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向箔的封裝力場消失了，太陽系的二維化開始了。

曙光全程記錄了封裝力場消失時的引力波變化，這道信息有助於艦隊提前發現哪裡遭到了降維打擊，調整航線。

她將信息發送給遠航艦隊。

艦隊應該能收到，但因爲時間流速不同，曙光要很久才能收到回信。

低光速黑域中，二維化以極其緩慢的速度擴張，曙光派出飛船驗證第一個課題：黑域中能否逃逸空間向二維跌落產生的引力。

飛船緩慢駛入黑域，進入黑域後，它全功率啓動引擎，試圖加速到光速。

加速實驗不出意外的失敗了，飛船無法加速到光速，因爲這片航跡空間的曲率已經被曲率引擎熨平了很多，想要繼續減小空間的曲率，就必須使用功率更大的曲率引擎。

飛船安裝的曲率引擎，已是人類掌握的最高級引擎了，所以曙光得到了一個早有定論的結論：黑域並不安全，躲在黑域中無異於自掘墳墓，雖然毀滅的時間長達億年。

二維空間以204米每秒的龜速朝四面八方擴張，實驗飛船就算全力加速也無法擺脫空間跌落一個維度所產生的時空引力，它漸漸跌向了二維世界。

飛船緩慢被二維化，它失去維度時釋放很多能量，又一個猜想被確認了：部分高級文明的飛船大概率是以抽取空間維度爲能源系統。

人類文明大規模應用能源只有三種：核聚變、反物質湮滅、侷限於微觀粒子層面的真空零點能，它們的能量輸出功率都太小了。

三體世界的恆星毀滅時，光粒的質量達到了那顆恆星的十分之一，根據質能守恆定律，將光粒加速到如此接近光速的地步，所需的能量絕對不會少於那顆恆星質量的十分之一。

核聚變、反物質不可能辦到這件事，高級文明必定掌握其他形式、瞬時輸出功率超過恆星的能源體系。

不懼降維的神級文明放着量大管飽的空間能量不去利用，這可能嗎？

不太可能，宇宙到處都在降維。

飛船漸漸二維展開，面積十分廣大，通過物質降維時釋放的電磁波與能量，曙光遍佈黑域的眼睛看清了一切：小到每一顆原子，大到整艘飛船，都被某種幾何規律映射到了這張有着無限細節的超級圖紙上。

曙光很快就解析了幾何規律，並將二維圖紙重新轉化爲3D建模。

“掌握三維物質降維時丟失了那些物理特性、信息，與幾何結構發生了怎樣的變化，是自主降維的前提。”

曙光有三維物質的信息，每一種原子的信息都有，這是人類在四維墓地的收穫。

現在，二維物質的信息也有了。

粒子被二維化後，變成了幾張大小不一的餅，觀察它只需要光學顯微鏡。

蒐集到足夠的信息後，曙光派出了一個微觀智能機器人，讓它被二維化。

智子先是主動的二維展開，實驗從宏觀上被二維化會發生什麼。

觀察結果讓曙光不太理解，智子在二維世界中消失了。

觀察了很久，她纔得到一個猜想：二維空間是無法從三維世界看見的。

曙光翻出了二向箔沒有激活時的資料：透明的，無法觸摸，封裝力場消失時，會發出些許白光，空間本身不可見，這是一個佐證。

“儀器看到的飛船圖紙，應該是三維物質被二維化時釋放能量的某種過程，能量完全釋放後，三維物質的降維過程就徹底結束了。”

“二維展開的智子沒有能量釋放過程…”

推演許久，曙光建立了一個模型：

智子的二維展開是將蜷縮進微觀的維度在宏觀展開，它是存在厚度的，不然它的面積應該是無限大的，而不是隻有一個星球的表面積那麼大。

智子二維化後的厚度應該在1～10普朗克長度之間。

智子二維展開後，又被宏觀二維化，這讓它沒有損失多少物理信息，所以就沒有釋放能量，或者說，釋放出的能量小到三維世界無法觀察。

“高於普朗克尺度的能量，我絕對能觀察到，這些能量是低於普朗克尺度、屬於二維世界的能量，三維世界看不見，但存在引力…”

“這…，是暗物質與暗能量嗎？”

曙光將記錄的一切數據、自己的猜想發給艦隊，“空間的擴張速度是超光速的，三維物質跌落二維世界，變成沒有厚度、面積無限大的平面，二維物質應該與一起跌落到二維世界的空間維度，在一瞬間擴散到了整個宇宙。”

“普朗克尺度之下藏着一個異常龐大的世界，這是無法用現有理論描繪的世界。”

因爲二維世界發生了創世級的粒子對撞現象：無數個面積無限大、沒有厚度的基本粒子重疊在一起，必定會出現與三維世界截然不同的物理規則與數學規律。

“我們根本觀察不到二維空間的物理規則、物質結構，能被儀器、肉眼看到的東西，都是物質被降維時釋放的能量，並非降維後的信息。”

“起點爲三維、四維空間的文明，基本不可能主動進行二維化改造。”

“基於以上猜想，神級文明的常用通訊手段可能是依靠二維物質編輯技術，利用二維空間擴張速度無限快的特點來實時傳遞信息。”

……

實驗幾個月都沒有取得進展後，曙光開始進行黑洞武器與二維空間的對抗實驗。

沒有受到低光速航跡擴散影響的環太陽系粒子對撞機運轉起來，用質子撞出幾個零維黑洞，然後將它們輕柔的扔進黑域。

黑洞不愧爲宇宙孕育的終極武器，它那龐大的引力抑制住了二維化的擴張，二維的空間被黑洞引力不斷的拉扯進視界之內，變成奇點的一部分。

但零維黑洞的進食速度比不上自身的蒸發速度，它的質量太小了，於是曙光將木星同步軌道上的人造黑洞扔進了木星，木星能夠喂出質量足夠大的黑洞。

木星不夠的話，太陽也不是不可以變成黑洞。

一年後，木星形成的黑洞進入了低光速黑域，接觸到了二維空間。

幾天後，曙光觀察到一個有趣的現象：二維空間的擴張速度恢復了正常，仔細檢查才發現，是空間被拉斷了，就像兩個大力士用一張薄薄的、捲曲的紙巾角力一般，紙巾被拉伸到極限後，就繃斷了。

曙光向黑洞之內發射智子，耗費大量資源才確定，從黑洞視界的邊緣開始，空間消失了，只剩下什麼都沒有的‘無’，黑洞也消失不見了。

她將無法理解觀察數據發給了艦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