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當年因果
遠在京城的新皇帝，終於是昭告天下，並且改年號爲太初。
而已經逃出京城的晉王也十分默契地在北地起兵，廣派使着宣示四方，勢要揮師上京，驅逐僞帝。
當然，這一切都與江南沒有什麼聯繫。
綿綿雨季已然過去，寧安府的大街小巷又是一片生機勃勃萬物竟發的景象。
比起那個山高路遠的朝廷，寧安府的人更在意的是江湖。
即便是和武林沒有一點關係的販夫走卒，當他們提起此時住於第一樓的那十幾名高手時，也會情不自禁的挺起胸膛。
而此時此刻，位於寧安府城之中，豪華的齊宅之內。
身爲護衛之首的高傑，也不禁擡起了胸膛。
他的目光看向了那位少爺所處的後院，眼神之中滿滿的都是驚駭與敬畏！
“呵呵……”一旁的高英更是忍不住訕笑出聲，“以院中那兩位的武功，咱們在這護衛是不是多此一舉？”
的確是多此一舉。
但是……高傑聞言迅速收回了目光，隨後沉聲應道：“身爲齊府護衛，這是我們的職責。”
而就在此時，原本籠罩着整個後院的恐怖氣息瞬間散去。
看到後院之上碧空萬里，高傑和高英兩人不由得扭頭對視一眼，隨後同時鬆了一口氣。
後院之中，齊宣和玄真二人同時收功。
直至身上最後一縷佛光消散，玄真忙不可耐地開口道：“齊施主的武功，當真是驚世駭俗，小僧在金剛寺多年，還從未見過有人的武功根基之深厚能勝過公子您的！”
看着玄真一臉認真的模樣，齊宣知道他這話並非奉承。
不過玄真倒也沒有說錯。
其他人都只見到了齊宣在太陰訣上的造詣。
而唯有玄真能夠看清齊宣那夯實無比的武學基礎。
當然這一切不僅源於齊宣從小接觸的都是名門世家的武學。
無論是杜千山最早傳授的玉昆功，還是後來的坐禪功，上清功……
在齊宣將他們均提升至化境之後，他的武學根基豈能不深厚？
面對玄真如此真摯的讚揚，齊宣也不禁笑着稱讚道：“金剛不壞神功果然名不虛傳，其至陽至剛的罡氣，竟連我的太陰真氣也能化去。”
此話多多少少就有些恭維的成分了。
玄真的金剛不壞神功的確很強，但是齊宣的太陰真氣不但和其同出一門，並且齊宣本人的修爲境界又勝於玄真。
再加上玄真所修的畢竟只是大光明寶典陽卷的一部分。
所以……
若非齊宣剛剛只是見識見識金剛不壞神功究竟有何奇效。
否則全力出手之下，玄真的表現不會比渡難好到哪裡去。
這麼看來，玄真的修爲只怕要比此次同樣參與武林大會的少林普善弱上一線。
……
“紫芸，奉茶！”
齊宣對着院外傳音道。
不多會兒，紫芸帶着晴晴將茶水送了進來。
齊宣與玄真面對面而坐。
玄真接過了紫芸奉上的清茶，道了一聲謝，隨後一口飲盡，便對着齊宣開口道：“不知齊公子是否已經見過了少林的大日如來掌？”
齊宣早有預料玄真會問及此事。
大日如來掌和金剛不壞神功均是由大光明寶典陽卷演化而來。
他輕抿一口其，發現杯中是清甜的果釀，當即衝着紫芸微微一笑，隨後點點頭，應道：“倒是和普善交過一次手，只是……”
那次交手原是自己被少林金剛伏魔圈伏擊，普善爲救法寅而出手，結果慘敗。
大日如來掌也只是驚鴻一瞥，未曾像今日這般細細觀覽。
“阿彌陀佛——”
玄真聽聞臉色微沉，旋即呼了一聲佛號。
“此次下山，師傅曾特意交代過，若是遇到陰月教的傳人，在確定對方並非窮兇極惡之輩後，便可以將金剛不壞神功傳與他，以了卻當年大光明寺的因果。”
齊宣聞言眼中閃過一絲詫色。
當年大光明寺覆滅，少林寺和金剛寺這兩大佛門巨擘可謂是身先士卒。
怎麼如今……
他沉思片刻，旋即冷言問道：“是否和唐天闕有關？”
玄真眼中驚訝之色一閃而過，但還是點了點頭。
果然如此！
齊宣本來也只是猜測而已。
在唐天闕之前，中原武林似乎已經很久沒有出現過能夠煉化陰陽二氣的高手。
而在唐天闕橫空出世之後，原本高高在上的各大門派似乎都有了不少的變動。
首先便是上清觀！
前掌門張鶴鳴武功盡廢！
孟雅風接替了原本是衆望所歸的大師兄華憑風，出任了新掌門。
齊宣稍一思索，便知道事情的關鍵還在於張鶴鳴和華憑風身上。
當時離開上清觀之前，自己曾與藏於三清像之後的華憑風有過“一面之緣”。
當時齊宣便已察覺，華憑風身上的真氣與唐天闕完全一致。
他便猜測，應該是張鶴鳴用某種方式讓華憑風也成功煉化陰陽，代價就是自己的武功盡廢。
否則以當時唐天闕還未徹底消化陰陽二氣的狀態，連太陰訣都未徹底補全的自己都拿不下，有何談去廢掉張鶴鳴的武功。
齊宣本以爲張鶴鳴只是爲了留下一個將來可以遏制唐天闕的後手。
現在看來……倒也不是這樣。
那麼當年覆滅大光明寺，或許不是出於覬覦大光明寶典，而是爲了……
“齊施主，可是想到了什麼？”玄真的話打斷了齊宣的思緒。
齊宣眼神閃動，旋即收斂心神，回道：“沒什麼，只是想起此前和唐天闕交手的情形而已。”
聽齊宣主動提起唐天闕，玄真眼神一亮。
未等對方發問，齊宣便主動說道：“以玄真大師的修爲，若是撞上唐天闕，只怕……”
他話未說完便笑着搖了搖頭，又端起添滿果釀的瓷杯品嚐起來。
玄真和唐天闕均是此次武林大會的參與者。
說不定二人就要撞上。
見齊宣的神態，玄真他未出口的話是什麼。
他輕呼了一聲“阿彌陀佛”，隨後平靜地說道：“此番下山能夠除掉渡……難此魔，小僧便已心滿意足了。”
“至於武林大會……”
他也隨齊宣一樣，搖了搖頭。
看來對於武林大會的勝負並不在乎。
……
玄真婉拒了齊宣的邀請，在晚飯之前離開了齊府。
齊宣也不自覺的鬆了一口氣，旋即對着身旁的紫芸笑道：“若是這個大和尚留下來，咱們是不是還得陪他吃素？”
一旁的晴晴聞言忍不住笑呵呵道：“客隨主便，當然是這個苦臉和尚陪公子吃肉！”
苦臉和尚……
看着眼睛笑得似月牙兒一般的晴晴，齊宣起身飛快地在她小圓臉上輕啄一口，隨後打趣道：“你倒是會給人取外號！”苦臉和尚，倒也十分生動了。
早就聽聞金剛寺中都是一羣苦行僧。
齊宣不禁想到自己若是託生在金剛寺過一輩子苦修的日子，只怕也要生出一張苦臉來。
他當即摸了摸自己下巴，感嘆着穿越之神還是很給面子的。
……
晚上齊宣原本和紫芸晴晴一起吃飯，然後再大被同眠的計劃被母親李氏給打亂了。
他老老實實地和家人們一起用餐。
就連在千湖山莊作客的齊玉瑤和小郡主李若湘也位列在席。
在齊晏和李氏這裡，沒有食不言寢不語的規矩。
李氏問了齊玉瑤幾句千湖山莊的事情。
想要打探打探自己未來兒媳婦的相關信息。
奈何現在千湖山莊做主的是趙無霽。
“靈心啊倒是個好孩子。”聽齊玉瑤提到了趙靈心，李氏眼中浮現出憐惜之色，繼而又問道：“聽說趙莊主在給她相看親事？”
“嗯。”齊玉瑤點點頭不欲多言，但眼珠子一轉似乎想到了什麼，旋即又開口道：“聽說趙莊主派人去了京城。”
“去京城？”李氏眼中閃過一絲疑惑。
依趙靈心的身體，最好是能嫁個近的，千里迢迢地嫁去京城，就不怕……
齊宣一聽倒是心中有幾分明意。
看來這位趙二莊主還真是上進的很！
不過此前趙靈心不是親口說過，趙家在和魏家商議親事嗎？
猶記得當時趙靈心對趙玲月提及此事時的表情，似乎並不是很樂意。
魏元申，純陽廣寧真人的關門弟子，也是此次武林大會純陽派的代表。
齊宣轉念一想，隨後目光看向了齊玉瑤。
“娘，二姐和魏元申的婚事談的怎麼樣了？”
噗！
話音剛落，自己的腿上便捱了一腳。
齊宣擡眼便看見齊玉瑤怒氣衝衝的盯着自己。
哦，對了！
自家二姐也是有個老相好的。
趙王之子李彬，如今的崇武郡公。
齊宣一言便將李氏的注意力拉回到了齊玉瑤身上。
看着齊玉瑤臉色訕訕地應付着李氏，齊宣笑着連吃了三大碗飯。
……
“公子，二小姐求見。”
“讓她進來。”齊宣先是一愣，隨後笑着示意紫芸將人帶進來。
不多會兒，一臉寒霜的齊玉瑤便來到了齊宣的房間。
“我說二姐，這大晚上的。”齊宣嘴角微微勾起，笑問道，“來找弟弟有何要事啊？”
“俗話說男女七歲不同席，咱們可都是有婚約在身的……”
“閉嘴！”齊玉瑤聞言氣得直跺腳。
齊宣小熊攤手，識趣的閉上了嘴巴。
“我問你。”見齊宣不再多言，齊玉瑤臉色緩和了幾分，猶豫片刻後問道，“他現在在哪？”
“他？”齊宣明知故問，“他是誰？”
齊玉瑤臉一黑，一跺腳：“還能有誰，我問你李彬去哪兒了！”
“哦——”齊宣拉長了聲線，“原來是崇武郡公啊！”
見齊玉瑤臉色越發的黑，齊宣放棄了繼續打趣她，笑着說道：“放心吧，他現在應該在回京的路上。”
“回京？”
“當然是回京，他的父親和兄長都在京城。”齊宣繼續道，“除了京城，他能去哪？”
“難道……伱想讓他留在寧安府，受我們齊家的庇護？”
“可是……”齊玉瑤眉頭一皺，正欲說些什麼。
齊宣打斷她道：“我的二姐，你就安心吧，現在京城可以說沒有誰比他們一家人更安全了！”
晉王已經起事，藉口便是新帝殘害父兄。
就算是趙王一家現在真的造反，皇帝也不會讓他們死在這個時候。
齊玉瑤也並非酒囊飯袋，稍一想也明白了這個道理。
既然得知了李彬平安無事的消息，齊玉瑤也不願多待，便轉身想要離開。
行至門口，齊玉瑤突然駐足良久。
“四弟……”齊玉瑤似是下定了決心，終於轉身一臉真摯地說道，“辛苦你了！”
齊宣聞言眉頭一挑，便看見齊玉瑤已經走出了房間。
他當即低頭思索片刻，隨即輕輕一笑。
齊玉瑤顯然不是爲了李彬而在謝自己。
自己的這位聰明伶俐的二姐心中也明白，齊家能夠安然無恙至今，多虧了有齊宣在。
雖說都是一家人。
但自己的付出能夠被家人銘記，齊宣心中也感到了一份暖意。
……
翌日午時。
齊宣閉着眼伸手在一旁揉了揉。
發現並沒有出現昨晚的香軟，旋即睜開了眼睛。
看着明堂堂的房間，便已知道天色不早了。
好在是紫芸和晴晴兩個丫鬟早已習慣了自家公子的作息。
齊宣剛一起身，洗漱的用具還有午飯便一起送到了房間。
“公子。”在齊宣吃飯的時候，紫芸則是提醒道，“今天一早，老爺便和夫人一起出了城，去接侯爺了。”
“是今天到嗎？”齊宣拿着筷子的手一滯，隨後又問道：“府中護衛跟着去的是誰？”
“高英和高傑兩位首領都跟着去了。”
“那現在府裡由誰負責護衛？”聽聞高英和高傑都去了城外，齊宣不禁眉頭一皺。
“趙小姐在前院呢。”
趙玲月……
齊宣突然笑了。
怪不得高英和高傑都去了城外。
“我這位未婚妻，都快成了府中的護衛了！”齊宣笑嘆道，隨後胡亂吃了兩口，便讓紫芸她們收拾乾淨，自己則是去了前院。
果然，一道白色的倩影如同雕像一般，佇立於前院的大堂之中。
直至齊宣走出，趙玲月才側目看來。
雖然依舊是面若冷霜，但齊宣能看見那一雙美眸之中閃爍着一絲快意。
就這一絲絲的快意，頓時讓肅然的大堂變得明媚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