萊茵很流暢地和圍觀的人魚們聊了起來。

這位“沒長尾巴的奇怪生物”簡略說明了他們來自哪裡。

在簡單詢問了幾個問題，確認海底國度概況和書中差別不大後，他又大肆讚美起海王的威能，誇獎海王宮殿和花園的華美，順帶稱讚海王母親“老祖母”的智慧，讚美人魚公主們的美麗高貴。

他輕車熟路，一點也不像一位初次踏入海中國度的訪客，倒好似一個時常往來海中國度的嚮導似的。

沒幾下子，人魚們就和萊茵混得相當熟悉了。

他們談天說地。萊茵表現得如同故事裡那些博學的魔法師一樣，一一回答了人魚們對於地上世界的奇怪問題。

比如，一隻人魚問：

“你們上層世界的魚兒爲什麼不在水中也可以游泳？”

對此，奧蘿拉只是一頭霧水。

人類世界也沒有“不在水中也可以游泳”的魚啊！

萊茵則馬上告訴這隻小人魚：

“在人類的世界裡，我們不把那些生物叫魚——儘管它們確實就如這裡的魚兒一樣從頭頂飛過，而把它們稱爲‘鳥’。鳥能夠飛翔是因爲他們有一對翅膀，翅膀之於空氣，就如魚尾魚翅之於水。”

奧蘿拉頓時懵了，狐疑地望向萊茵。

不是，你怎麼知道她問的是鳥？

另一隻小人魚問：

“我聽曾經到過海面之上的朋友說，在你們的世界裡，月亮和星星會比我們的世界更小，卻更明亮，這又是爲什麼呢？

“月亮和星星見到你們人類後，會濃縮起來嗎？”

什麼？海中世界的星星月亮比人類世界的星星月亮大？等等，海中世界有星星月亮嗎？不都是天上的嗎？奧蘿拉完全摸不着頭腦。

萊茵則面露笑意，耐心地和人魚解釋道：

“這是一種視錯覺，源於光線的折射。換句話說，是眼睛欺騙了你。”

在淺水的海中觀看星星和月亮時，它們發出的光會淡許多，但透過一層水，人魚眼中的月亮可比人類眼中大得多！（注1）

他甚至現場掏出了紙筆，繪製出光的線路，入射角、折射角，講解起光傳入水中時引發的變化，用於說明人魚眼中和人類眼中的世界差別，以及這種視角差異產生的諸多問題。

奧蘿拉勉強聽懂了萊茵講解的物理知識，既驚歎於老師的知識豐富，又感慨世界竟然藏有如此深的秘密——眼見不一定爲實。

但沒上過學的人魚們，可聽得迷惑極了。

他們只是連連讚歎，覺得雖然看不懂但特別厲害，必然是一種高深的知識。

和他們對話的人類少年。肯定是一位上層世界的淵博學者！

“原來，雖然住在海里的我們不瞭解上層世界的人類，但人類這麼瞭解我們啊！”

“我還以爲，我們都沒怎麼和人類接觸過。人類對我們，對海王陛下，對這片海中的國度，對我們眼中的世界，都是一無所知的呢！”

“人類的知識真是高深和淵博啊。雖然我沒法看懂，但是特別厲害的樣子。”

人魚們和萊茵聊天完，紛紛感嘆。

奧蘿拉見到這一幕，在心底大聲反駁：

“不，不對，不是這樣的！老師不能作爲人類的例子啊！

“大部分人類都對人魚的國度一無所知，也不會研究如此奇妙的知識，探討人魚和人視角的差異。”

轉頭看向和人魚們交談甚歡的萊茵，奧蘿拉可疑惑極了。

老師，您真的是第一次來海中國度嗎？

她很確信，王國關於海中國度的記載，實在少得可憐，全都“傳說”性質的，壓根沒提到了什麼海王，什麼人魚公主。

更不可能有的，是海中人魚們認知世界時和人類截然不同的視角。

——即使是曾經來到過這片海底國度的人類，也不可能會有這樣的視角！

萊茵像是知曉了奧蘿拉的困惑，一邊回憶一邊解釋道：

“我以前看過一本小說，小說的主人翁正是居住在大海中的種族，其提供了海洋生靈們看待世界的角度和方式，和我們人類不同的視角。

“我正是代入了人魚的視角，用他們的方式去理解他們的問題。

“在小說裡，作者將魚羣比喻爲鳥——事實上這也類似，正如人類擡起頭來，能見到成羣結隊、不同顏色的鳥兒飛過，人魚擡起頭，也能看見飛鳥。

“小說裡還說，海中生靈在淺海看見的月亮，比人類看見的大太多了！

“許多年前，我在剛剛讀到這一段時，還很詫異，用自己的知識畫出了光的線路，研究了好久，才確定作者沒有寫錯。”

少年說到這裡，忍不住笑了，眸光中透出了回憶和不捨。這讓回憶起了來到這片大陸前的歲月。

人魚們的問題得到了解答後，又好奇地問這位“沒長尾巴的新朋友”：

“地上的人類們，你們來到這海里，是爲了什麼啊？”

萊茵順勢說出了自己的來意：

“我們是來找一個海鬼婆的，她是一個精通黑魔法的海中女巫。我們要請她幫個小忙。你們肯定知道她在哪兒吧？”

小人魚們聽見兩個人類的來意，紛紛臉色驟變，驚疑萬分：

“不會吧？”

“竟然是來找那個海女巫的！”

“真有人敢去找她？”

“我們這些海中人魚都不敢去找她！地上的人類居然這麼大膽？”

“千萬別去啊，那是一個精通黑魔法的可怕傢伙。去找她幫忙，準沒有好事的。”

“……”