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推演
“來人!”
平復下心緒,楊宗熙神色漠然,起身傳喚。
不消片刻,帳內人滿爲患,各路悍將齊聚一堂。
楊宗熙行至堪輿圖前,標出了一個點,沉聲開口:
“傳令三軍,收緊圍網,將北域諸國的所有殘軍,逼向此地!”
“諾!”
各路將領簡單商議了行軍路線之後,各自散去,營帳很快一空。
望着堪輿圖,楊宗熙眸色愈冷。
如今,他想看看,這沈青究竟有沈烈的幾分能耐,可堪一用否。
若她實力不濟,死於北域亂軍之手,他正好借屍體一用,直接與楊宗仙攤牌。
…………
…………
轉眼已是黃昏。
流雲隨風飄遠,金色霞光鋪滿千里山河,在灌木樹影之間折射出五光十色。
幹洲邊境,營地之內。
沈青沿着校場緩步走過,望着校場之上操練的士卒,一時陷入沉思,趙雨默默跟在她身側,低着頭,一言不發,眉宇間有些陰鬱。
召集各路將領的結果,並未出乎沈青的意料,有近半數的將領並不服她。
三位先天圓滿的大將,只有一人站在她這邊。
另外兩個,一個保持中立,不偏不倚,另一個則是擺明了與沈青不和,甚至當着衆人的面,扔出了這句話:
‘無論她此前是何身份,讓一個進過教坊司的女人,入主三軍,是三軍之恥。’
雖然此話一出,他當即就被幾位將領轟出了大帳,但這句話無疑讓很多人都有了些動搖。
在這個時代,名節對於一個女子而言,太過重要,對於沈青現如今在做的事來說,更是如此。
她在教坊司中到底發生了什麼,只有她自己知曉,世人只會相信自己的猜測。
哪怕她做出了再驚天動地的事,教坊司依舊是她身上抹不去的污點。
最爲關鍵的一點,沈青現如今師出無名。
用爲沈烈報仇的名義,固然能攏集一批人手,但想憑此動搖大夏的根基,無異於天方夜譚。
若是真以這個名義起兵,她依舊是反賊,無以聚民心。
即便揭開人魔之秘,引出楊宗仙視人命如草芥,主動挑起戰火的真相,她現如今的身份,也有些站不住腳。
入過教坊司的這一重身份,太過低賤,不足以服衆。
“小姐!”
郝雲步履匆匆而來,神色凝重。
“出了何事?”
“據鎮北大營內的暗樁傳信,楊宗熙已然得知小姐來營,下了將令,收縮圍剿範圍,將北域諸國的殘餘亂軍,全部朝着我等所處的方位驅趕而來。”
郝雲神情愈發嚴肅,沉聲道:“北域亂軍至少還有十餘萬殘黨,我等的軍力與其差距有些懸殊。”
近十倍的兵力之差,且北域蠻子大多悍勇,普通士卒的戰力足以一敵二甚至一敵三。
即便是處於被驅趕之中,這十餘萬亂軍的戰力,亦不遜於二十萬精甲。
“小姐今日剛回營,楊宗熙那邊便得了消息,營內必有內鬼!”
郝雲面色陰沉:“吃裡扒外的東西,全然忘了太尉提攜之恩。”
對於這一點,沈青倒是早有預料,並不覺得意外。
都是大夏軍屬,你中有我,我中有你,再正常不過。
“依你之見,該當如何?”
沈青稍一思索後,詢問郝雲的想法。
“依末將愚見,應當立即拔營後撤,分散入山尋天險據守,若實在擋不住,再退入北域諸國境內,伺機而動。”
郝雲略一沉吟,給出了答案。
沈青沒有開口,而是回身望向一言不發的趙雨,淡聲道:“說說伱的看法,若你現在是三軍統帥,如何對敵。”
見狀,郝雲欲言又止,這種事去問一個不滿十二歲的孩子,未免有些強人所難。
聞言,趙雨凝神沉思,良久之後,方纔開口:
“現在拔營後撤,若是被騎兵追上,將有潰敗之險。
北域中人被驅趕至此,一路疲於奔命,只是一股疲兵,想來也不會知曉我等與楊宗熙之間的關係,看到大夏軍甲,必定心神大亂。
我等以逸待勞,趁此掩殺,一萬勁卒,當抵十萬雄兵。”
言罷,她從懷裡摸出一份地圖展開,指着二十餘里之外的一道關隘,輕聲道:“此地四通八達,地勢奇險,很適合伏擊,可分軍迂迴,三面夾擊,於北面留出一道生門,讓其逃竄。”
“爲何要留生門?又爲何要留在北面?”沈青挑了挑眉,嘴角微勾。
“圍三闕一,以免北域亂軍狗急跳牆,生出魚死網破之心。
如今只有北面沒有楊宗熙的兵馬,若是將北面堵死,開其餘三面生門,身後有楊宗熙數十萬精銳緊追,這些亂兵也不會回頭,必定會強行突圍。”
“之後如何做?”沈青追問。
“待其從生門走脫,趁勢追殺,將其徹底逼入北域諸國之內,我等趁此機會,改裝易容,披上北域諸國的軍甲,離開大夏領土。
同時沿途散佈消息,大夏欲徹底踏平北域諸國,給楊宗熙的追兵造成一定干擾,或許能夠脫身。”
說完話,趙雨神情有些猶豫,這只是她推演出的結果,戰場瞬息萬變,會發生什麼,誰也不知道。
這些法子,大多是她從孫子兵法中啓悟,還不知能否管用。
左右大夏是不能呆了,再留在這裡,等到楊宗熙的數十萬精銳抵達,那纔是上天無路,入地無門,只有死路一條。
甚至不需要大軍動手,隨便出動一位武道大宗師,就能直接擊潰這過萬兵甲。
“你覺得如何?”沈青偏頭望向已經愣了神的郝雲。
回過神後,郝雲看着地圖沉思了半晌,重重點了點頭:
“可以一試。”
他擡頭望向趙雨,眼中不免有些異色,這些想法說複雜並不複雜,但能在短短瞬間就想到這麼多,已是超出常人。
戰場之上,講究的就是臨機應變,這種洞察反應力,彌足珍貴。
“以我現在的身份難成大事,能不能幫她想個出身?”
沈青擡眸掃向郝雲:“只要能搭上一點邊即可。”
起事有時需要的只是那麼一個名頭,是否屬實,鮮少有人會去較真。
郝雲很快便明白了沈青的意思,一時有些爲難。
苦苦冥思許久,他眼前忽然一亮:
“有了。”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