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求生……”

雲明似是沒有想到沈青如此直白，一時愣了神。

“大師曾說過，你壽元將近，來此不過是選個合適的死法，若能救下更多人，便是死得其所。”

沈青沒有繞彎子，開門見山道：“我希望你能將命借我，救我自己，同時試着去救這天下人。”

如此毫不遮掩的態度，讓雲明臉上浮現出了一絲笑意：

“取我性命之後，施主便有自信能殺九幽？”

“沒有。”沈青搖頭：

“但我如今已是窮途末路，只能一試，同時，我還需要佛門功法，去嘗試開啓體內更多神藏，望大師不吝賜法。”

“我佛門一脈罪孽深重，犯下了無可挽回的大錯，老衲這一截殘軀，也沒有多少價值可言，不過此事需佛祖同意。”

雲明沒有拒絕，起身拿起了一旁的籤筒，緩聲道：

“當世佛祖不存，老衲搖籤，將此事交給天意，抽籤十根，有五根上籤，老衲這命便借了。”

沈青沒有多言，擡手示意雲明開始。

嘩嘩——

竹籤碰撞的脆響迴盪在大雄寶殿之內。

啪嗒——

一根根竹籤相繼落地，不多不少，正好十根，皆是正面朝上。

每根竹籤之上，寫着相同的兩個字，皆是‘上上’籤。

“十根上籤……”

雲明目光微頓，沉默了半晌，方纔開口：

“沒想到，老衲居然會是這麼個死法。”

看着地上的十根竹籤，沈青一時有些摸不準，這究竟是天意，還是人爲。

“這命，施主拿去吧。”

雲明頌了一聲佛號，輕聲道：

“佛曰，今世因，後世果，這命應當是有借有還，老衲想跟施主要個承諾。”

沈青神色微動：“大師但說無妨。”

“施主與這芸芸衆生不同，身系莫大因果，日後的每一個決斷，當需慎之又慎，老衲希望施主，日後在做出抉擇之時，能輕放殺念，普渡衆生。”

“大師希望我向善？”

沈青明白了雲明的意思，一陣沉默後，搖頭道：

“今日我來取你性命，正是因爲我所行之路，就是殺生進補，我這般手持屠刀之人，如何普度衆生？”

“這二者並無衝突。”

雲明面色不變，緩聲道：“如同伱今日殺九幽，爲了自己，同時也算是救了這顆星辰之上的億萬生靈，這便是大功德。”

“老衲只是希望，你能永遠站在衆生的立場上，而不是淪爲只知殺生的邪魔。”

沈青腦海中閃過一絲電光，眸光微眯，詢問道：“大師已經確定我能殺死九幽了麼？”

“老衲不知，但以施主的命數，必不會絕於此世。”

雲明沒有正面回答沈青的問題，給出了一個極爲模糊的迴應。

沈青自然知曉自己的未來，她本就是從未來至此，但若是她真的死在了這個時代，究竟會發生什麼，她也不知情。

未來發生更改，還是說，她的意識會重回後世，一切都是個未知數。

“今日我借大師一命，自當有歸還之期，但我只能保證，在我力所能及時，盡力救下更多人。”

沈青話未說滿，雲明所謂的衆生，太過模糊，實在難以界定。

“老衲所言的衆生，不單單是指人族。” 雲明搖了搖頭：

“神、聖、人、魔、妖、鬼，這六道之中，鬼道是輪迴之所，剩餘五道，人族居中，上可成神立聖，下可化妖入魔，得天獨厚。”

“正因如此，施主將來要走的路，老衲看不清，但卻隱約可算出，與鬼道有莫大牽扯，那是衆生歸寂之所。”

“所以，老衲希望，施主將來下決斷時，能有更多的考量。”

沈青沉默了良久，頷首道：“我記下了。”

雲明翻手取出一塊玉牌，遞向沈青：“這是施主所需的功法。”

“多謝大師。”

沈青躬身一禮，雙手接過，探入神念，一尊金佛瞬間映入她的腦海，緊隨而至的便是一股磅礴的信息衝擊。

佛門真訣《大日如來真經》。

這是一部佛門至高功法，若能修行至最後，境界甚至超越了佛祖，觸碰到了五絕境，那是宇宙極巔，掙脫了光陰歲月的枷鎖，是真正的無上之境。

其品級之高，還要在星源秘典之上。

而且佛門對於肉身的理解相當之深厚，標出了一百八十九處神藏，其中僅有十餘處，跟星源秘典重合。

有着一部分功法的支持，沈青能節約大量摸索的時間，直接開始衝擊神藏。

雖是拿到了功法，可沈青的神色卻是有些許凝重。

從雲明的身上，就已經能看出，如今宇宙之間，佛道究竟是衰敗到了何等地步。

創出這般功法的真佛，也隕落了，葬在了時光之中。

這便足以證明，無上之境，並不是盡頭，其上還有未知存在。

“九幽深不可測，即便未曾打通造化之門，或許也早已有了葬神之力，老衲再助施主一臂之力。”

雲明身軀之上泛起朦朧微光，片刻之後，自其胸口處，飛出了一塊殘骨：

“此骨中，蘊老衲一生修爲精粹，與九幽交戰之時，捏碎此骨，老衲可再盡一分綿薄之力。”

“大師……”沈青不禁動容，她沒有料到，雲明會做到這個地步。

“這銀龍，勞煩施主帶走，還請莫傷其性命。”

雲明緩緩擡手，取下腕上的手環。

“大師放心，我會安置好。”

沈青雙手接過，看着掌心的南海龍王，一聲輕嘆：

“你兒子是自裁，並非我殺，當初我便說過了，是你不信，纔會落到今日這步田地。”

手環上泛起一陣微光，而後再度陷入了沉寂。

“以真火焚我身，來世方得真果。”

雲明沒有再多言，頌了一聲佛號，緩緩坐下，雙手合十，垂下了眼簾。

“大師慢行。”

沈青躬身一禮，擡手化出大日神紋，引下了大日真焰。

雲明的一身精粹已空，身形轉瞬間便在大日真火中化成了輕煙，一絲痕跡都未曾留下。

一股恐怖至極的能量，瞬間涌入了日晷，日晷之上神光大盛，蘊含着時光之秘的銀紋，泛起似血的神輝。

這股能量之渾厚，遠遠超出了沈青此前殺生所得的總和。

這是一尊造化真神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