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觀化手術的準備工作很快就完成了，思恆躺進了昇天艙。

這是意識轉移裝置，思恆不喜歡這個充滿惡趣味的名字，實驗失敗就是歸西，實驗成功人類就成了跟傳說中仙人一般無二的生物。

還不如叫仙門呢，吉利點。

昇天艙鏈接着中子裡的微觀大腦，受試者需要花上一段時間，適應用兩個大腦來進行思維活動。

適應之後，宏觀的大腦會被慢慢摧毀，思維一點點轉移到微觀大腦中。

這是一個忒修斯之船問題。

“感覺怎麼樣？很神奇吧。”哈維問艙裡的思恆。

“太快了，算得太快了！”思恆驚歎着。

“我試着演算圓周率，瞬間就得到了小數點後的十萬億位，我以前的腦算成績，最多才算到三百多位而已。”

兩個大腦並沒有讓思恆感到不適，因爲很早以前就有計算機輔助人腦思考與計算的技術了，當時還是依靠納米蟲影響神經元運動。

哈維呵呵一笑：“那是，介子可是光速運動的粒子，咱們的神經傳導速度一下子從米每秒跨越到了光速，相當於微型光路計算機。”

思恆認真體驗片刻，說：“已知世界內的全知，這就是我現在的精神狀態。”

“看把你能得。”哈維將大統一論傳給思恆：“有能耐解一個方程。”

“emm～，我都說了，是已知世界內的全知，大統一論這麼深奧的玩意，對我而言是未知世界。”

但思恆還是認真學習起來，這是驗證微觀化後，人的學習能力是否出現了進化。

記憶能力顯著提高，龐大的數據幾乎瞬間完成記憶。

數學理論等富有邏輯的語言幾乎是瞬間理解，隨着演算，思恆發現一件事：大統一論是建立在光速不變的基礎上，光速一變，四大力都會出現相應變化，大統一論需要重新計算。

“哈維博士，你知道微觀化的弊端吧？微觀人的物理結構太精密了。”

越是精密的東西，物理規則的變動對它的影響就越大。

就像納米蟲，光速一變就報廢。

哈維點點頭，說：“當然，將c值帶入大統一方程算一算就知道了，光速無限增加，電磁力減小，最後幾乎消失不見，宇宙萬物將解體成一大鍋均勻的基本粒子海洋。”

“光速減小，強相互作用力加強，萬物坍縮，從中子星到黑洞。”

“不過，我們有強力規律系統，可以改變強力數值來抵抗c值變化產生的影響。”

“在光速低於一定程度前，它最多讓我們的思維速度減緩。”

思恆恍然大悟的說：“那就好，物競天擇，適者生存，宇宙光速上限遲早要掉，我怕微觀化的人類被新的宇宙環境淘汰。”

哈維樂呵呵的說：“沒事，微觀人能被淘汰掉的時候，大部分生命形式都會被淘汰。”

幾日後，微觀化手術結束，但思恆卻長時間沒有聯繫宏觀世界。

哈維不免有些焦急，如果實驗失敗了，就證明意識轉移技術存在缺陷，它不能用於轉移意識，只能用於宏觀大腦連接微觀宇宙大腦。

辛辛苦苦搞了幾百年的東西，最後卻只能得到一個高級版輔腦，他有點接受不了。

“艾伯，主動聯繫思恆。”

助手點點頭，通過智子聯繫圓球，微觀人的小型飛船中搭載的AI。

圓球是強相互材料，反射一切電磁波，只能通過量子通訊與內部進行交流。

收到指令，AI用強力規律系統有規律的改變被固定在駕駛座上氫核質子與中子之間的強力，微觀粒子內部的夸克觀察系統檢測到強核力的細微變化，宏觀對微觀的信息傳遞就這樣完成了。

幾分鐘後，宏觀世界收到回信：把我的飛船放到我的腦袋裡面。

這是個好消息，思恆還活着。

哈維連忙讓助手把思恆從昇天艙中轉移到手術檯上，灼熱的激光刀劈開頭蓋骨，機械臂挖出已經死掉的腦子，然後將圓球飛船粗暴的塞進去。

圓球此時已經產生了變化，光滑的球面出現了密密麻麻的小孔，思恆控制飛船的強力規律系統改變了飛船強相互外殼的結構。

小孔是飛船與外界交互的通道，飛船可通過真空借能獲得正反電子，它們湮滅產生的能量從小孔中噴出，推動飛船，是飛船的常規動力系統。

也可以釋放電磁波，通過電磁規律系統影響宏觀世界。

就像眼前這樣，思恆正在縫合自己的頭蓋骨，掌控自己原先的身體。

有點複雜，電磁規律系統細微控制神經元運動，屬於超負荷運轉。

畢竟飛船很小，一切系統的輸出功率都是有限的。

不是精細控制的話，飛船倒能直接讓身體解體，如沙子一般隨意組合。

只不過，那樣就失去了人體精巧的神經系統。

哈維吩咐助手拿來一罐納米蟲，注射進思恆的身體，輔助他掌控身體。

幾分鐘後，思恆睜開了眼，他心有餘悸的說：“微觀化有一個必須解決的弊端。”

“超智幾乎讓我失去情感，我陷入了生存有何意義的思考中。”

人如機械般理智，去思考生存的意義的時候，就會得到生存毫無意義的答案。

哈維說：“自我懷疑？”

“是的，自我懷疑，但也不完全是，微觀大腦的思考速度、運算速度太快了，思考無解的問題時，海量數據瞬間淹沒了我一生的記憶。”

“我的記憶在這些數據面前微不足道，多虧你們及時觸動我，讓我結束思考。”

思恆輕舒一口氣，真的，在鬼門關面前走了一遭：“我差點被超智摧毀了人格。”

“抱歉，是我們疏忽了，我們會立刻調整微觀大腦的記憶結構。”

整個微觀大腦的結構都需要調整，人腦結構無法不適應新的生命形態。

哈維懷抱歉意的說，然後又問：“伱是如何處理的超智？”

“不去思考，靜默智慧。”

“我建議將記憶機制分開，記憶單獨存於微觀大腦，數據存放於計算機結構中。”

“或者，將微觀大腦分成一塊塊的獨立單元，平時只使用一小部分。”

忙碌了一年，在不斷的實驗下，研究所重新規劃了微觀人腦的結構。

有兩重保護手段，第一，計算數據過於龐大時，它就自動進入後臺運算。

以前，微觀人思考某個問題，他的思考與計算過程都將完整的呈現於自己的記憶中。

現在則不會了，想知道一加一等於二，答案將直接出現在腦海，思考過程被隱匿了。

就像宏觀人類呼吸、心跳等都是潛意識控制一樣，後臺運算成了微觀人的潛意識。

不過，微觀人的潛意識是可以調閱的。

第二，計算機結構檢測到顯意識記憶數據庫的數據量暴增時，將休眠大腦。

潛意識與顯意識，兩者的記憶數據庫相互獨立。

這是最有效的辦法，物理關機杜絕一切花裡胡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