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
蘇默展開“勞苦功高”的黑暗之翼，前往克利夫長老在威廉姆城的住所。
假如非凡能力也能活化，不知道他的黑暗之翼會不會抱怨快要過勞死了？
低空掠過屋頂，飛過一條又一條街道，蘇默自娛自樂地調侃着。
下方的街道上是還算熙攘的人流，有叫賣的小販，有駐足的旅客，有匆忙的行人……
街頭往來的人羣中最多的是人類，其次爲各個種族的混血。
泛人類陣營的三大超凡種族，純血的血族、精靈和巨人相對比較少見，偶爾現身也很好辨認，因爲周圍的人羣會主動避讓，彷彿自帶了恐懼光環，在途徑之路留下一條碾過灰塵的空白痕跡。
像是二十餘天前的那場盛事，驚動了大量年輕的血族上街，那段時間的街道基本成了空曠無人的禁區。
壓抑，無聊，暴躁。
覺得晦氣，找個樂子，想見見血……
高貴的血族隨手捏死個蟲子需要理由？不，奴隸理應爲能給主人帶來小小的愉悅而倍感榮幸。
今天的血月似乎格外明亮。
蘇默感受着體內越發輕鬆活潑的靈性，斂起虛幻的翅膀降落於此行的目的地，克利夫長老的府邸。
府邸外輪換了新的血族守衛，少了幾分曬月亮的閒趣，風格顯得嚴肅而沉默。
盤問了身份和來歷，新守衛血紅的眼瞳裡閃過一道警惕和詫異，深深看了眼蘇默後，轉身告知門後的僕人前去通報。
作爲梅菲爾德家族的長老，克利夫居住的府邸高大氣派，佔地面積極廣。
等待通報的時間裡，蘇默在守衛無聲的監視中，靠着牆開始了冥想，加深對自身靈性的理解和掌控。
冥想時處於一種近乎深度睡眠的狀態，感官上的時間似乎被拉得很長，又似乎轉瞬即逝。
耐心地冥想、等待了約一個小時，終於有接待的僕從前來引導他進門。
血族是真的沒有什麼時間觀念啊！
跟隨接引人沿着寬闊的道路行進，蘇默忍不住腹誹了一句。
不過，他也從中察覺出了熟悉的輕慢。
看來那樣東西的確……
蘇默微微眯着眼睛，壓下了心底泛起的一絲算計，經過封閉的院落和迴廊，一路來到房屋建築的正門前。
接引的僕從適時告退，換作了另兩名守候在門口的僕人恭謹推開建築的大門，其中一位出列繼續引導他前往會客室。
蘇默這次依舊沒能見到克利夫長老，而是由他麾下的老管家維克多接待。
維克多是一位頭髮銀灰的血族，外表是高大英俊的中年男子，斜分的額髮梳得一絲不苟，深沉的暗紅色眼眸讓他看上去威嚴又冷漠。
直接與維克多交流，規格比上一次高了不少，根據蘇默的調查，這位是克利夫的心腹，府上資歷最深的管家，在克利夫心中的地位估計能抵過十個布拉德利。
然而重視，但也沒有那麼重視，就跟先前隱隱察覺到的輕慢一樣，維克多並沒有過多的掩飾，或者說不屑掩飾那份輕蔑，蘇默甚至從他的表情中解讀出了一絲微妙的——嫌棄？
蘇默眨了眨眼，忍住了擡手往臉上搓一把的衝動。
他現在臉上的“顏料”確實有些厚……
布萊克·斯維特，管家格羅弗依照蘇默的要求挑選的人才，一位熱愛並擅長繪畫的業餘藝術家。
伊萊·梅菲爾德原本凌厲的眉眼，
經過“化妝”的修飾鈍化爲柔和，身上無形的張揚氣場收斂後，轉變成了一種樸實無華的老農氣質。
前者“化妝”主要考驗的是布萊克的心理素質，而後者對蘇默來說並不難，他只需要模仿周明瑞在星露谷肝到天昏地暗後，來回巡視整整齊齊的農田時，臉上不自覺露出的老農豐收般的喜悅笑容。
兩者結合後的效果奇佳，那份樸實無華的氣質甚至蓋過了原身俊美的五官輪廓，不能說全部，但足以讓大部分羣衆失去原有的興致。
傳聞中特別勇、特別狠的瘋子……與現實見面帶來的巨大落差，不枉之前的守衛會感到“就這？”的詫異。
“伊萊·梅菲爾德，”維克多淡淡開口道，“你最擅長什麼？”
嫌棄歸嫌棄，面對主動投誠的求職者，老管家還是保持了自己的職業素養。
他也提前預判了答案——戰鬥。
這位同族後輩在維克多的印象裡籍籍無名，雖然目前成了小輩中廣爲流傳的兇殘惡魔，但那場血斗的觀衆本就是些沒多少見識的年輕血族，而派遣的暗部領事諾恩斯提交的任務報告中，給出的評價也只是中等偏上，再加上之後例行調查帶來的惡劣印象……
因此維克多更多持保留態度。
不過客觀來講，伊萊·梅菲爾德能以成年者的素質正面斬殺布拉德利，也算是在戰鬥方面頗有天賦。
老管家維克多斟酌着，作爲血之本源的繼承者，經過更多實戰的磨礪後，應當有資格爲大人效力。
“維克多管家，”蘇默微微鞠躬，老派且規矩地行了一禮，“我最擅長做菜。”
“好，那我就安排……”
維克多回應的話語提到一半，突然停了下來。
他停頓了兩秒，再次確認道：“你擅長什麼？”
“維克多管家。”
蘇默擡起頭，目光與其對視，也再次語氣誠懇地回答。
“我說，我擅長做菜。”
一個小時後……
維克多放下了手裡的毛血旺。
凝固的鮮血脆嫩爽滑，麻、辣、鹹、鮮，四種出頭的味道交匯融合，麻與辣相輔相成，鹹味突出了鮮味，每一種味道甚至可以單獨的品味出來。
哪怕維克多是一位老派血族，信奉用高腳酒杯品嚐殷紅如血色月光、香醇如巨人葡萄酒的美麗少女的血液，也依舊在味覺帶來的感官刺激下，不知不覺中解決了大半碗鮮美的毛血旺。
看着眼前的毛血旺，他低沉的聲音在安靜的會客室裡響起：
“這是精靈們的烹調方法？”
精靈王蘇尼亞索列姆領導的精靈一族嗜好各種動物的鮮血，喜歡往裡面加鹽，讓血液凝固成奇特的塊狀物，再配合幾種辛辣的調料，製作成又嫩又香的特色料理。
“是的。”蘇默回答，“我進行了部分改良，使它更符合血族的口味。”
“除此之外，”維克多一針見血地問，“你還添加了什麼？”
聞言，蘇默露出了老農般的淳樸笑容。
“辛吉果，腥香草，松蘿塊莖……”
他先是報出了一連串普通的材料，緊接着語氣一轉。
“黃水仙的種子，深眠花的花瓣，寒天石露的瓊脂……牛齒芍藥的粉末。”
維克多看他的眼神不禁帶上了一絲怪異：“你用配置魔藥的靈性材料製作調味料？”
他具備擔任領事的力量，對應就是序列五的深紅學者，同樣經歷過魔藥教授的階段。
“維克多管家，”蘇默振振有詞，“魔藥豈是如此不便之物！”
維克多：“……調味料也能算魔藥？”
“嗯——”
蘇默迅速點頭表示肯定，目光純淨得就像一塵不染的池水。
“怎麼不算呢？”
只要長條就是龍，同爲靈性材料製作的調味料憑什麼不能當魔藥！
老管家維克多陷入了威嚴的沉默……
眼前的這一幕，勾起了他一段不太好的回憶，關於這位伊萊·梅菲爾德的例行調查。
克利夫大人不在乎血斗的結果，布拉德利勝利是理所當然，丟命不過是一介廢物，血之本源的潛規則決定了他就是大小通吃的莊家。
可畢竟是名義上的後代，養過一段時間的寵物，哪怕這個寵物平庸得沒能給他留下多少印象……所以當血斗的結果出來後，克利夫大人對身爲贏家的伊萊·梅菲爾德並非毫無過問。
例行調查就是其中的一環。
調查的最後一項內容，是由調查執行者取走調查對象一件珍視的物品， 相當於一種明目張膽的催促和警告。
而當克利夫大人詢問起伊萊·梅菲爾德收藏的珍視物品時，老管家維克多屬實是有些……難以啓齒。
但他不能讓大人問上第二遍，因此只能拿出諾恩斯上交的造型華麗、做工精美、材質獨到的水晶匣子。
於是，當維克多打開造型華麗的水晶匣子、將伊萊·梅菲爾德鄭重其事收藏在裡面的物品展示出來時，半隻腳踏入神之領域的克利夫罕見的迷惑了。
因爲匣子內部的黑羽絨墊上只有一樣東西……
一顆白色的尖牙，在光線的折射下散發着柔和的光澤。
克利夫：“這是什麼？”
維克多：“大人，這是伊萊·梅菲爾德收藏的牙。”
克利夫：“……”
看着面前追隨已久的心腹，他憋了好一會兒纔沒有讓一句“蠢貨”脫口而出。
最後克利夫只是揮了揮手，讓維克多趕緊把這玩意帶下去免得礙眼。
就像克利夫大人當時覺得但凡多開口評價一句都顯得丟人一樣，老管家維克多也覺得自己現在但凡多開口評價一句都會顯得非常跌份。
他目光威嚴的沉默着。
雖然聽上去顯得非常荒謬，但根據他的親身體驗，靈性材料製作的調味料的確擁有廣闊的發展空間。
伊萊·梅菲爾德能夠帶來不菲的利益，暫時不能直接殺了回收本源。
只是印象……負分！
丟人現眼的傢伙，你還是滾回家玩你的“魔藥”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