出現在黑洞視界的邊界時，一個粒子可能會墜入黑洞，另一個可能會逃離黑洞。

能量守恆無法違背，真空借出去的能量要盡數歸還，於是掉入黑洞的那個粒子就吸收了黑洞的部分質量，回到空間中去。

科學家們用概率武器搭建了一條賽道，賽道上出現的粒子對都會被轉化爲概率雲，彌散到宇宙各處，以此來製造短暫的絕對真空。

在這樣的真空環境中，基礎粒子級的零維黑洞穩定存在了很長一段時間，遠遠超出它的正常壽命。

隨後，科學家餵了一點物質給黑洞，使它的質量增加到一根針，兩克左右。

環繞日環加速器運動兩週，黑洞被加速到0.9999倍光速，然後就釋放了出去，作爲實驗目標的一艘渺級飛船眨眼間就被摧毀了。

因爲動能損失，與吞噬了渺級飛船中的超重子，質量增加了幾萬倍的黑洞，速度下降了幾個數量級。

速度減緩了許多的黑洞朝着另一顆恆星飛去，嗯，是實驗事故。

只是離開了賽道、失去力場保護，質量過低的微型黑洞很快就自然蒸發了。

一直無視人類的幽靈終於坐不住了，恆星要是突然變成黑洞，就太明顯了。

萬一某天人類發瘋了，把黑洞扔進藍巨星就芭比Q了，有可能被發現不說，最大的麻煩是沒有建設巨構的物質了，抽取另一顆恆星的物質，那它的質量就會減小到額度需求以下。

太小的黑洞會被大黑洞吞噬，就算加速到接近光速的速度也沒用。

於是幽靈文明派出外交官主動與人類文明進行交流。

……

實驗室中，科學家們研究起高速攝像機記錄下來的畫面資料。

埃拉說：“與其說是被撞毀的，還不說是被黑洞吞噬了一部分。”

一根針，約有兩克，被加速到0.9999倍光速，能量也就相當於兩萬多枚小男孩。

威力的確很大，但不可能摧毀渺級飛船的強相互外殼，最多擊飛它。

如果能加速到小數點後面有60多個9，這枚光粒就能摧毀一顆恆星了。

“黑洞如果是開放，就會損失質量，壽命有限，如果用大質量黑洞，那就不經濟了，加速它需要的能量太多了，它還會吞噬路途上的物質，撕裂路過的行星、恆星，損失動能。”

負責發射黑洞的張斌兩手一灘，道：“我們只能短暫的隔絕霍金輻射，但無法徹底封閉黑洞，這種事可能只有封裝二向箔的那種神秘力場技術才能辦到。”

“丁儀博士那邊的理論推斷，封裝二向箔的力場是宇宙誕生之初才存在的大統一力，創世之力，咱們這邊正好有實驗條件。”

弦理論學家愛德華搖搖頭，傷心的說：“這理論對我們很不友好。”

“環先生已經驗證了，四維世界，有第五種基本力，想要獲得宇宙真正的創世之力，我們還得掌握整整七種基本力。”

“推測中，第九維的基本力是關於信息模因的，咱們能理解那玩意？”

忒彌斯的超距通訊手段，人類文明研究了很久，毫無收穫。

那些被封裝起來的高維武器，同樣是毫無所獲，但它告訴了科學家們一個事實：部分高維文明保留着高維度才存在的終極規律武器。

神吶，始終是神。

不過是運氣好點，生在了田園時代，一羣垃圾。

大家在內心默默發泄情緒，神色卻沒有異樣，沒必要因爲這些玩意影響大家的心情。

埃拉敲了敲桌，滿不在乎的說：“不友好就不友好唄，世界啥時候對我們友好過？百鍊成鋼，百練成神，就看我們到底是一塊廢鐵還是一塊好鋼。”

“接下來，我們幾千號人全都要完成微觀化，只有微觀粒子纔有可能在黑洞對撞實驗中倖存下來，我們必須儘量蒐集數據。”

“特別是幽靈文明的升維實驗，關於統一力的研究，他們可能高於我們。”

微觀人只要不跌入黑洞視界內，就有很大概率逃逸黑洞的引力。

離得遠點，黑洞撞擊瞬間釋放的能量也不足以破壞基礎粒子的結構。

……

科學家們搞研究的時候，有着豐富的、與外星文明交流經驗的宋懷東收到了幽靈文明的會面邀請。

“終於被我們的熱情感動了嗎？看來兩個文明的關係稍微親密了些。”

的確很熱情，只不過是物理上的熱情。

會面地址在藍巨星與黑洞的同步軌道，宋懷東喊上幾個學者去參會。

這是人類文明第一次見到真正的外星文明的實體生物。

目視眼前類似球狀閃電的生物，宋懷東有些小失望，沒有想象中的那麼不可思議。

“你們是在掩藏真實的種族面貌嗎？”

球閃回答：“是的，你們應該知曉神的恐怖，不然也不會精心編撰一門語言。”

社會學家聲音沙啞的說：“這是自欺欺人的做法，就像宇宙安全聲明一樣。”

猜測成真了，神秘的信息模因技術怎麼可能只用來進行超距通訊。

基礎粒子的超距量子糾纏，就是第九維度基本力在基礎粒子微觀宇宙中的殘留。

球閃說：“總得做些什麼吧？”

是啊，總得做些什麼，不然等死嗎？

“我的文明遭受到神的信息打擊，沒來得及改變生命形態的都自殺了。”

輕描淡寫的一句話，讓宋懷東感到汗毛炸立，連生命的思想都是神的玩物嗎？

“事後，我們嘗試溯源，發現這可能是對仙女系某種生命形態文明的大清洗。”

針對的是一定範圍、有着類似遺傳信息的所有生物。

“那是清理者的地盤，我們不得不逃到銀河系，撕裂者對低等文明還算友好。”

撕裂者想撕裂宇宙，所有擁有小宇宙技術的文明，都是他們天然的盟友。

宋懷東好奇問：“你們只有三艘戰艦逃到了銀河系嗎？”

某個藍色的球閃從滾圓的身體中伸出一隻手，指着某個方向。

“伱們觀察到過那場戰爭。”

“二維空間，那有什麼？你們的…”

虹色的球閃說：“是的，我們的1673艘戰艦，殘存部分被困在二維空間中心的黑域裡面。”

黑域延緩了二維化的擴張。

“而我們的2191艘戰艦，包括那個恆星系的大部分物質，都變成了這三艘中子星戰艦，戰艦的力場、引擎技術由虹提供。”

歷時兩百多萬年的航程，抵達銀河系，剛找到一片安居之地，卻發現這兒被虹色文明盯上了，打一架恆星就炸了，無數二向箔飛來。

宋懷東驚訝的問：“你們想解救黑域中的虹色同胞？研究降維技術嗎？”

虹色球閃沒有情緒的說：“不知道，但與降維技術相比，將空間升維的可能性更大。”

宋懷東環顧漆黑遼闊的宇宙，然後說：“不可能，黑洞奇點將空間歸零重啓最多覆蓋這片恆星系，離黑域有幾百光年呢，而且升高的維度是不確定的，可能僅僅是三維空間。”

黑洞對撞產生的能級，終究差了宇宙大爆炸許多，不可能重塑多少高維度。

“總得試一試。”

藍色球閃說：“其實我不想試，要不是引擎的控制權在你們手上，我們早跑了。”

虹色球閃七彩圓潤的身體，顏色變成了紅色，貌似很憤怒。

“要不是我們，你們根本逃不出來。”

兩個球互懟着。

“沒有我們的生命轉化技術，你們也適應不了中子星戰艦的引力。”

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社會學家說：“要不你們打一架吧，我還沒見過量子幽靈打架。”

球閃：“……”

宋懷東樂呵呵的說：“要合作嗎，我們文明的理論資料可能會幫到你們。”

藍色球閃說：“想讓我們免費幫你們驗證理論？你咋不吞顆黑洞嚼兩下。”

“不不，我們是認真的，我們有一些技術理論上能幫你們，雖然只是理論。”

科學家如數家珍的介紹技術概況：

“一個是降維引擎技術，利用三維空間跌落二維，失去厚度、瞬間變得無限大，並帶動降維物質超光速移動的原理，進行近乎無限速度的超光速航行，它可以穿過去二維空間。”

虹色球閃訓斥：“然後呢？你能將自己降維嗎？降維後，還能把自己升維嗎？”

“不切實際的幻想。”

科學家十分冷靜的爭辯：“並非是不切實際的幻想，我們有自主降維理論，目前在數學計算模擬中是行得通的，只差一些進行實踐所需的關鍵技術問題還沒有解決。”

球閃們閃耀起來，五顏六色，像是爲這個信息感到興奮、震驚。

藍色球閃說：“我們查閱過你們的數據庫，並沒有什麼深奧的理論。”

“那麼重要的東西，怎麼可能放在明面的數據庫？想知道具體理論請付費。”

宋懷東明着說，你想互換技術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