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天空烏雲密佈,閃着雷光陣陣,伴隨着瓢潑大雨。
浴室中,熱霧蒸騰。
略燙的溫水迎面灑落,浸溼了長髮,最終沿着腰背臀腿滑落,沈青的大腦一片空白,腦中的思緒被暫時沖刷乾淨。
但適應了水溫後,腦海中的思緒不由自主的再次開始翻騰,過往的記憶愈發清晰,甚至平日裡從不曾回憶起的細節,都從腦海的深處被挖掘出來,即便再不願想起,這些記憶依舊清晰無比。
“呼——”
沈青吐出一口濁氣,擦乾身體出了浴室,披上了寬鬆的浴袍,癱坐在沙發上,看着茶几上微微泛黃的錦冊發呆。
日記的最後幾篇,趙雨已沒有再記載時間,內容也是混亂不堪,好似神志不清,夢中囈語,只是一直在重複,時常會夢見她。
顯然,寫下最後這幾篇日記時,趙雨的狀態已經是相當糟糕了。
人生如朝露,轉瞬即逝。
此刻沈青完全無心練功,大腦裡一片漿糊,她伸手虛握,想要抓住些什麼,但眼前始終隔了一層輕紗,看不真切。
與趙雨分離後的這些事,沈青並非全無預料,她只是下意識不願意去想而已,欺騙自己,給自己找些藉口,心裡總會舒服一些。
叮咚——
門鈴聲響起。
沈青起身開門,門外站着的,是一身溼氣的宋凌嘉,身上的襯衫都已被雨水浸透,滿是褶痕。
“臉色不太好看,怎麼了?”
宋凌嘉探手摸了摸沈青的頭,感受到略顯滾燙的溫度,眉心微皺:
“發燒了?”
“沒什麼。”沈青搖了搖頭,側過身,放宋凌嘉進門。
進了門,宋凌嘉沒有避諱,輕車熟路的找到了浴室,衝去了身上的寒氣,隨手將衣服全部丟進了洗衣機,而後將半乾的頭髮盤起,套上了沈青的運動服,躺到了沙發上。
“你跟我說實話,你之前曠工那幾天,究竟發生什麼事了?你怎麼會跟靈能總署扯上關係?”
宋凌嘉斜倚在沙發上,皺着眉開口,沈青穿着略顯寬鬆的運動服,在她身上卻是有些緊繃,領口都被撐開了一些。
上次在警署接人,宋凌嘉關心心切,一時疏忽,根本沒有想到姜衛霆的存在,太過不合理。
尋常的詐騙案,根本不可能驚動靈能總署,就算是死了人,跟靈能總署也沒多少關係,自會由警署去處理。
那姜衛霆出現在沈青身邊的理由,只有一個,那就是在曠工的那幾天之中,沈青的身上,發生了未知的異變,從而與靈能總署產生了聯繫。
“發生了很多事。”沈青垂首不語,一時間,她不知道該從何說起。
看着眼前的宋凌嘉,沈青忽然感到了一陣難言的無奈,宋凌嘉也只是一個普通人,註定了活不了太久。
有了趙雨的前車之鑑,沈青如今已經有些害怕再牽扯到因果。
雖然她僥倖從大夏活着回來了,甚至還殺死了楊宗仙,戰果累累,但下一次她不一定會有這麼好運了。
日晷將要帶她去的地方,她沒有一點底,哪怕是突然橫死,也再正常不過。
跟宋凌嘉牽扯太深,她若死,世上痛苦的人就又多了一個,這不是沈青想要的結果。
“不想說就不用說了,我不問。”
看着沈青緊皺的眉心,宋凌嘉坐起了身,扶着沈青躺下,輕輕合攏雙腿,給沈青調整了一個舒適的位置,輕揉着太陽穴。
這種被人護着的感覺,是沈青第一次體會到,腦後傳來的柔軟觸感,一時間讓她腦海中的思緒都舒緩了下來。
不可否認,此刻她從宋凌嘉的身上,得到了極大的撫慰。
被人抱着,原來是這麼舒服的一件事,難怪她不在時,趙雨會經常失眠……
“不要把自己搞的那麼累,伱纔多大點兒,萬事萬全,不是你能做到的,不管有什麼事,踏踏實實睡一覺,睡醒之後,都會好的。”
宋凌嘉壓低了聲音,語調輕柔。
轟——
窗外雷聲炸起,沈青心裡的波瀾卻是在漸漸平息,轉眼間,就失去了意識。
…………
…………
路洲市。
距市區百公里之外的一片湖泊。
湖泊三面環山,羣山合抱,本是人傑地靈之勢,此刻卻是風捲殘雲,妖氣滔天,黑雲滾滾。
一道巨大的黑色裂痕懸於天際之上,肉眼可見淡紫色霧氣滲入了整片蒼穹之中,帶着不祥的氣息。
這便是‘神靈甬道’,通往未知之地的道路。
整座山已被徹底被封鎖了,如今場中,除了神靈血裔,便是修爲有成的古修士,無一弱者。
嗡——
倏然間,空中裂痕黑光一閃,崩出了幾道黑影。
一衆強者紛紛躍起,將幾道黑影接下,赫然是幾塊殘屍,都沒有頭顱,只有殘肢斷臂,具體已是看不出誰是誰。
場中的氣氛頓時變得無比壓抑,所有人的皆是屏住了呼吸,視線緊緊鎖定在了空中的黑色裂痕之上。
噗!
虛空一陣劇烈的抖動,好似薄紙被撕開,帶起如雷的悶響。
一道身影橫飛出來,身上的戰衣已是徹底破損,渾身染血,手中緊握着半截殘劍,已遭遇重創。
“韓隊!”
人羣之中,風沐浴面色大變,起身接住了韓蛟:
“可有大礙?”
“還死不了。”
韓蛟喘了兩口粗氣,神色凝重。
“通道另一頭,到底是什麼所在?”
“萬妖之國,妖氣沖霄,我等剛進去不久,便遭遇到了有開啓識藏的大妖,要鎮國出手了。”
韓蛟面色凝重,沒有拖延,立即向着靈能總署發出了傳送警告。
“神藏境?”
風沐雨聞言神色劇變,這並非兒戲,而是真的到了生死關頭。
一旦讓這種妖邪踏出通道,整個神州境內,都會生靈塗炭。
“立即設下靈陣困鎖入口,好在現在神靈甬道還未完全張開,它過不來,必須全力拖到鎮國趕來。”
“諾!”
衆人紛紛領命而去。
“最近可發生什麼事了?”韓蛟隨口問道。
“的確發生了不少事,主要還是沈青那一邊,那位十二月又出現了,十二月出現在雷達掃描的一刻,就是沈青的家中無疑,我懷疑……”
說到這裡,風沐雨話音微微一頓,有些喘不上氣。
“接着說,哪裡奇怪。”韓蛟目光微眯,沈青的身上一直籠罩着迷霧,他早就有所懷疑。
“那座棺槨是兩千多年前的遺產,那十二月骨齡不過三百多歲,怎麼可能會認識棺中之人……”
風沐雨述說自己的疑惑,越說,他愈發覺得不對勁:“而且那陪葬品中,還有一卷錦冊,冊上的記載的內容,場中沒有一人能看懂,但那十二月看到之後,明顯認識。”
那是兩千七百多年前的人物,她骨齡才三百多,如何認識棺中之秘?
而且那種從未有過記載的文字,十二月明顯相當熟悉,這太過反常了。
韓諾平復下心中血氣,摸出一枚丹藥塞進口中:“沈青那邊的暗哨撤回,往後不要再盯着了。”
“這是爲何?”風沐雨不解。
“我怕引起她誤會。”韓蛟眼簾低垂:“我懷疑沈青,有可能是練成了身外化身這種大神通的巨擘,深不可測,境界可能比鎮國還要高出一籌。”
“不可能!”風沐雨沒有絲毫猶豫,立即反駁道:“兩千七百餘年之前,靈氣也已然衰竭,縱然有人修爲比如今強,那也是強的有限,根本不可能有這種大能修士!”
身外化身這種大神通,歸一真境的恐怖強者都沒有資格修行,再進一步,在上古時代,就是‘真神’一級的存在了。
無論如何去揣測,風沐雨也不敢相信會有這種奇異之事。
更何況,沈青的一切資料,都有據可查,她跟十二月,不太可能是同一人。
“兩千七百餘年之前,新朝初立,野史記載,太尉十二月,掌欽天衛,橫壓四海,舉世無敵,被尊爲當世武神。”韓蛟雙眸微眯,飽經風霜的臉上,神色變幻,沉默了片刻後再度開口:
“我們發現的那座遺蹟之中,兩萬餘年之前,同樣出現了十二月的名字……”
說到這裡,韓蛟沒有再繼續,話音戛然而止。
“這段古史爲何我從來沒有聽說過?”風沐雨背後滲出冷汗,腿腳不自覺的有些發軟,有些失神:“十二月……這世上真有活了兩萬多年的修士?”
“這一段野史的真假,無從考據,還是一本豔俗小說之中記載下來的,說的是女帝與太尉牀笫之間的趣事。”
韓蛟眼中有些無奈:“那本書裡,可沒有說十二月是個女人。”
起初,他也只是認爲恰巧同名,但聽了風沐雨的述說後,他才發現,全然不是這麼一回事。
“那韓隊,我等如今要怎麼做?上報麼?”
回過神後,風沐雨有些緊張,第一反應便是上報給總署。
“不要拿臆測當真,此話出我口,入你耳,不能傳於第三人。”
韓蛟神色鄭重了許多:“方纔那些話,不要傳出任何一句,我怕給你引來殺身之禍。”
無論十二月的真實身份是什麼,都不是他們能管的,他們能做的,只有做好分內的工作,不要上趕着找死。
哪怕十二月真的是個活了幾萬年的老怪物,那也與他們無關,甚至對於這顆星辰而言,還是好事,至少不用擔心被神靈甬道之中跑出的生靈屠殺殆盡。
“那沈青……”
風沐雨有些躊躇,一時間不知道該以什麼態度去對待沈青。
“按照以往慣例,給她安排個合理的身份,你親自去。”
韓蛟一陣輕咳,看着空中的漆黑裂縫,眸色漸深,他的腦海中,隱約有了個想法。
…………
…………
清晨,大日劃開雲層。
篤篤——
一陣敲門聲響起,練功室內,沈青緩緩睜開了眼,瞳中隱約有刀影閃過,氣機迫人。
這並非是她修行的功法,而是對於刀道的感悟,刻在了她的神魂之中。
打開房門,看到門外的風沐雨,沈青略感意外:“有事麼?”
“前……沈小姐,您好!”
風沐雨心頭劇跳,垂首壓抑住了慌亂,低聲道:“我能進去說話麼?”
“請。”沈青讓開了門。
於沙發上坐下,風沐雨下意識挺直了腰,道明瞭來意。
“沈小姐,您現在已經是修行者,這是靈能總署給你準備的一些新身份,你可任選其一,每月1號,會有一筆固定的五萬塊資金,作爲活動經費打入你的賬戶,當然,你應該不缺錢,但這也是靈能總署的一份心意。”
風沐雨從懷裡摸出幾張A4紙,擺在了沈青面前,紙上是幾個職業的簡單介紹。
【天星集團公司股東】
【雲海市地震局政策法規司科長】
【雲海大學歷史系教師】
【雲海政協委員】
…………
“您可以隨意挑個身份,之後總署那邊會將更詳細的資料送來。”
風沐雨補充了一句,這是靈能總署慣用的做法,算是給這些法外的修行者,一些明面上的身份,以便更好的管理。
這些職業有個很明顯的共通點,清閒且束縛少,有極大的自主空間,靈能總署這一次,可謂是誠意滿滿。
“我這算是有編制了麼?”沈青嘴角輕扯,但一時又笑不出來:
“我同意了,就這個。”
沈青沒有過多猶豫,擡手在紙張上敲了敲,鎖定了自己暫時的身份。
【雲海大學歷史系教師】
教歷史並不算太複雜,但如果照本宣科,也很容易出些小問題。
但沈青想教的,是一段現如今可能已經沒有人知道的歷史。
…………
…………
雲海大學。
階梯教室之內,稀稀拉拉的坐着許多學生。
看着講臺之上的沈青,班內的一衆學生,都有些躁動。
爲了擋住眼底刀影閃出的殺機傷人,沈青戴上了一副金絲眼鏡,擋住了眼裡銳利的光,多了幾分知性,身上也換上了職業裝,相比此前,更爲平易近人了些。
“老師,我在野史上曾經看過,據傳,那位女帝私下裡與太尉有染,太尉日日夜宿龍牀,這是真的嗎?”
“也許是。”
沈青微微一怔,給了個模棱兩可的答案。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